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尔尼庄园的宴会厅极尽贵族底蕴,穹顶悬着连片琉璃灯,流光倾泻铺满整座大厅。
晶玉地面光洁如镜,映着往来宾客的华美衣饰,鎏金长桌排布整齐,珍馐佳酿错落陈列,舒缓的古典乐缓缓流淌,处处是顶级贵族的奢靡雅致。
往来者皆是帝国权贵,雌虫雄虫皆是身着华贵礼服,气质矜贵,真真是好一副名利场。
沈昭挽着塞莱斯特步入大厅的瞬间,周遭细碎的交谈声骤然淡了几分。
一众身份尊贵的贵族雌虫纷纷侧目,目光齐刷刷落于他身上。
沈昭一身素黑礼服,暗银星纹在光影间细碎流转,清挺身姿温润端方,不染俗艳,却比一众刻意打扮,珠光宝气的雄虫更为夺目。
不少雌虫看到沈昭眼底掠过惊艳与探究,原本闲适说笑的身姿微微一顿,端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与觊觎。
他们早听闻塞莱斯特身边多了一位“特别”的雄虫,看过零星影像只觉清秀可人,如今亲眼得见,才知镜头根本不及他半分风骨。
这只雄虫没有贵族雄虫惯有的娇柔蛮横,反而沉静淡然、气质清冷,像月下寒雪,清雅却极具冲击力,一眼便攫住所有目光。
几位年轻的贵族雌虫低声私语,视线反复流连在沈昭清隽的眉眼与挺拔身形上,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却惋惜于这么对胃口的雄虫却早早的跟了塞莱斯特。
真是可惜。
而某些知晓内情的,年长的老牌贵族雌虫则眸光深沉,不动声色地审视着沈昭,目光像是带着钩子在沈昭精瘦纤细的腰肢辗转流连,带着打量、权衡与轻蔑。
塞莱斯特如今是3s雌虫,虽然还没有正式进行能力测试,但他能感受到他各方面都有很大的提升,就比如现在这些雌虫垂涎恶心的嘴脸他是看的一干二净。
忽略心中微微的烦躁,塞莱斯特没有说什么,垂下眼睑,银白浓密的睫毛遮住眼中的情绪。
不远处蒂尔尼家族的家主看到这一幕眼睛微微眯起,狭长漂亮的丹凤眼中满是兴味,塞莱斯特真是个虫物,能屈能伸的令虫咋舌,他之前以为塞莱斯特对这只雄虫没有什么感觉,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能为了利益把心爱的雄虫拱手别虫,啧。
这位蒂尔尼的家主有个好听的名字叫伊芙,皮肤白皙容貌稚嫩,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像只狡黠的狐狸,看起来不过一个刚成年的少年虫,但实际年龄却已经超过了百岁,确实是个老黄瓜刷绿漆的老东西。
蒂尔尼家族垄断了帝国大半星际航道、商贸物流与星港枢纽,掌控星币流通、星际金融与高端奢侈品市场,上流圈层的奢华产业几乎被其独家包揽。
同时,帝国所有星网传媒尽数归旗下传媒公司的掌控,在传媒领域有着说一不二的话语权,毫不夸张的甚至可以称之为帝国的咽喉。
财势织成巨网,渗透帝国各行各业,是藏在幕后、左右局势的资本巨头,无虫敢轻易得罪。
而伊芙·蒂尔尼的雄主早亡,如今精神海的暴乱也越发严重,需要一个雄虫来给他梳理杂乱的精神海,但不管是帝星的贵族雄虫还是他旗下传媒公司的那些明星抑或是帝星其余那些流行的雄宠,他一个都看不上。
直到前几日塞莱斯特给他发了一组照片——
照片上的雄虫气质清冷,容貌俊美,眉眼间尽是没有被污染过的干净,让他心中某些阴暗的东西有些蠢蠢欲动了。
伊芙不是傻子,塞莱斯特莫名奇妙发雄虫的照片,其中暗含的意味,他比他更清楚,不过总得叫他验验货,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塞莱斯特奇货可居,看上沈昭的不止他一个雌虫,可谁让他是最有权势的呢,可怜的小雄虫......
伊芙唇角勾起一抹轻笑,单手端着一杯香槟缓缓的走向塞莱斯特和沈昭:“好久不见,三殿下。”眼神微微侧了侧,像是才看到沈昭一般,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这位阁下是......?”
塞莱斯特举起手中的酒杯与伊芙相碰,只淡淡的说了一句:“沈昭,一会会与您在三楼套间见面。”
沈昭只当一会塞莱斯特与这位家主有私密要事谈论,没有多想。
伊芙唇边的笑意越发浓厚,看着沈昭眨了眨眼睛便走了。
沈昭有些莫名,这只雌虫给他的感觉太奇怪了,甚至让他有几分起鸡皮疙瘩。
看着一旁塞莱斯特平静的侧脸,沈昭的心微微安定下来,有塞莱斯特在总归不会有太大的事情,塞莱斯特自是感受到沈昭的视线,可他不敢低头,他怕看到沈昭干净的眼眸就不舍得了。
这是塞莱斯特的社交场合,沈昭一个虫都不认识,只跟着塞莱斯特在他的身旁充当一个微笑的虫伴,对别虫投过来的异样的目光,他也只当作没看见。
可他不找麻烦,麻烦却自动找上了他。
就在他保持微笑,与塞莱斯特共同向一为议员敬酒的时候,一道不合时宜的略有些刺耳的声音插了进来。
“是你?!”
沈昭皱眉转头,赫然是昨天才结了仇的利恩,而他身边也不出意外的跟着温润似玉的诺兰。
利恩冷哼一声,唇边扯出一抹笑,有些轻蔑的说:“我还以为你是什么了不得的大虫物呢,原来.......”利恩斜着眼看了一眼塞莱斯特,“不过是三殿下的雄宠?”
他刻意抬高几分音量,周遭近处的贵族纷纷侧目,诺兰想拉着他走,却更加刺激了利恩的情绪。
利恩甩开诺兰的手,恶狠狠道:“穿着看着虫模虫样,不过也是个攀附雌虫床上解闷的东西,真给雄虫丢脸!” 利恩上下打量沈昭,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廉价摆件,“就你这样的还敢拿着皇室的令牌耀武扬威,也不怕脏了!”
说最后一句的时候意有所指的看向塞莱斯特。
沈昭眸光微沉没说话,利恩却被吓了一跳。
塞莱斯特自然是知道昨天发生的事情,诺兰是他的朋友,如果是他在的话,他也会支持沈昭的决定。
不过许多心照不宣的事情就被利恩这样挑了出来……塞莱斯特闭了闭眼,利恩是洛里安家族的掌上明珠,洛里安家族又是帝国掌握军火和星矿资源最多的家族。
不能得罪。
塞莱斯特转过头看向沈昭,语气一些暗沉:“利恩少爷说的可属实?”
沈昭看塞莱斯特这幅质问的模样,心好似被什么捏了一下,唇角勾起淡淡的嘲讽:“是真的,我也确实做不到袖手旁观。”
塞莱斯特没想到沈昭这么犟,深吸了一口气,阖了阖眼睛:“道歉。”
沈昭看了看,一旁的诺兰像是哑巴了一般默不作声,甚至隐隐闪躲着他的视线。
他不怪诺兰,他们本就没有什么交情,诺兰自然要以家族为重。
可是想到塞莱斯特沈昭心中似有无名火在烧,气性也上来了,冷笑道:“若是我不道歉呢?我不觉得我有哪里做错了。”
“你……”利恩怒目圆睁,精致的脸庞染上一层薄红,似乎是又要冲上来。
可塞莱斯特却先他一步,狠狠的一脚踹在了沈昭的膝盖处,纵然他只是外面看着凶狠,实际没有用力,沈昭却还是闷哼一声,单膝跪在了地上,仰望着塞莱斯特与利恩。
沈昭看着塞莱斯特面无表情的面庞,这只雌虫明明昨夜还和他抵死缠绵,太可笑了,沈昭想,他努力的扯扯面容想做出什么类似嘲讽的表情,却发现现在的他四肢皆是僵硬,一分一毫都牵动不了。
周围似有贵族们的嘲笑声,好似是在嘲笑他的持宠而娇和不自量力。
利恩见此一幕开心的拍了拍手,笑道:“还是三殿下懂礼,诺兰你可要好好学学。”
诺兰面色不变,垂在身侧的手却缓缓的攥了起来。
利恩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在这么多面前狠狠的羞辱了沈昭,叫他开心不已,缠着诺兰到了别处去,不再看跪在地上狼狈如野狗的沈昭。
一个不入流的雄宠而已,他叫他跪他就得跪。
原处塞莱斯特沈昭两虫相顾无言,塞莱斯特蠕动了一番嘴唇想说些什么却始终没有说出来,想伸手去扶沈昭,却被沈昭淡淡的避开了。
沈昭没有接受他的搀扶,沈昭慢慢撑着地面站起身,膝盖传来钝钝的痛感,远不及心口骤然紧缩的寒凉。
干净澄澈的琥珀色眸子染上了浓浓的墨色,沈昭第一次觉得眼前银发金眸的雌虫是那么的陌生。
陌生到他有些想发笑。
塞莱斯特咬了咬牙,低声道:“他是洛里安家族的雄子,如果我不做出表态……他把事情闹大了你就不止受这些苦了,我这也是为你好,昭昭……”
塞莱斯特仓促的解释轻飘飘落下来,“为你好”三个字,只让沈昭觉得荒谬又刺骨。
他突然觉得塞莱斯特假透了,从他口中说出的昭昭二字也变得无比恶心。
为了不得罪洛里安家族,为了稳住上流社交场上的体面,他就可以被轻易推出去当作平息事端的牺牲品,可以被当众折辱尊严,沦为众人取笑的玩物。
他不必争辩,不必讨要公道,只需要低头下跪,咽下委屈,成全塞莱斯特周全的大局。
沈昭心口翻涌着酸涩,慢慢沉淀成一片死寂的失望。
他闭眼了闭眼,他不想发火,不想争执,觉得连质问都觉得徒劳。
沈昭唇角微微绷紧,没说一句话。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片沉沉的漠然。
塞莱斯特咬了咬牙,“宴会结束还有些时间,我不带你出去你也走不了,不想待在这里我让侍从带你去花园坐坐。”
最后的语气甚至暗含警告,沈昭现在觉得他连给塞莱斯特一个冷笑都欠奉。
沈昭没应声,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了安排。他不愿继续留在众目睽睽的宴会厅里,忍受四面八方投来的戏谑目光,更不愿再对着塞莱斯特这张虚伪的脸勉强维持平静。
塞莱斯特闭了闭眼,叫来一名沉默寡言的侍从,低声吩咐了两句,目光掠过沈昭紧绷的脊背,眼底掠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被利益压了下去。
他以后一定会补偿沈昭的,他会给他至高无上的地位,好好的补偿他,让折辱嘲笑过他的虫都付出代价。
“跟着他去花园散心,吹吹风冷静一下。”塞莱斯特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起伏。
沈昭沉默地转身,无视身后众多雌虫雄虫的探究打量,跟在侍从身后离开喧嚣的宴会厅。
僻静的后花园中晚风裹挟着草木的香气,凉凉的吹起来很舒服,却吹不散沈昭心底凝结的寒意。
沈昭有些僵硬的坐在木椅上,他的手指微微发麻,甚至连牙齿也止不住的在颤抖,其实他并没有他在塞莱斯特面前表现出来的那番不在意。
他只觉得他似乎还身处在奢华的宴会厅,耀眼夺目的灯光变成一个个的怪物形成一圈圈的光圈套住他,让他止不住的发晕,世界也都颠倒过来了。
而他身处无尽的深渊中无法挣扎。
侍从恭敬地端来一杯清甜的果酒,躬身递到他面前:“沈昭阁下,三殿下特意吩咐给您准备的安神果饮。”
沈昭此刻浑浑噩噩,喉咙干涩,没有多想,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但不过短短片刻,一股绵软无力的眩晕感迅速席卷全身,四肢骤然脱力,视线开始天旋地转。
他猛地心头一沉,骤然抬头看向面前面无表情的侍从。
药效发作得又快又猛,连挣扎都做不到。
沈昭浑身发软,直直地倒在了长椅上,意识渐渐模糊,他在昏沉里夜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此刻那些侍者轻蔑的目光,雌虫们放肆的眼神,还有塞莱斯特默不作声得态度,还有那句三楼套房见,这些似乎都有了很好的解释。
塞莱斯特从一开始就做好了舍弃他的打算。
所有的缱绻温存全是演戏,他在塞莱斯特心中,从来都算不上是一个虫,只是一件用来拉拢贵族,换取资本助力的货物。
意识一点点沉入黑暗,沈昭连最后的一点失望与怒火都变成一堆灰扑扑的污烬。
侍从见到沈昭瘫软在木椅上,联络了楼上等候已久的伊芙。
没过多久,伊芙慢悠悠踱进花园,看着长椅上失去力气,双目半阖的沈昭,狐狸眼微微翘起。
他挥手示意侍从把人抱起,径直朝着庄园三楼的私人套房走去。
而宴会厅内,收到侍从成功消息的塞莱斯特正与一位议员交谈,乍一听到消息,心中五味交杂,握着酒杯的手指死死攥紧,银白睫毛颤了一颤。
眼前闪过沈昭那双看着他时清浅温柔的眸子,以及沈昭闷跪倒在地面的声响和沈昭落寞一虫走向花园的背影。
塞莱斯特闭了闭眼,他终究没有迈步追出去。
大局在前,利益当头,他只能咬着牙亲手送走自己放在心尖上的雄虫。
只是一想到沈昭清醒之后会是何等绝望憎恨,心口便针扎一般密密麻麻地疼。
可事已至此,再也没有回头路。
塞莱斯特迅速收拾好表情,换上一副好看和煦的笑颜,就之前两虫谈论的政事与眼前的议员轻轻碰了碰杯。
夜色沉沉,后花园只余下零落晚风,再无那个清冷挺拔的身影。
后期全部给我火葬场,诺兰塞莱斯特利恩伊芙全部给我送火葬场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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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