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眨眼转瞬间宴会已然接近了尾声,塞莱斯特只觉得平日里在觥筹交错中转瞬即过的时间,今天却过得格外漫长。
其实他想走的话早就可以走了。这场晚宴最大的政治目的已经达成,蒂尔尼家族公开表态站队,洛里安家族的态度也趋于缓和。
而余下的寒暄、应酬于他而言皆是无关紧要的琐事,根本不值得他驻足。
可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早前与伊芙达成约定,今夜的沈昭归伊芙所有,换取蒂尔尼家族的扶持,但所有事情落幕之后,伊芙必须将沈昭完好无损地交还到他手中。
大厅喧嚣依旧,鎏金灯火晃眼,香衣鬓影交错。
塞莱斯特在角落单手抵在桌沿,指尖一下一下,极有规律地扣着冰凉奢华的桌面。
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云淡风轻的笑意,唇角弧度完美得体,挑不出半分差错,任谁看了都要赞叹三殿下沉稳有度,气度卓绝。
可唯有熟知他本性的虫才知晓,此刻他眼底的烦躁与焦灼早已濒临临界点。
而此刻被他硬生生按压在眼底,快要彻底压制不住。
嗒嗒嗒……
扣桌的声响越来越密,越来越重,沉闷的手指关节与木质桌面相撞的闷响落在塞莱斯特耳中,像是催命的鼓点。
随着时间一秒秒流逝,塞莱斯特指尖的动作也愈发急促,脸上维系许久的淡笑僵硬得几乎挂不住,温润的金眸深处翻涌着压抑翻滚的情绪。
如果伊芙再不来联系他,他真的快要疯了。
纵然他清楚的知道伊芙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的虫,凡事以利益为先,这此对方愿意花那么大的代价留下沈昭其实他还挺惊讶的,一开始伊芙并不是他的第一首选。
给伊芙也发送一份影像不过是走个过场的体面,谁能想到伊芙还真看上了沈昭。
这对塞莱斯特也实在是意外之喜,他在此前从未想过有一族之长会对沈昭感兴趣,于是也就顺水推舟的把沈昭送过去。
心里面也偷偷松了一口气,至少把沈昭给伊芙,他不会给别虫分享沈昭,一族之长不管处于体面还是什么原因,总归像一些年轻的雌虫做出分享雄虫这样的事。
可理智是一回事,感情又是另一回事。
想到自己心爱的雄虫在与自己只有几步之遥的地方与别的雌虫翻云覆雨。
塞莱斯特的心就好像被扔进了什么充满剧毒的液体中,嫉妒和痛苦腐蚀着他的心脏滋滋作响。
塞莱斯特低垂着的金眸翻涌着情绪,扣动桌子的手指也停止了动作,饶是再没眼色的虫也能看出此刻塞莱斯特心情不怎么好。
刚才和他相谈的议员自然也是察觉到了,不动声色的往后撤了几步。
在场的虫都是早就修炼成精的大妖,可总有不长眼的虫撞上来。
“皇弟不与伊芙阁下商议最新的合作事宜,怎么一个人在角落闷着?”带着些许调笑意味,声音仿若四月春风拂过,让人听之忘忧。
似乎是一个温文尔雅的雌虫。
可塞莱斯特只觉得恶心无比。
果然一抬头就看到那种令他作呕,虚伪无比的脸——希尔曼。
希尔曼生了一头与塞莱斯特眼眸相似的及腰的浅金长发,发丝打理得一丝不苟,长发挽成麻花辫松松的垂在肩侧,发尾簪着一枚银白星陨石制成的山茶花,金发蜿蜒而下直至腰际,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侧,更衬得肌肤冷白如玉。
眉骨生得柔和,眼尾微微上挑,浅碧色瞳仁看着温和无害,眼底却藏着一层深不见底的情绪,眼下一颗浅褐色泪痣,笑起来时轻轻晃动,添了几分令虫迷醉的温柔。
他鼻梁精致,唇线柔和,永远噙着恰到好处的浅笑,一身月白镶金边的皇室礼服,肩线宽阔挺拔,裙摆垂落曳地,周身萦绕着淡雅清润的山茶花信息素,初见极易让人放下戒备。
可塞莱斯特再清楚不过,这副温润皮囊之下,是不择手段的野心与阴狠。
塞莱斯特看着惺惺作态的希尔曼,唇角不禁勾起一抹冷嘲,希尔曼的势力最近被他打击的不轻,心里恨毒了他,此刻却也笑得出来。
希尔曼缓步走近,周身宾客下意识远远避让,不敢贸然上前打扰两位皇室雌虫。
他抬手虚虚搭在桌沿,刻意拉近两虫距离,浅碧眼眸直直落在塞莱斯特紧绷的侧脸,好像是刚想起什么的模样,啊了一声道:“啊,我倒是忘了,伊芙阁下此刻美人在怀,倒是没时间来理会我们呢。”
又似是感叹的样子,遗憾的说:“皇弟果然还是做大事的虫,那只雄虫在纳兰星为了救你都舍得献祭精神本源,这辈子都不能二次分化了,皇弟却那么轻易的把他送给别虫,啧啧……如果是我可不舍得将如此深情又貌美的美人送人呀……”
希尔曼碧绿色的温润眼眸含笑看着塞莱斯特,似乎是真的是在为沈昭打抱不平。
希尔曼其实挺厌恶沈昭的,如果不是他,他在纳兰星的计划应该万无一失才对。
塞莱斯特必死无疑。
他想沈昭肯定是只脑子不好的雄虫,不然怎么会对塞莱斯特那么死心塌地?
今天一看温润如玉进退有度的沈昭倒是让他微微有些惊讶。
看到沈昭当众下跪和属下来禀报沈昭被带走的时候,希尔曼心中甚至还有淡淡扭曲的快意。
可怜的小雄虫,看吧……这就是爱上塞莱斯特的后果。
塞莱斯特听到沈昭的名字才淡淡的掀起眼皮看向希尔曼,面上无波,扣着桌沿的手指却缓缓收紧。
细微的刺痛稍稍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面色不改,依旧维持着疏离温和的笑意,金眸淡淡扫过希尔曼:“这倒不劳皇兄费心了……”
塞莱斯特微微抬了抬下颚,眼神中满是轻蔑:“皇兄有这功夫,不如想想怎么捞捞墨菲·贝内特。”
希尔曼听到这个名字脸色猛的一沉,唇角微微神经质的牵动了一下。
贝内特属于五大家族之一,也是希尔曼雌父出生的家族,算是希尔曼的母家,也是他最忠心的追随者与支持者。
贝内特家族不遗余力的支持希尔曼自然不是做慈善,自然也是因为希尔曼身上有利可图,他们是天然的利益共同体,希尔曼离不开他们,他们也需要希尔曼上位来保住贵族地位。
贝内特家族子嗣兴旺,渗透各方势力,是希尔曼必不可少的助丽。
可虫多了帮助多了也就代表麻烦也多了。
那么多只雌虫雄虫不可能每一只都干干净净,哪怕演示的再好,也总有虫要出问题。
——墨菲·贝内特因残害雌虫被告上了帝国最高法院。
自从一百多年前帝国势力大洗牌之后,雌雄平等运动也愈演愈烈,哪怕帝国上层贵族们从没当回事,但该做的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该成立的保护协会一样没少。
贝内特家族最小的雄子墨菲甚至还是平等协会的名誉副主席,却爆出残害有孕雌虫至死这样的丑闻,哪怕那只雌虫是他的雌侍,那也是足以激起千层浪的一件丑事。
可高高在上享受惯了特权的贝内特家族却不当回事,第一时间就秘密把墨菲送到了家族领地的星球躲了起来。
帝国法律规定,绝对保护私虫私有财产,没有贝内特家族和虫帝的允许,任何虫都不能私自进入领星抓捕墨菲。
虫帝那边没有动作,于是墨菲也就继续在领星作威作福。
可那么好的可以重创贝内特家族的丑事,塞莱斯特哪能放过,他雇用了一伙星盗直接把还在公寓中和情虫正在翻云覆雨的雄虫直接劫了出来扔到帝国最高法院的大门口。
同时让蒂尔尼家族的人把墨菲偷跑的这件事再渲染传播,此刻民众怨气再也压不住,许多虫纷纷上街请愿,要求严惩墨菲。
虫帝那边顶不住压力,只能将墨菲收押帝国监狱,过几天最高法院就要开庭这一恶劣事件。
如果没有意外,等待墨菲的应该是挖出腺体流放荒星成为信息素提取器。
可墨菲是贝内特家族中最受宠的小少爷,和希尔曼也算是称得上一句表兄弟,纵使他看不上墨菲的所作所为,却也禁不住贝内特家族的每日骚扰,一定要让他想办法救出墨菲。
他最近也是因为这个事焦头烂额,塞莱斯特折损他的那些势力他都没有时间去管。
可现在塞莱斯特居然敢提这个事情,希尔曼碧绿的眼眸眯了眯:“是你?”
塞莱斯特嗤笑一声:“皇兄的语气真是有点吓虫,讲的好像墨菲残害雌虫的事情是我逼他做的一样。”
希尔曼唇角一直挂着的笑意逐渐抹平,眼眸一瞬不瞬的盯着塞莱斯特:“真厉害啊皇弟……”
希尔曼眼底的笑意淡了些许,不再纠结墨菲的事,反而是故作惋惜地叹气:“可惜了,沈昭这般合心意的雄虫,白白送给外人。
皇弟如今靠着伊芙扶持稳固势力,可日后若是伊芙舍不得放手,你又该如何把人要回来?雌虫一旦沾上契合自身的雄虫信息素,占有欲只会一日比一日浓烈。”
希尔曼不再与塞莱斯特多言,只在擦身过他的一瞬留下一句:“希望你能一直那么得意……”
他很清楚塞莱斯特对沈昭绝不只是表面上的毫不在意那么简单。
塞莱斯特不做言语,胸腔闷堵得厉害,心底的痛苦嫉妒交织缠绕,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枷锁。
他清楚希尔曼是故意挑拨,可对方所说的每一句话,却都精准踩在他最害怕的地方。
一想到沈昭本该澄澈干净的信息素被外虫窥探沾染,一想到自己亲手将最爱的虫推入这般绝境,塞莱斯特心口的闷痛与慌乱就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他算计尽了利弊,算清了局势,稳住了局势,唯独算不准自己的心。
他告诉自己这是必经的牺牲,告诉自己等站稳脚跟,便能护沈昭一世安稳,可此刻所有的自我宽慰,都抵不过心底翻涌的悔恨。
他有时候会恨自己的弱小无力,甚至还会恨沈昭为何这般惹虫喜欢,叫伊芙都能看上他,若是一个普通的贵族雌虫他又哪需忧虑如此。
塞莱斯特闭了闭眼,眼前浮现的却是沈昭临走时那一抹失望的眼神。
时间分分秒秒的过去,就在塞莱斯特即将压不住情绪时,腕间的光脑却骤然传来一阵轻微震动。
是伊芙——
短短一行文字,堪堪拉住了他濒临失控的心神。
屏幕弹出短短一行字,语气散漫平淡,带着伊芙独有的轻佻:
【事毕,来接你的小雄虫,味道不错~】
短短七个字,让塞莱斯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断裂,又骤然松弛。
伊芙如此说,至少,至少沈昭虫没事。
松弛之后,是无边无际的冰冷与恐慌。
他松开紧握的手,掌心早已布满深浅不一的掐痕,旧伤未愈又添新痕,刺目的红痕仿佛一道道狰狞的大口刺痛他的眼眸,
塞莱斯特不动声色地垂落衣袖,完美遮掩住所有狼狈与失态,抬眼时,又是那副温润谦和,滴水不漏的模样。
他对着身侧闲谈的权贵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得体:“失陪。”
话音落下,不等众虫回应,塞莱斯特已然抬步,身姿挺拔步履沉稳,一步步脱离喧嚣吵闹的宴会厅,转身走向花园中的暗道。
灯火辉煌的喧嚣被层层隔绝在身后,塞莱斯特通过暗道走向楼上的套房,越往上走,塞莱斯特的脚步越来越慢,心底的慌乱越来越盛。
他不敢想,也不敢去看,方才的时间里,沈昭到底经历了什么。
更不敢想,再次见到自己时,那只被他亲手舍弃,亲手推给别人的雄虫,眼底还会不会剩下半分温情。
在想要不要写希尔曼和沈昭的感情戏
还有真的想不出好标题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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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