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夏油杰稀里糊涂地跟着伏黑惠去前台缴了费。
工作人员见到黑卡立马换了一副嘴脸,溢美之词一个劲儿地冒出来,听得夏油杰耳朵冒泡,他发现自己跟个木头似的,一时竟然忘了还可以替伏黑惠的姐姐换家好点的医院。
伏黑惠仔细地检查着收据,确认没问题后将黑卡还给夏油杰,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一共是三十万五千二百九十九,我会尽快还上的,谢谢你。”
“不用…”夏油杰下意识拒绝,这点钱还不及他卡里余额的零头,可面前清瘦的黑发少年还是倔强地摇了摇头,“我会还你的。”
“谢谢你,夏油同学。”伏黑惠再次道谢,声音轻得像海绵上的泡沫,紧紧攥着的收据飘到了地上,他整个人突然向后倒去。
“伏黑惠!”夏油杰惊慌失措地接住他虚弱的身体,这才发现伏黑惠的温度烫得吓人,整个人宛如刚充完电的热水袋般时不时蒸腾着水汽。
伏黑惠烧晕过去了。
夏油杰吓坏了,怀里的少年抱起来还没有鳐鱼一半重,脸颊两侧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衣领处,伏黑惠嘴巴微张着艰难地呼吸,也不知道是硬撑了多久才烧成这样。
急诊离住院部不远,晚班医生神色诡异地看了夏油杰的姿势好几眼——嘶…公主抱…嘶…怀里的烧晕了…大晚上也没个家长陪一下…嘶…行吧……
“这个天淋雨还不换衣服,不发烧才怪。”医生无语地盯着温度计上一穿到底的红线,忍不住对这些叛逆的孩子批评教育一番,“你!等会开了药赶紧给你的小同学换个衣服去,你自己也是!这体温计都快爆炸了!现在的孩子真是…玩也不知道注意身体…”
“医生,能不能打点滴。”夏油杰担心伏黑惠的体质恐怕不是吃药就能好的,他的身体比四级咒术师还要孱弱,况且他现在还晕过去了。
“不换衣服打吊瓶有屁用啊!给病毒培养抗药性吗?”医生一个头两个大,孩子人挺善良的就是笨了点。
“拿了药和单子直接去输液室,他这情况今晚肯定得住院,还知道要打吊瓶…你是医生还我是医生?”
夏油杰被教育得一声不敢再吱,特级咒术师几乎从不生病,他没想到人类的医院里门道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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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虽然小但基础设施很全,护士给他们拿了两套干净的病服,夏油杰把伏黑惠放在休息室的小床上,刚想替他换衣服,手指却停在离扣子几厘米的位置怎么也不敢往下动了。
伏黑惠还在小口喘着粗气,胸口随着呼吸起伏着,夏油杰死死盯着那枚金属纽扣,眼神却还是不自觉地落在伏黑惠微敞着的领口,一段细嫩白皙的皮肤露出来,只要稍稍用手指按上去应该就会留下些许暧昧的红痕,夏油杰连忙闭上眼睛驱散脑中这些旖旎的想法,胡乱地扯开面前人的扣子,但这俨然是更加危险的行为,黑暗放大了触感,夏油杰的掌心擦过伏黑惠柔软无比的身体,手指因为失去大脑的指令停住,他感觉自己也快烧晕了。
只是换个衣服而已啊!都是男的有什么好害羞的!
夏油杰甩了甩头,猛得睁开了眼,但眼前的景象让他再次呼吸停滞。
少年异于男子的身体构造一揽无余,夏油杰呆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他手忙脚乱地替伏黑惠盖住,呼吸烫过全身,他的认知发生天翻地覆的裂变:伏黑惠他…他…是女孩子吗?
夏油杰目光下移向伏黑惠平坦的小腹,紧张地不停吞咽口水。
怎么办,等会儿给他换衣服必须要碰到的吧,要不让五条悟来…
不对…要是五条悟不知道这件事他不就又让伏黑惠难堪了吗,而且他也解释不清楚自己现在为什么会和伏黑惠在一起。
不管了,反正…已经换了一半了,打针要紧,他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就行了,想到这儿夏油杰顿时大胆了很多,但手上的动作还是很不利索,颤颤巍巍抖如八旬老太。
好不容易过了脱衣服这关,真正的考验才摆在他面前。
伏黑惠两条纤长雪白的腿随意搭落在床侧,只是放在那儿不动就是诱人犯罪,他的皮肤又比女孩子还细腻,沾着水迹在夏油杰的手里跑来跑去,不用些力掐着根本抓不住,瘦小的脚踝夏油杰一只手就能轻松环住,冰雕玉琢地像精致的瓷娃娃,他都怕自己掌心的温度太过炽热,万一烫化了怎么办。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他从来没有受过这种酷刑,心头有如万蚁啃噬,又疼又痒。
等给伏黑惠穿好衣服他已经出了一身黏腻的汗,夏油杰干脆利落地扯掉自己的衣服胡乱套上病号服就急匆匆抱着伏黑惠离开这个噩梦般的休息室,自己连扣子都没来得及扣上。
这个点医院的病人寥寥无几,夏油杰索性又申请了个双人病房,让伏黑惠和津美纪住在一起。
输上液后伏黑惠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夏油杰轻轻给伏黑惠掖好被子,小声地和他道了声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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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黑惠感觉自己的眼睛好重,废了好大力气才睁开一个小缝,身上潮湿黏腻的校服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干爽宽松的病号服,自己什么时候换的衣服?他胡乱摸索着,却触及到一双冰凉陌生的手。
彻夜未眠的夏油杰欣喜地抓住他,“你醒啦!”
太近了…伏黑惠想挣脱,可他根本没力气,持续高烧让他全身的水分蒸干,连话都说不出来。
温热的液体被喂进嘴里,伏黑惠有些贪婪地吞咽着,勺子离开嘴角带出他湿润的舌头,夏油杰忍不住提醒:“不着急,还有很多呢。”
伏黑惠终于有力气看清眼前的人,夏油杰的眼眶因为熬了一夜变得更加深邃,脸色差得吓人,衣服也穿得乱七八糟——他记得夏油杰一向很爱干净,也不知道自己昨天晚上晕过去后麻烦了他多久,伏黑惠忍不住有些愧疚。
“谢谢。”伏黑惠只能干涩地讲出这两个字,因为他身上实在没有什么值得回报夏油杰的东西。
“没…没事…”不知道为什么夏油杰只要一听见他说话就莫名其妙脸红,眼神躲闪的频率比昨天晚上还要高,伏黑惠意识到什么,把头转向另一边,“你看到了吧。”
“……”夏油杰没说话,懈气地低下头算是默认,他气自己的沉不住气,这下肯定会被伏黑惠更加讨厌了。
“很奇怪吧。”伏黑惠突然又把头转了回来,夏油杰的眼神猝不及防地和他对视,心脏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
“明明长着一张男孩的脸却拥有一副女孩的身体,他们都说我是——被诅咒的怪物,所以爸爸妈妈才不要我和津美纪。”伏黑惠语气平淡地补充,就好像故事的主人公不是自己一般,“可是津美纪又不是怪物,为什么受到诅咒和不幸的人都是她呢?”
少年苍白无色的脸庞附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疲惫,伏黑惠的手还被夏油杰握着,夏油杰抓得更紧了一些,他从前粗鄙地以为伏黑惠是个只会趋炎附势的交际花,能钓着五条悟这条大鱼全凭心计手段,可现在他才明白,伏黑惠根本不需要任何手段,光是对他说出这些话就足已让人心疼一辈子。
“惠。”夏油杰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你不是怪物。”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