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越齐的手被铐在座椅上。
他双眼放空,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暴露的。
明明马上就能离开了。
这才多久?两天?两天不到吧。甚至李明西已经被抓了。为什么?
“很纳闷是不是?”坐在他面前的已经不是之前的两位警官了。而是一个长相姣好的女人。她身边坐着的人看着就不好惹。
许时晴心情很好。
她光是想想王越齐为了栽赃李明西计划了半年,结果不到两天就被抓了这件事就很想笑。
“我们已经掌握了全部的线索。你现在自己坦白,还能算你态度好。”许时晴手里的笔一下一下敲着,仿佛是敲在王越齐的心里。
为了保障人/权,审讯室里挂着一面钟。
王越齐的心随着钟表的分针一下一下地摆动,逐渐沉到谷底。
许时晴和身边的李复桓对视一眼,说:“王越齐,我不知道你在固执什么。你以为警察会毫无根据就把你带进审讯室吗?你当法律是什么?”
“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不管有没有口供,只要证据充足,你犯下的罪就逃不过审判。我们现在愿意坐在这里,听你说话,就是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自己愿意说,那就是赎罪的第一步,你不愿意,我想我们也不需要浪费时间。”
她从手旁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摆在他面前。
“你把这个签了。”
王越齐看见摆在自己面前的文件,身体突然像打摆子一样,疯狂抖动起来。
“不。不!我不签!我要找律师!”他狂叫着。
许时晴就像听了什么特别好笑的事一样,轻松没绷住,笑出了声。
“王越齐,你以为电视剧啊。还律师?你是不是想说你有沉默权?我告诉你,在我们国家,配合警方调查,坦白自己的罪行是义务!有本事杀人,没本事认罪吗?”
她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
王越齐浑身一震,而后就瘫了下来,失去了心里一直坚守的信念,他的脸色灰败起来,失魂落魄。
他没有像一开始那样挣扎了,身体缩在椅背里,眼珠在许时晴和李复桓之间来回转动。
许时晴把一台黑色的小设备放在桌上。
它比一副扑克牌略薄,表面是哑光塑料,没有任何品牌标识。
“认识这个吗?”
王越齐盯着它,喉结动了一下,还是没有说话。
“冷钱包。”许时晴说,“你办公室的暗格里搜到的。你平时把它锁在抽屉里,用一本杂志盖着。”
王越齐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他想说“那是我的私人物品”,但这句话还没出口,许时晴已经接上了:
“瑞芯有问题的款项支出明细。”她把一份打印件推了过去,“你在13区开的离岸账户,你伪造的那些咨询费。我们要不要一笔一笔对?”
王越齐没有动。他看着那份打印件,像是看着一堵正在朝他倒下来的墙。
“你们怎么找到的?”
“你没有提问的权利。”许时晴合上笔帽,“回答我的问题。”
王越齐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开口道:“周志豪是因为瑞芯想要做IPO才被挖来公司的。因为是老同学,而且他以前挺不是人的,我没觉得有危险。差不多半年多前吧。他跟我说,账目有问题。他说我是小偷。”他顿了一下,“我说我可以把钱分给他,他却拒绝了我。”
他的脑海里是当初周志豪那副似笑非笑的嘴脸。
“我是为了IPO,你以为我像你一样缺钱吗?没品的东西,蠢货。”
周志豪手指点点桌面:“我现在就能举报你。”说完,他就把手机唤醒,赫然是110的界面。
“别,别!“王越齐身体比脑子快,循着记忆里的画面,跪在了周志豪面前,低着头,痛哭流涕道,”你给我时间,我一定把钱还回来。求你了,看在同学情面上。“
时至今日,他已经不记得更多细节了。或许也是大脑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这段记忆对他来说是种耻辱,他恨不得完全忘记。
“他说,只要不影响IPO,他可以不报警。”
王越齐说到这里,一丝嘲讽挂在嘴边。
“但我没打算把钱补回去。我只是需要时间想想,怎么让他闭嘴。”
“你为什么选中李明西当你的替罪羊?那个时候李明西都不在瑞芯工作。”
“一个被欺凌成社会底层的人要报复,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不只是我,参加同学会的同学都知道李明西混得很惨。而且我算是帮他报仇了,让他替我坐牢,这很合算。”
“你见过他右手的样子吗?”许时晴问。
“见过他写字,见过他拖地。”王越齐说,“我以为他只是习惯性驼背,没往那方面想过。我不知道他拿不了重东西。”
他低下头,声音里透着一种虚无缥缈的轻盈:“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会换一种方式。”
许时晴看了李复桓一眼。李复桓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字:毫无认罪认罚态度。
“监控里的黑衣人是你安排的?”
“是的。我找了一个表演系学生,给了他一笔钱。让他穿好我准备的衣服按照我提供的路线走一趟。”王越齐说,“但我没告诉他为什么。”
“他的手机和联系方式你有留吗?”
“付完钱就删掉了。但你们恢复起来很快吧。”
许时晴没有回应他。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许时晴问。
王越齐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不甘心,他道:“我到底哪里出错了,你们才会注意到我。”
李复桓闻言,诧异地抬起头,停下手中的记录。
“你是觉得你很谨慎,天衣无缝吗?”
王越齐的手攥成拳,他神经质地锤着桌子,一下一下,跟着秒针的节奏:“我策划了那么久。李明西疯癫的精神状况,他的动机,凶器和指纹,血迹,头发。为什么会怀疑到我?”
李复桓叹了口气。
许时晴道:“你伪造日记,没想过笔迹鉴定这回事吗?”
“你可以参加应酬,尽管在席间多次使用打电话这一借口频繁出入包间。但是在你去杀人的那个空档里,李洋想找你却没找到,这个情况你知道吗?”
“而且你就不应该盗取员工账号,散播周志豪的过往。你是觉得警察不会怀疑吗?你的电脑里所有的痕迹我们都能溯源,你为什么会觉得警方查不到你?”
夏渡安站在玻璃外面,看见王越齐的后背佝偻下来,整个人的轮廓矮了一截,像被压弯的纸板,年纪也平白大了一轮,没了精气神后,人的苍老速度快得吓人。
秦颂礼没在旁边。夏渡安一转头,看见他靠在窗边,望着外头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傍晚的路灯刚刚亮起,昏黄的光铺在半干的柏油路上,映出几道长长的车影。
“机关算尽呐。”他感慨着。
王越齐费那么多精力,结果线索反而越留越多。
案子拖得越久,凶手就越有时间销毁证据。
能够做出如此多周折的布置设计的凶手,一点风吹草动都容易引起警惕。为了不打草惊蛇,李复桓提议把王越齐“请”来,由夏渡安他们负责拖住,而许时晴和李复桓则负责搜查。
重新回溯了一遍案情,许时晴想起一个人来。
“我想先去找一下常岳,周志豪的秘书。之前看他就觉得他在隐瞒什么,或许和案子有关。然后我们就去搜查王越齐的办公室和家。”
而常岳也没有辜负她的期待。
他把一个私人邮箱的域名和密码交给了许时晴。
“周总说过,这个邮箱只是放在我这里备份,但是我不可以打开。”常岳看着有些难过,“我不确定这个和周总的死有没有关系,像他这么有实力的人,总是会遭到很多人的嫉恨。”
许时晴问:“你觉得周志豪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常岳想了很久,说:“他是个很好的领导。薪酬和福利方面,他从来没有亏待过我。只要加班,一定会给我三倍加班工资。”
等到李复桓打开了那个邮箱,发现里面保存了许多个压缩包。
全部都是账目有问题的调查。
于是许时晴立刻通知了正在和王越齐交涉的两人。
而在之前,王越齐在会客室等待的时候,夏渡安他们正在查王越齐的出境记录。
既然怀疑药物是王越齐换的,那么王越齐又是在哪里搞到的处方药呢?国内可没有相关记录。
很明显就是国外了。
而13区出现的频率异常得高。
比起藏在办公室里的冷钱包,药物的搜查更是顺利。
谁能想到,就在王越齐的家里直接翻到了有着13区包装的劳拉西阪。
甚至是摆在很显眼的位置,许时晴一进家门就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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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越齐坦白了所有的罪行,在自己的口供上认字摁完手印后,李复桓带着所有记录出来。
他看着门口守着的夏渡安,还有不远处的秦颂礼,幽幽说道:“找对方向后,破案简直是顺水推舟般顺利。”
秦颂礼走了过来。
“有个好消息。”
他望向夏渡安疲惫的双眼,柔声道:“李明西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