一个被指向几十年的校园霸凌的案子,最后动机竟然是职务侵占。
夏渡安整理好卷宗,心里五味杂陈的。
表面看似精巧的布置,越设计反而越多纰漏。
无论是随意摆放在家里的劳拉西阪,上面还带着13区语言的标识,还是在公司电脑里发现的账号登录记录,全部都是他计划的首尾。
不过更令夏渡安有些唏嘘的是,王越齐似乎是做贼心虚,一看到职务侵占的证据时,就全都招了。
在他招供后,他们在他家里发现了血衣,经过辨认,那件衬衫正是王越齐应酬当晚穿着的衬衣。
秦颂礼甚至还在王越齐家里的保险柜中发现了李明西的毛发。
“呃……就算知道是为了造脏陷害,也好变态啊。”夏渡安看着被李复桓收好的塑料小袋,忍下了干呕的冲动。
“你看尸体都没感觉,怎么现在反应那么大?”许时晴在一旁掩鼻翻找。
更离谱的事情紧随其后,王越齐的书桌夹层里,放着全部的计划表,上面大部分要点都被划掉了,只剩下尾部的几项待办清单。
“看着真像游戏的每日任务。”夏渡安扫了一眼。
调职,买药,下药……
“我的老天爷,他把他的计划拿去喂AI问有没有可行性。”许时晴看着笔记本电脑里保存的对话框。
“AI怎么回答的?”李复桓生出了些好奇,他放下手里拿着的荣誉证书,跨过地上凌乱摆放的行李箱,凑到电脑旁。
“称赞他天衣无缝,万无一失。”许时晴摘了一些关键词,点点头,“挺适合写小说的。”
夏渡安本想一起看看,走到一半,便被李复桓放下的荣誉证书吸引了视线。
晨曦慈善基金会。
他连忙把秦颂礼拉到身边来,心情复杂道:“快看,王越齐竟然定期捐款,数额还不低呢。”
“尊敬的王越齐先生,感谢您为晨曦慈善基金会慷慨捐赠善款300万元,为弘扬慈善精神,表彰您的仁心善行,特颁此证,以表敬意与感谢。”夏渡安一字一句地念完了荣誉证书上的表彰语,会长名字用了电子签,他就没念,“他怎么一边杀人一边救人啊。”
“他偷公司的钱,倒是拿自己的钱做好事。”许时晴一脸不屑。
夏渡安却是沉默了一瞬:“无论如何,做好事就是做好事。而且晨曦慈善挺多年了,口碑这一块没得说。”
“小夏,卷宗整理好了吗?”许时晴拍拍他的工位,问道。
“嗯嗯。好了。”
“好,那我们转给经侦就行了。”许时晴说,“不管是洗钱还是财产转移,他们更有经验。”
原来还能跨部门合作啊。夏渡安暗暗想。
这算合作吗?
说到这里,李复桓进来了。
“现代社会,财产转移的方式真是越来越多了。”他随手解开一颗扣子,稍稍透气。
“挺聪明的,买虚拟币,比买基金搞信托安全多了。”许时晴说。
“冷钱包是什么?”夏渡安却问。
嗯……
在场所有人同时陷入沉默。
许时晴有些迟疑,但还是率先开口道:“我的理解里,就是一种保险箱。”
“不联网的加密货币储存设备。”
有着独特咬字发音习惯的清冷的声音传来,夏渡安顺着声音望去,就见秦颂礼站在门边。
“我们在自己工位,不是你的办公室。”夏渡安下意识说道。
秦颂礼微微一笑。
案件告破,他心情似乎很好。
“用来存放虚拟币的私钥,也就是账户密码和所有权证明。”他自顾自地说着。
“哦。”夏渡安应了一句,脑海里似乎有了点概念,但又不够清晰。
秦颂礼走过来,一手撑在他的椅背上。一种被阳光烘烤过的干燥木头的温暖感扑面而来,却又毫无侵略性地覆盖了夏渡安的周身空间。
“你以后会知道的。”
夏渡安抽了两下鼻子。
“好香啊。”
李复桓闻言,认真感受了片刻,说道:“有吗?”
反而是许时晴,她反应很快,说了个词。
夏渡安没听明白,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分析自己听到了什么,许时晴就说完了。
秦颂礼点点头。
于是许时晴吹了个口哨:“有品位。”
“你忙完了吗?”秦颂礼回过头,对着还在嗅闻气味的夏渡安说。
“差不多了。怎么了?”
秦颂礼应了一声,随后直起身,道:“交接完来我办公室一趟。”
夏渡安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抬起手臂,办公室温度适宜,他没有穿外套,挽起了袖口,就见小臂上的柔软近乎透明的汗毛根根竖起。
“梦回高中。晚自习玩手机被班主任喊去办公室。”夏渡安搓了两下手臂,“知道了。”
秦颂礼微微颔首,随后离开了办公室。
夏渡安和许时晴对了下眼神,她道:“你搭档过来就为了喊你过去?”
发个消息的事,如此大费周章。
夏渡安耸肩:“应该……是吧?”
经侦也是一派热火朝天。
白板上写满了资金流向,玻璃墙上贴满照片,所有办公桌上都摞满了资料,却并不显得凌乱。阳光照射在屋子里,晕开了光线的边缘,夏渡安注意到办公室的各个角落里都摆满了香氛精油。
来来往往的人都很专注,没有人注意到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看起来就比刑侦温馨许多。
他没有半点迟疑,视线环视一圈后,方向明确地走向了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门没关,夏渡安伸手敲了敲房门:“打扰了。重案夏渡安,过来移交案卷资料。”
沙发上的人站起身。
她的长发盘在脑后,几乎没有垂落的零碎的发丝。她的对面坐着几人,与她一同起身。
“小夏来啦。”她很自然说道。
“古队长您好。”夏渡安并未见过面前的人,不过想来就是经侦大队的队长,古月风了。
古月风从他手上接过卷宗:“小夏,我们就不招待你了,下次再来玩啊。不带卷宗的那种。”
“哦哦好。不好意思麻烦了。”被眼前人着急的气氛所感染,夏渡安语速飞快地说道。
经侦似乎全队都在忙一个大案子。
不过谁不是呢?夏渡安自嘲地笑了笑。
他都有多久没回家好好睡个觉了。
办完了交接,他来到了秦颂礼的办公室。
“行哥,我回来了。”
回到了秦颂礼的办公室,就像是回到了老家。他连门都不敲,大大方方地走进去,一屁股就坐在了沙发上。
“啊,好累。好想睡觉。”他揉揉脖子,感觉浑身都酸胀得不行。
一种身体透支过度的沉重感涌上来,陷在沙发里后,夏渡安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秦颂礼没有说话,只有小小的气声传来。
夏渡安眼睛都不用睁开,说道:“想笑就笑吧,笑笑身体好。”
秦颂礼这才笑出声。
夏渡安一撇嘴,身体就歪倒在沙发上。尽管沙发硬邦邦的,但好歹支撑力足够,勉勉强强也是能睡的。
“我已经请好了两天病假。算上周末,我们有四天可以休息。”秦颂礼轻飘飘地扔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什么!”
闻言,夏渡安猛地弹了起来,他坐着身子,眼睛亮晶晶地望着秦颂礼:“真的吗!”
狂喜过后,他才意识到,秦颂礼是请的病假。他连忙道:“你身体怎么了?是最近高强度工作的缘故吗?”
秦颂礼点点头。
“你是我的搭档,你要照顾我。”
那当然没问题。
只要能稍微休息,喘口气,从几乎不眠不休的连轴转里解脱出来,他愿意天天去医院。
怎么办,他已经开始担心明年的体检结果了。
“但是就我们休息了,丢下其他人干活,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夏渡安有些犹豫,“我还是不休了吧。”
“全世界你都关心。”
要不是秦颂礼的语气平淡,夏渡安还以为秦颂礼在不高兴。
“没有新的案子了。”
哦?
夏渡安心里突如其来地涌上一股感动,或许是晒到了太阳,又或许是秦颂礼身上温暖的味道,他的心好像浸泡在热水里,飘飘悠悠地,让他忍不住想赞叹:
世界和平真美好。
“走吧,陪我去医院。”秦颂礼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嗯?”夏渡安眨眨眼,“休假从现在开始?”
秦颂礼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的手指微屈,给夏渡安送了个脑瓜崩。
“李明西,他今日转院。”
“对哦。”夏渡安想起来了,“希望他早日好起来。”
李明西被连续投药几个月,内脏负担过重,需要住院治疗。
“好在查出来了。要是再持续一段时间,后果不堪设想。”
“王越齐也是下了血本了。”他跟着秦颂礼往外走,顺手把灯关了。
劳拉西阪不便宜,被王越齐换到药店里几块钱一瓶的维生素瓶里,让李明西随便吃。
有志者事竟成,终于努力吃上了铁饭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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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稍显简单,但胜在温馨。
墙纸是天蓝色的,上面贴着绘本风格的画贴。李明西住在四人间里,睡在最靠窗的好位置。
他蔫蔫地躺在床上,耳朵里塞着耳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夏渡安买了些方便吃的水果,放在他的床头柜上。
听到声响,李明西睁开眼。
看来不是降噪隔音耳机。
“警官。”
他的声音沙哑,说话也有些含糊不清。
夏渡安摇摇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们是来看望病人的,没有职业属性。”夏渡安压低声音,小声说。
除了李明西,就只有一位病人还留在病房里。
今天的天气很好,大部分能动的人都出门透气了。
李明西点点头:“我觉得不是我干的。”
夏渡安诧异地看向秦颂礼。
他的嫌疑已经解除了,你没通知他吗?
秦颂礼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夏渡安。
夏渡安安抚道:“嗯。我们都查明白了。”
更何况,如果李明西身上还有嫌疑,怎么会让他一个人躺在医院?一定会有警察陪同的。
“多的不方便说,但你可以放心了。”夏渡安接着道,“转院后好好休养,治好身体。”
李明西一听自己没了嫌疑,立刻送了口气,肉眼可见地舒展了一些。
“什么时候转院?”夏渡安问。
“应该一会吧。护士和我说了,但我没记住。”他闭上了眼,“我能知道凶手是谁吗?”
夏渡安看向了秦颂礼。
秦颂礼点点头。
对哦。夏渡安才回过劲来。
王越齐不仅杀了人,还投毒,涉及故意伤害罪,身为受害人,李明西有权利知道凶手。
“是你和死者的高中同学,王越齐。”
李明西听到这个名字,脸上满是茫然。他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还是道:“抱歉,我不记得了。”
他顿了一下,说:“或许我对高中的所有记忆,就只有周志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