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伏黑惠推着姐姐的轮椅回到了病房。
简陋的纱窗挡不住外面来势汹汹的风雨,他把津美纪扶到床上,伸手去够窗帘,却注意到了阴影里一片黑色的衣角。
是咒术高专的制服。
“别躲了,进来吧,外面雨大。”伏黑惠面无表情地打开窗户,外面站着被雨淋透了的夏油杰,他脸上的表情十分不自然,躲闪着眼神不敢看他。
“夏油同学,我没想到私闯民宅是你的爱好。”
“我没…”夏油杰想反驳说这里不是民宅自己也没那种爱好,可偷偷跟踪伏黑惠还被正主发现,本就不是什么良好行为,他一下子没了底气,带着替自己挡雨的鳐鱼钻进了房间。
本就狭小的空间因为一人一咒灵的加入变得更加拥挤,鳐鱼顶了顶因为被抓包而心虚的主人,示意他把自己收回去,然而夏油杰没心思理它,挥了挥胳膊把鳐鱼挤到了天花板上。
他用余光偷偷观察着伏黑惠,对方似乎比上次见面时更加苍白瘦削了,身上同样被雨水淋透,衣服紧紧勒住皮肤勾勒出皎好的曲线,夏油杰惊觉伏黑惠的骨架似乎…比寻常的男孩子娇小很多,胸前也浮现起一片柔软的弧度,他想起那天在转角酒吧自己亲手在这个地方塞入了小费,忍不住呼吸加速,急忙收回自己冒犯的视线。
伏黑惠重新锁好窗子,指了指门的方向。
“出口走廊尽头右拐。”说完他就像一尊雕塑般俨岿然不动地坐在津美纪的床边,显然是十分不欢迎这个三番两次的入侵者。
“那个…”夏油杰不知道怎么开口,五条悟和他分开后出于担心他跟在后面目睹了全程,包括伏黑惠承认说喜欢他,他一个字不落地全听见了,当然他也不是傻子,听出来伏黑惠分明就是借着这个理由故意挑衅五条悟,可是被当枪使的自己心里居然一点儿也不生气,甚至有些莫名的满足。
“五条悟不会再来找我了。”见他磨磨唧唧地待在原地,伏黑惠冷冰冰地开口,再次下了逐客令。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夏油杰再次心虚地贴紧墙跟,头顶的鳐鱼也跟着他紧张地蜷缩起身体。
“打雷的时候,你的小鱼没藏好。”伏黑惠的脸上毫无生气,也没有半分指责夏油杰的意味,这倒是让夏油杰想起自己每次面对伏黑惠时那一直咄咄逼人的态度,他脸上的皮肤烧得发烫,十分不好意思。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听的…”他尴尬的解释,夏油杰多希望伏黑惠能骂他两句,这样才显得他的辩解不那么苍白无力。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你告诉他我对你表白的事不就是为了今天的结果吗。”伏黑惠终于抬眼看向夏油杰,高大的青年和他的巨型咒灵一起可怜地缩在墙角,身上滴落的雨水已经在地面上汇起了个小坑,和之前的态度千差万别,像是犯错后乖乖等待惩罚的孩子。
伏黑惠叹了口气,从盥洗室取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递过去,“替你的小鱼擦干净点再走。”
夏油杰脸上的欣喜转瞬即逝,原来不是给他用的吗?
他胡乱往鳐鱼身上抹了两把,根本没擦到沾水的地方,鳐鱼的脸被粗心的主人来回蹂躏,忍不住抗议地鸣叫起来。
伏黑惠看不下去,抢过毛巾亲自给鳐鱼清理背上的水迹,鳐鱼舒服地展开双翼,差点把旁边的夏油杰掀飞。
养不熟的小白眼儿狼,夏油杰抹了一鼻子墙灰,暗自腹诽。
伏黑惠自己身上还湿着,卷起一截袖子露出皓白纤细的手腕,在破旧昏黄的灯光下依旧晶莹剔透得像刚打磨完的玉,水迹附在皮肤细密的绒毛上,时不时汇成巨大的一颗沿着动脉延伸的轨迹流下来,留下一片湿痕,鳐鱼谄媚地帮伏黑惠舔掉,夏油杰顿时心头火起,不知怎地竟然有些嫉妒。
“擦完了,还不走吗?”直到伏黑惠出声提醒夏油杰才回过神来,自己竟然因为一介咒灵想入非非,他羞恼地看向“罪魁祸首”鳐鱼——它正温驯地将脑袋搁在伏黑惠的腿上,舒服得不亦乐乎,连眼神都没分给主人一个,一副乐不思蜀的架势。
夏油杰气得刚想将这蹬鼻子上脸的小登徒子收回咒灵玉,就见伏黑惠伸出一截修长的手指轻轻挠了挠鳐鱼的下巴,他这才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问题——伏黑惠没有咒力,现在身上也没有辅助咒具,他是怎么看见咒灵的?
鳐鱼跟着自己已有数月,按理来说只会听属主的话,可伏黑惠只花了短短几分钟就将它“收伏”了——如果伏黑惠有咒力,这会儿鳐鱼估计早就叛主投诚了。
这种与咒灵亲近的体质百年难遇,唯一留下姓名的只有禅家那位作古成灰的家主。
禅院…伏黑惠…禅院直哉…夏油杰将这几个人联系起来,紧握的手心冷汗涔涔:
“惠,你该不会…”
“我不喜欢你,这么做都是为了让悟…五条悟快点死心。”伏黑惠直接打断。
干脆,利落,不留面子,对不喜欢的人快刀斩乱麻,只有提及五条悟的名字时才会犹豫不决,就像他一早看出来的那样,伏黑惠真的很喜欢五条悟。
夏油杰心里揪起一阵苦涩,他其实想问的不是这个,也不是很想从伏黑惠嘴里亲耳听到——虽然他已经猜到这其中都是误会,伏黑惠那天在转角酒吧的状态明显不对,自己又被突如其来的告白惊得大脑短路,从那之后就完全在自以为是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
但很显然,伏黑惠对他防备心很重,就算问了对方也不会告诉自己,更坏的情况是他自己也不明白自身的状况,一直被人利用却浑然不知。
“23号床记得到前台缴费。”门口不耐烦的敲门声打断了二人僵持的氛围,一张催款单顺着门缝塞了进来,一起飘进来的还有怨气冲天的责备,“催了一个月了要死不死的,没钱住什么医院啊也不知道是什么恶心的传染病尽出来害人…”
夏油杰听了这话气得当场就想冲出去把那人当诅咒祓除了,伏黑惠拦住了他冲动跨出去的步子,轻轻扯住他的一截衣角,语气平淡又绝望。
“不用追,他也不是故意的,没钱的人到哪儿都是这样,况且他们也没把津美纪赶走。”
夏油杰心脏一酸,忍住自己想抱抱伏黑惠的冲动退了回去,他重新待在了墙角,这回伏黑惠没再赶他走。
伏黑惠捡起地上那张皱巴巴的催款单,慢慢在桌上压平,夏油杰还在想待会儿怎么把它顺走去偷偷把住院费缴了,就听见面前人清越的声音:
“你有钱吗?”
“啊?有…”夏油杰差点没反应过来。
“可以借我一些钱吗?我会还你的。”伏黑惠很有礼貌地补充。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