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雅!玛雅在家吗?我!路过这里,来你家住几天!”
是莱拉·溪流。
小查的姑姑。
小查心跳几乎停止。
虽然信使和溪流因为政治站队不同,在外界需要避嫌,但私底下并没有什么原则性的仇怨。
莱拉和玛雅甚至私人关系很好,不谈敏感议题,偶尔会一起喝茶聊天,所以莱拉的指纹可以随意出入信使家。
但现在——小查低头看了看自己和恩恩。
满身是汗,牙印,衣衫不整。
房间里弥漫着年轻Alpha的信息素,浓得几乎要凝固。
“快穿衣服!”小查飞身下床,迅速套好衣裤,使劲喷气味消除剂。
恩恩慢吞吞穿上连衣裙,布料擦过胸口被咬过的地方,有点疼。
她低头看了一眼——牙印还在,浅红色一圈,像某种奇怪纹身。
小人鱼伸手摸了摸,觉得有种踏实感,像是小查在她身上盖了个戳,走到哪儿都丢不了。
小查走过去,给她整理好裙摆,声音有点哑:“一起出去。”
恩恩“哦”了一声,把头发从领口里拨出来,赤脚踩在地板上,歪头看小查。
小查侧脸线条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恩恩用小指勾了勾小查的手指。
小查手颤了一下,随即握紧恩恩,握得有点疼,但恩恩没抽回来。
“走。”小查说,拉着恩恩出去。
客厅里,身着羊毛衫,金发挽着的莱拉盘腿坐在沙发上,正拿平板刷讯息,机器人过来拉走她扔在一旁的行李箱。
听到脚步声,女人抬头,眼睛一亮:
“小查?又高了!玛雅呢?”
莱拉的声音还是那样,声线清冷,语调却相反,带着一种Omega女性少有的爽利。
“去上班了吧。”小查回答。
“那班还在上呢?她可真关心帝国市民。”莱拉站起来,视线滑过小查,朝恩恩张开双臂:
“天哪,恩恩~你都长这么大了!”
恩恩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莱拉一把捞了过去。
莱拉坐回沙发,把恩恩搁腿上,像抱小孩那样搂着,一只手托腰,另一只手拨开女孩额前碎发,仔细端详恩恩的脸。
“天,第一次见你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莱拉用手比了个长度:“圆嘟嘟,短短一截小鱼苗,在鱼缸里转个身都费劲。”
“这些年看着看着…嗯,越长越漂亮了,这黑长直——”她撩起恩恩一缕头发,啧啧称奇:
“这发质,真好啊,又黑又亮的。”
恩恩被夸得不好意思,弯着眼睛笑了,莱拉的手在她腰上捏了捏,是长辈对晚辈的亲昵。
Omega女人的怀抱很软,带着消毒水和某种花香混合的味道,和玛雅的冷冽完全不同,和小查的炙热也不同。
“就是怎么瘦成这样了?玛雅不给你吃饱?”莱拉捏着恩恩脸蛋。
小查站在几步之外,勾了一下嘴角,像是在笑,如果只看她的脸,是很普通的,家里年轻人看长辈和小辈亲昵,礼貌而疏离地微笑。
但她的眼睛不是这样。
Alpha少女瞳孔缩紧了,虹膜显得过于分明,像冬天结冰湖面上的冷光。
她盯着莱拉搭在恩恩腰上的手,想冲上去把鱼抢过来。
但她是查斯理·信使。
二十岁,受过良好教育,知道社交礼仪,知道莱拉是长辈,知道哪些反应不合理、不体面、不可接受。
所以她忍住了。
“恩恩吃得可不少,年均消耗一农场的小绵羊。”小查开口,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佩服:“她就是代谢快。”
莱拉捏了捏恩恩手臂,又捏捏肩膀,感叹:“只是代谢快?小时候多圆啊,抱起来像一团软肉,
小查动了。
她走过去,步伐自然,姿态松弛,像是随意走近,随意伸出手,握住恩恩手腕,把她从莱拉腿上拉起来。
“别老赖在别人身上。”她说着,语气带笑,像姐姐在嗔怪不懂事的妹妹。
恩恩赶紧起身,露出软糯、有点羞怯的笑,下意识望小查,像在征求她的意见,接下来该坐哪儿。
小查没看她,自己坐下,然后拍了拍身旁沙发靠扶手的位置。
恩恩走过去,坐下了,和莱拉之间隔着小查。
莱拉的目光在小查手上停了一秒。
那一秒很短,短到如果小查不是一直绷着神经,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她注意到了,莱拉瞳孔缩了一下,嘴角笑意没变,但眼睛里多了一层东西——像医生看X光片,透过表象看到了底下的裂痕。
小查若无其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把那股烧灼感压了压。
“对了,”莱拉移开目光,拍拍大腿:“我这次来,除了路过看看你们,还有件事——几年前我在这边开医学研讨会,有个纪念品落你家了。”
“一个神经系统水晶模型,挺漂亮的,我导师的导师送的,住你家时放桌上,走时忘了。”
“是吗?”小查一愣:“长什么样?”
“就那种透明的,里面是彩色光导纤维,通电之后会闪,大概这么大…”莱拉比了个拳头大小:
“立在一个底座上。”
小查想了想,隐约记得见过类似的东西,但后来不知道收哪去了。
“可能在储藏室,”她说。
“那帮我找找?”莱拉站起身,拍拍裤子。
储藏室在走廊尽头,堆满了旧东西——全息投影仪、小查的悬浮滑板、几箱玛雅从军时的奖章,还有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杂物。
小查打开墙上的储物柜,一层层查看。
莱拉蹲在地上翻纸箱。
恩恩则在一旁Ω来Ω去,时不时拿起一样东西看看,又放下。
“这个吗?”恩恩从架子上捧起一个东西。
莱拉回头看了一眼:“不是,那个是爬虫星矿石。”
“这个呢?”
“也不是,那是老式数据存储器。”
找了大约十分钟,莱拉在一个纸箱底部找到了——手臂长的水晶模型,里面光导纤维已经黯淡,底座上面刻着莱拉曾就读的医科大学名字。
“找到了。”莱拉松口气,用袖子擦擦上面的灰:“还好没坏。”
她拿着模型转身,看到恩恩奋力从架子里抽出一个大东西。
“恩恩,这是什么?”
“相册!”恩恩抬起头:“好多照片!”
女孩鱼尾在地板上拍得啪啪响,黑眼睛里全是兴奋:
“姑姑!查查!这个!一起看这个!”她把相册举过头顶,像举着一件从海底打捞上来的宝藏。
小查走过来,低头一看,旧相册,深蓝色封面已经褪色,边角磨得发白。
莱拉有兴趣的凑过去,恩恩很快翻开了第一页。
“查查,”恩恩看着第一页愣住:
“这个球是什么?”
小查探头瞄,照片里是一条圆滚滚的小人鱼。
不是夸张,是真的圆——圆到看不出脖子在哪里,脑袋直接连着身子。
腮帮子红如苹果;胳膊一节一节,如同刚长出来的藕。
肚子鼓得像个小皮球,尾鳍也圆圆短短的,宛若一把没展开的小扇子。
就像一颗被安了鱼尾巴的汤圆,被玛雅抱在怀里,黑眼睛又大又亮,嘴里含着玛雅的袖口,表情是那种被喂饱了、被抱紧了、什么都不用想的…全然的满足。
小查看着那张照片,再看看现在的恩恩——鱼尾修长,腰身纤细,锁骨突出,脸上那层婴儿肥早就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介于少女和女人之间、明眸皓齿的美。
Alpha少女突然觉得,时间是一条很残忍的鱼,游走的时候什么都不留下。
“这是你。”小查说。
恩恩黑眼睛瞪大了,低头瞅着照片里的小胖鱼,又抬头看小查,表情像听到了什么不可能的事。
“是恩恩?”她的语气怀疑,甚至带点谴责,好像在说“你骗鱼也要有点常识”。
“恩恩小时候是有点胖,但不是球。”
“真是你。”小查笑了:“你被母亲喂2个月就成这样了,圆得像颗炮弹。”
恩恩低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伸出手指,戳了戳照片里小胖鱼鼓鼓的脸颊:
“小恩恩。胖恩恩。”
接受现实后,恩恩又翻了几页,大部分都是她小时候的照片。
有在鱼缸里扑腾的,有在玛雅办公室沙发上蛄蛹的,有咬着毯子不肯松口的。
每一张里的她都圆滚滚,像个充了气的小气球,鱼尾短得几乎看不到,肚子永远鼓鼓的。
最多的,还是整条鱼蜷在玛雅怀里,占满了玛雅臂弯,像个灌满水的小暖手袋,又像一只把自己塞进窝里、心满意足的仓鼠。
“恩恩小时候真的,”莱拉忍不住莞尔:“圆得毫无防备。”
小查也想起,曾经,自己站在门口,看母亲抱着这条溜圆的小人鱼,心里想的是“她好圆,好小,好恶心——一条鱼,天天赖着人类,像什么样子”
可现在,她看同样的照片,想的却是“她好圆,好小,好可爱,难怪母亲舍不得放手”
角度变了,什么都变了。
“哇。”突然,恩恩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
这是一张检测到人眼,就自动播放的动态照片。
背景是玛雅的办公室。
照片里的玛雅25岁左右,穿着军装,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修长结实的小臂。
她坐在办公椅上,一只手握着文件,另一只手伸进旁边的大鱼缸。
鱼缸里的小恩恩,原本兴致勃勃嚼着一根环状咬咬胶,看到女人把手伸进来,立马丢下咬咬胶,吭哧吭哧甩着短短的尾鳍游过去,啊呜一口嗦住玛雅的手指。
“嘿!胖宝宝!看这里!”动态照片里出现了玛雅的闺蜜之一,安德丽阿姨,她扔了一根新拆封的咬咬胶玩具进鱼缸,小恩恩看到后,急忙松开玛雅的手指,游回去咬新玩具。
玛雅表情很随意,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忍笑,她用手晃了晃水面。
“嗯…嗯…”照片里的小恩恩急了,左右为难,最后灵机一动,叼着玩具,伸出两只小短手,拽住玛雅的手指。
玛雅稍微用力,把小胖鱼钓了出来,拿过浴巾裹住,动态照片在小恩恩咯咯的笑声中结束。
莱拉看完,手指在恩恩脸蛋上点了一下:“看,人类就是对圆软的小东西没抵抗力,怪不得玛雅那冰山都喜欢。”
“嗯,圆得像小猪。”这下恩恩没生气,反而很开心,鱼尾在地板上拍得啪啪响:“恩恩小猪!查查你看,恩恩小猪!”
小查无语了,这形容要对人类讲,估计得炸。
Alpha少女撇撇嘴,继续翻,那些照片,那些小时候的恩恩——傻乎乎的小胖鱼,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嗦着玛雅的手指,眼睛亮晶晶看着镜头,仿佛被全世界爱着。
翻着翻着,小查发现,相册并没遵循时间顺序摆放,而是跳来跳去,乱序的。
接下来几页是玛雅更年少时,从军期间照的。
不同于现在将长发梳成发鬓,14岁的玛雅和现在的小查一样扎着马尾,但气质有微妙不同——
小查眼里总有光,是从内部燃烧、笃定的、确信自己属于这个世界的光,如同被沃土认领的树苗——根扎很深,枝叶向天空伸展,理所当然占据一方空间。
她嘴虽常抿着,但线条松弛,随时可以弯起来,变成笑,变成嘲讽,变成任何一种她想要的表情。
但少年玛雅不同。
她的眼睛里也有光,但光是从外面镀上去的,像劣质镀金,看起来亮,底下是什么材质,谁也不知道。
她的嘴也抿很紧,但是用力咬合的结果,像在忍耐什么,下颌线过于锋利,不是因为年轻,而是因为瘦——那个年代的底层Alpha少女,没有充足的营养,只有一副被命运反复锤打、硬生生撑起来的骨架。
她站在那里,像是立在贫瘠土地上的小树,不是被土地认领,是向土地宣战——我要在这里活下来,不管你愿不愿意。
恩恩趴在相册上,手指摸了摸照片里小玛雅的眉眼,歪头想了想。
“以前的玛玛,没有现在的好看。”她说,语气像在宣布重要结论。
莱拉低头看她:“为什么?”
“因为以前的玛玛,没有恩恩~”恩恩哼哼,理直气壮。
“噗呲!”莱拉差点笑喷。
接着,恩恩翻到了下一页。
这页又是动态照片,是恩恩自己。
不是小胖鱼时期,是更早的,刚被玛雅从人鱼星带回来的时候。
照片里,恩恩瘦得像条小鱼干,鳞片没有光泽,黑眼睛大得吓人,嵌在巴掌大的小脸上。
她被玛雅包进毛毯里,毛茸茸一小团却抖得像台榨汁机,只露出一张小小惊恐的、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的脸。
恩恩看着这张照片,没有说“这是恩恩”。
她手指点在照片里自己那张瘦削的小脸上,表情很安静。
小查看着她,突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恩恩,”小查开口,声音很轻:“你现在不胖也不瘦,刚刚好。”
恩恩抬起头看她,黑眼睛里没有悲伤。
“恩恩知道,”小人鱼说:“因为玛玛喂的。”
说完,恩恩安逸地眯起眼睛,鱼尾在地上慢慢拍了一下:“恩恩喜欢被喂,”
“喜欢被玛玛喂,也喜欢被查查喂。喂饱了就不会死。”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小查和莱拉视一眼,恩恩说“死”的时候语气太平淡,平淡到像在说“喂饱了就不会饿”。
那个词在她嘴里没有重量,但落在小查耳朵里,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恩恩继续翻,接下来照片上是个人类小孩。
大概4岁,穿着精神的海军服,皮肤白得发亮,浅金色长发,细细软软贴在头皮上,眼睛圆圆的,正看着镜头。
表情很严肃。
那种屁孩不该有的严肃——眉头一皱,小嘴一抿,像是在审视这个世界,等着什么人来讨好她。
“这是谁?”恩恩问。
小查没说话。
“这是小查。”莱拉笑着说。
“查查!?”恩恩惊呼:“可是查查…查查皮肤,是像蜜糖一样的。”
她看看照片,又看看小查,黑眼睛里的困惑很真诚:“这个小孩白白的,像玛玛。”
小查忍不住弯弯嘴角,那种被取悦的骄傲从眼角眉梢漫出来:“那是小时候白,我后来晒黑了。”
“晒的?”恩恩伸手摸了摸小查的手臂,不太相信差别能这么大。
“当然。”小查抬起下巴:“我打橄榄球的,天天在户外训练,你以为呢。”
莱拉在旁边笑出了声:“我们小查,小时候可白净了,像个瓷娃娃,但现在嘛——”她上下打量一番小查,叹气:
“哪还有当年精致的样子,变成黑皮体育生了。”
小查哼了一声,不屑道:“我这是小麦色,还有体育生怎么了?这是当代Alpha女人的版本答案。”
恩恩嘿嘿一笑,眼睛亮亮的,用手指戳了戳照片里小小查的脸:“查查小时候好可爱。”
“我现在不可爱?”小查挑眉。
恩恩想了想,认真说:“现在也好看,但是不一样,现在是……大只的好看。”
莱拉笑得更厉害了。
小查耸耸肩,翻到下一页,动作顿住了。
这张照片是家里。
照片里的玛雅依然年少,但白净端庄,显然是功成名就之后了,五官还透着青涩,可已有后来那种冷艳的轮廓。
她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小脸皱巴巴的,厚厚的毛线帽盖住了头发。
但姿势很特别。
玛雅一只手托着婴儿双脚,另一只手护着婴儿的背,下巴搁在婴儿头顶。
而那个婴儿…站在玛雅手上。
屁点大的孩子,却绷得直直的,像一根小木棍,两只小胳膊紧紧搂着玛雅的脖子。
恩恩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响。
“这个小孩…”小人鱼呢喃:
“是我吗?我怎么直了?”
莱拉又笑了:“不是,仔细看,两只脚的人类,还是小查。”
“还是查查?可是她抱得好紧。”恩恩歪着头:“我以为是我,因为我喜欢抱玛玛,而查查…”
“恩恩你小时候是软软的。”莱拉说,语气温柔:
“你小时候要抱的话,就往玛雅身上一摊,像个没骨头的果冻。玛雅不抱你,你就自己卷成一团,可怜兮兮的。”
“而小查嘛…”莱拉目光落在照片上,声音慢悠悠的:
“你看她那个劲儿,全身绷得跟什么似的。你知道吗,玛雅那时候跟我抱怨过,说小查特别不好抱,别的婴儿都是软塌塌的,她不,她浑身梆直,像在跟你较劲。”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怀念:“但你只要看她那个手,就知道她其实多怕玛雅不抱她,搂得那么紧,指节都白了,就是不肯松。”
恩恩盯着照片,虽然那个白皙的小婴儿和身边这个大大的蜜糖色查查形象相差很大,但…那种用尽全身力气搂住一个人的姿势,很熟悉。
因为查查就是这样拥抱恩恩的。
“所以说啊,和恩恩很好区分,”莱拉笑着总结,语气轻快:
“恩恩小时候如果玛雅不看她,她就弱弱地哭,像小动物哼哼唧唧那种,眼泪啪嗒啪嗒掉,让人看得心都碎了,至于这位…”她目光转向小查,嘴角笑意更深了:
“这位就不一样——”莱拉用下巴点了点:
“我们小小查要抱的话,是整个人绷直了撞过去,像辆小卡车。玛雅要是不抱她,她会嚎,嚎得整个房子都在震,三岁看老,从小就看得出来,是个相当强势的小霸王。”
“真的吗?”恩恩睁大眼睛,扭头看小查。
“我不记得了。”小查声音僵硬。
“你不记得,我记得。”莱拉笑得眼睛弯弯的:
“有次我来你们家,你才这么扣扣大,”她比划了一下:“玛雅在忙工作,没空抱你,你磴在她脚边,见她不理你,你就仰头,脸憋得通红,然后——”
“够了。”小查打断她。
“然后你深吸一口气,”莱拉根本不听她的:
“‘哇——!!’的一声,那音量,那穿透力,我耳朵都嗡嗡的。你嚎得整栋楼都能听见,不是委屈,是愤怒,就那种,‘你怎么敢不抱我’的架势。”
说完,Omega女人学着婴儿嚎哭的样子,嘴巴张得很大,表情夸张,但眼睛里全是温柔。
“啧!”小查的脸红了。
她不记得这种事。
那是她大脑还没发育完全时候,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有一个人抱着她,让她觉得安心,于是她用尽全力抓住那个人,不让她离开。
那个人…是母亲。
小查没再说话,转过身,拉开另一个柜门,假装在翻找什么。
但她脑子里全是那双婴儿时期攥紧的手,和今早,自己在恩恩身上留下的指痕。
她把恩恩压在身下,咬着恩恩的肩膀,掐着恩恩腰,感受小人鱼在自己怀里颤抖的样子。
那时候她也攥得很紧。
她在重复什么?
她不知道,但她隐约觉得,答案不在储藏间里,也不在那些她还没翻开、甚至没被拍下的照片里……
在那些她记不得、但身体从未忘记的时刻里。
那个小婴儿。
那个不知道什么叫“距离”的小婴儿。
那个以为只要抱得够紧,就永远不会被放下的小婴儿。
紧紧搂着玛雅的小婴儿,和拼命想把恩恩拽住的少女…
也许,从来也没有长大。
都是在害怕失去。
都是不知道怎样才能留住所爱的人。
都是那个不知道什么叫“距离”的、傻傻的、用尽全力抱紧的孩子。
“查查,你怎么不看了呀?害羞了吗?”身后的恩恩突然问。
“…”小查耳朵尖红了,立马伸手去抢相册:“别看了!”
“不要。”恩恩拽住相册:“我还要看!”
“给我。”
“不要。”
“恩恩——”
“要看!”
莱拉站在旁边,笑着摇了摇头,目光从小查身上移到恩恩身上,然后——
她的笑容僵住了。
恩恩抢相册的时候,腰间衣摆被扯上去了一点,露出一小截腰。
女孩腰上有块像是什么…不,不是像,那就是。
牙印。
齿痕清晰,甚至破了皮,渗出的血点已经干了。
从颜色看,是今天的新伤。
小查看到莱拉的眼神变了。
她顺着莱拉目光,也看到了。
那一瞬,小查的血都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