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官 第19章 第十九章

把最后几本书塞进书柜后，衡予双手叉着腰喘了口气，“终于收拾完了，明天孩子们就能搬到新教室上课了。”

刘阳在一旁脸上的笑就没掉下来过，“小衡辛苦了，自掏腰包给孩子们买了这么多书。”

“哈哈哈哈哈哈，刘老师的办公室布置好了吗？”

“早就布置好啦，我那办公室很简单，没什么需要布置的。你的办公桌我也替你布置好了。”刘阳道。

扎戈仰娜抱着手臂，笑道：“这几百本书，还是选个图书管理员吧。”

衡予一拍脑门，道：“对哦，刘老师，你觉得呢？”

刘阳想了想，道：“那就先灵和巫山山吧。这俩小孩年纪大些，也很懂事，能管好这些书。”

扎戈仰娜赞同道：“嗯，行。那刘老师，我们就先走了。”

路过田间地头，远远的就看到周书记和锁书记带着几个人在基站附近。

衡予道：“娜娜，走，我们过去瞧瞧。”

锁好书见是她俩，笑道：“扎戈，衡助理，忙完了？”

扎戈仰娜点了点头，衡予道：“刚忙完，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锁好书指了指几个戴着安全帽的工人，道：“基站已经建完了，他们正在验收呢，等确定没问题就可以投入使用了。”

衡予惊奇道：“这么快呀！”

“哈哈哈哈是的，项目一审批下来，工人们就加班加点的建了。”

“这村里通了网，干啥都方便了。”衡予接着道。

周书记也走了过来，看了看衡予，道：“是衡助理啊，这么久没见着你，耳朵恢复的怎么样了？”

衡予摸了摸左耳，笑了笑，道：“肯定是跟以前不一样了，但是也不算太糟糕。”

“嗐，曲加被调去参与防洪了。估计等他回来这案子就能结了。”周书记叹道。

扎戈仰娜不想再听到这个话题，便道：“周书记，锁书记，你们先忙，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喊我们一声。村委会还有点事，我们就先走了。”说罢，拉着衡予走了。

“哎，你干嘛走这么急呀？”衡予被她拉着脚不沾地，差点跟不上。

扎戈仰娜冷冷道：“我不是很喜欢他们。”

衡予觉得好笑，哈哈笑了几声，道：“我也不喜欢他们。大家都是同事，面子功夫还是要做做的。”

扎戈仰娜一言不发，衡予只好无奈的笑笑，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回到办公室，都乐正哗啦啦的翻着一份文件。

“这是什么文件？”衡予问。

“防范森林火灾的。早上白川刚送来的。”

扎戈仰娜道：“乐乐，你和白川把这文件复印了，给每家每户都发一份，再留一份贴到公告栏。一定要确保每一个人都通知到位。”

都乐道：“行。最近几天我和白川也会到广播站再播几遍，强调一下。”

衡予咂了下舌，“这么麻烦啊。”

都乐等着复印机，转身道：“大小姐，你有没有一点常识啊！秋季正是火灾的高发期，最近这几天秋老虎这么厉害，高温持续不下。我们这里又是山区，放眼望去，全是易燃物。哪怕只有一点火星子，一不小心都会烧起来。”

“嗯，要是真烧起来了，这大山里救火会很麻烦。”扎戈仰娜补充道。

衡予笑道：“哎哟，你们看我这猪脑子哎。这样吧，我去广播站宣传这个文件吧，正好给木主席的心理咨询室预预热，宣传宣传。”

都乐笑道：“她的咨询室就是她的办公室，牌子都挂上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见，有啥好预热的。”

“你也是猪脑子啊，你不跟父老乡亲们说清楚，他们怎么知道心理咨询室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呀？说不定他们还以为是装神弄鬼的呢。”衡予怼道。

扎戈仰娜将文件交到衡予手里，道：“好，那就交给你了。”

文件复印好了，都乐抱起一堆热乎乎的纸往外走，衡予道：“你好好跟村民们说，他们可能看不太懂这个文件。”

都乐回头道：“知道了，我又不傻！也不是第一次了！”

晚上，衡予从广播站出来，见扎戈仰娜的办公室还亮着光，便走近敲了敲门，“娜娜，是你在里面吗？”

扎戈仰娜道：“是，进来吧。”

衡予推门进去，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家呀？”

“今晚我要值班，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了。”

“这样啊。对了，刚才镇政府给我发短信了，他们已经办好了手续，联系了市里的医疗队。我想着这两天走访一下村民，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重点检查的需求。顺利的话，一周之后就能下乡来了。”

扎戈仰娜道：“嗯，可以。你和木子香、白川一起去吧，他们更了解村民，能帮上忙。”

“行。明天就去。你还没吃饭吧？想吃什么，我回去做了给你送过来。”衡予道。

“不用麻烦了。我吃过了。你回家吧。”

衡予坐在旁边，没动。扎戈仰娜疑惑道：“怎么还不回家？”

“娜娜，我突然有点害怕。”衡予双手托腮，有些沮丧地道。

扎戈仰娜放下手中的笔，轻声问道：“怕什么？”

“你说，万一，万一过几天体检的时候真的查出来很多人生了病怎么办？他们大半辈子都住在凌水，万一有什么大病大灾，我们又能做什么呢？”衡予皱着眉头，眼睛里雾蒙蒙的，难掩担忧。

扎戈仰娜望着衡予的眼睛，坚定的道：“放宽心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办法总比困难多。而且，体检还没开始呢，别提前焦虑。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真的有什么，查出来总比查不出来强，咱们村医保覆盖挺广的，基本都能报销。真有病我们就鼓励他们就积极治疗。”

“真的吗？”

“真的。我保证。”

衡予凝望着扎戈仰娜的脸，点头道：“好，我听你的。”

打着手电筒走在小路上，衡予的心情仍然有些沉重。

正低头安静走着，前方远远的又一束光照过来，晃得衡予抬手挡住了眼睛。等眼睛适应了光亮，睁眼去看时，发现来人是一个小孩。

衡予喊住了她，“这么晚了，你去哪？”

小孩焦急道：“我要去找胡医生，我奶奶在家里晕倒了。”

衡予认得她是杨奶奶的孙女，她猛然想起杨奶奶前段时间还去找胡医生要止痛药吃，心下一惊，估计她是胃癌加重了，忙道：“别去找她了，没用的！我和你一起回家，把杨奶奶送到市医院去！”说完，便拉着小孩一路跑到了她家。

进了门，果然见杨奶奶躺在床上紧皱着眉头。衡予在床头喊了她好几声，也不见她应答。

她忙对小孩道：“来搭把手，把她放到我背上！”

她背了杨奶奶就往车子那边跑，小孩在她身后锁了门，也赶紧跟了上来。

到了医院杨奶奶就进ICU了。衡予忙前忙后，一夜没合眼，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安顿好她们俩。

一打开手机，扎戈仰娜给她打了十多个电话。

她赶紧回了电话，简要说了一下现在的状况便挂了。

回到村里，胡君兰也在办公室。一见到衡予，她就冲上来道：“你把杨妈妈送到医院了？！”

扎戈仰娜连忙拉住她：“胡医生，你冷静一点。”

衡予一脸茫然：“是啊，她昨天在家里晕倒了……”

“你怎么能把她送到医院去呢？为什么不来通知我？为什么自作主张把她送到市医院去？”胡君兰吼道。

衡予一瞬间愣在原地，不明白胡医生为什么这么问，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气愤。“她晕倒了，情况这么紧急，我肯定要把她送到市医院去治疗啊。”

“你应该先来通知我啊，一直以来都是我在给她治病。”

衡予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皱眉道：“那怎么能一样，你又治不好。市医院资源更好，救人要紧啊！”

扎戈仰娜也劝道：“胡医生，你先消消气。这样吧，先让杨奶奶把病治了再说，可以吗？”

胡君兰瞪了她们一眼，道：“不用了，我去医院把杨妈妈接回来。”

衡予厉声道：“不行，杨奶奶还躺在急救室呢，还没脱离生命危险。”

“你别管了。”撂下这句话，胡君兰头也不回的走了。

衡予对扎戈仰娜道：“她这是什么意思？！”

扎戈仰娜道：“杨奶奶有事都是找胡医生，可能她们感情比较深厚，所以她才着急吧。”

衡予又气又委屈，整个下午都默不作声的在办公室里倒腾各种资料，连都乐都没敢去跟她搭话。

第二天一早，衡予刚醒就接到了杨奶奶孙女的电话。

杨奶奶走了。

衡予如遭雷击，脑袋里轰的一声。她跌跌撞撞的跑到村医务室，想把这个消息告诉胡医生。

胡君兰正在装饭盒，看也不看她，冷声道：“我现在就去医院里把杨妈妈接回来。你别管。”

衡予抿着嘴唇，呼吸声很重，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过了许久才挤出一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胡医生，杨奶奶，她走了。”

胡君兰拿着饭盒的手顿在半空，转过头瞪大了眼睛盯着衡予。

那眼神震惊又怨恨。衡予不忍直视，蹲在地上捂住嘴巴小声啜泣。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半分钟，扎戈仰娜进来了，“胡医生，我收拾好了，走吧。”

见两人奇怪的样子，扎戈仰娜扶起衡予，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我还以为你去办公室了。”

衡予抱着她悲痛大哭：“杨奶奶走了。”

扎戈仰娜显然很震惊，“什么？！”

衡予哭的更大声了，扎戈仰娜道：“怎么会呢……胡医生，真的吗？”

胡君兰默默点了点头，放下了饭盒。

“怎么会，怎么会……”

胡君兰擦了擦泪，沉声道：“扎戈，杨妈妈，昨天她说想回家，她想让你接她回家啊。”

扎戈仰娜声音有些喑哑：“我知道，是我没能带她回家，没实现她最后的夙愿。”

衡予茫然的看着他们，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