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刚开始,是开始在意。那现在,是开始失控。但这种失控,不明显。甚至连我自己一开始都没有承认。
高一上的生活其实很简单。上课,下课,写作业。每天都差不多。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差不多”的日子里,多了一点东西。一点很小的偏差。比如我去接水的次数,变多了。原本一节课中间,我不会特意起身。可后来,我会在下课铃刚响的时候,把水杯拿起来。然后绕一圈。明明前排就有饮水机,我却总是走到教室后面那一台,要经过他那一排。
我一开始跟自己说:只是顺路,只是那边人少,只是……刚好。
可我心里很清楚,那条路,是我自己选的。第一次走过去的时候,我有点紧张。
脚步不自觉放慢。眼睛不知道该看哪里。看地面太刻意。看前面又太空。最后,我还是忍不住,用余光扫了一下。他在写字。头微微低着。没有抬头。像是完全没注意到我。那一瞬间,我说不清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有一点点……失落。
第二次、第三次。我开始没那么紧张了。甚至会在经过的时候,轻轻看一眼。很快,一秒都不到。像偷来的。
有一次,我刚走过去,他突然抬头。我们的视线撞了一下。很短,几乎是同时移开。但那一瞬间,我整个人像是被点了一下。手心微微发热,水杯差点没拿稳。我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但我知道——他看见我了。这种“被看见”,和最初那种不确定的感觉不一样。这一次,是确认。从那之后,我开始在意更多细节。比如:下课的时候,我会比以前慢一点起身;人群往外走,我却刻意等一两秒,让自己刚好落在他后面再或者刚好和他并排。走廊很窄,人很多,肩膀偶尔会擦到,很轻,轻到像错觉。但我每一次都能感觉到。
有一次,体育课结束,大家从操场往教学楼走。太阳还很亮,地面有点烫,人群有点乱。我本来已经走到前面了,却不知道为什么,又慢慢放慢了脚步。等了一下,再等一下,直到他从后面走上来,我们刚好并排。没有说话。也没有对视。只是一起走了一小段路,很短的一小段路,可能连一分钟都不到。但那一段时间,被我记了很久。
我甚至记得——那天风有一点点凉,夹杂着中秋的桂花香,他的卫衣袖子还是挽着的,手腕露出来一截,和第一天看到的一样。这些细节,本来不重要。但因为是他,就变得不一样了。
“你这样真的很明显。”有一天,林妍一边吃辣条,一边看着我说。
我正在写作业,头也没抬:“哪里明显?”
她咬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你每次下课都要绕后面一圈。”
我笔停了一下。“顺路。”
她立刻笑了:“顺路?你在第二排,你前面就有水。”
我没说话。
她继续说:“还有走廊,你每次都慢半拍,体育课也是,你是在等人吧?”
我心里一紧,但还是说:“没有。”语气很轻,像是在掩饰什么。
林妍看了我一会儿,没有再拆穿,只是叹了口气:“你这种人,一看就是第一次喜欢人。”
我没有反驳,因为这一次,我说不出口“没有”。
我低着头,看着本子,笔停在一行字上,很久没有动。其实我心里很清楚。我不是“顺路”,也不是“刚好”。我是在靠近他,一点一点,用最不明显的方式,用连自己都可以骗过的理由。可最危险的不是这个。最危险的是我开始觉得,这种靠近,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做。有时候,我会觉得,他也在等,也在看,也在靠近。这种感觉,没有证据,但很真实,真实到让我开始期待下一次对视,下一次擦肩,下一次,刚好站在一起的那几秒。
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这种“刚好”,会让人上瘾,而上瘾的东西,最难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