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予刚从镇政府出来,就接到了扎戈仰娜打来的电话。
“怎么了?我刚从镇政府出来,免费体检的申请已经通过了。”衡予接起电话道。
扎戈仰娜道:“好。你回来之前买点糖果和小果冻之类的小体积零食。学校明天就能竣工了,要上梁。”
衡予答应道:“好,需要买多少?”随即又一脸问号,“什么是上梁?竣工了为什么要买吃的?”
“电话里不好说,你先买回来。多买点,到时候分给村民们。”
衡予虽然不理解,但她还是拐进了超市。
村里大多是老人和小孩。想着老年人吃太多糖果对身体不好,她干脆买了些其他的小零食。买完之后她盯着购物车思考了一会,觉得不够,又把超市洗劫一番,这才心满意足的付钱去了。
路过一个手机专卖店,衡予突然想起都乐的话,于是立马停车,给扎戈仰娜选了一个智能手机。
“这才对嘛!她早该换个新手机了。”她乐呵地看着新手机,想着扎戈仰娜肯定喜欢。
回到家,扎戈仰娜和都乐正在树下跟奶奶聊天。
几人把东西搬下车,都乐道:“你每次去镇上都像是去打劫了一样,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把整个镇子搬回来了!”
衡予道:“好不容易去一次,肯定要把东西买齐了啊。”
扎戈仰娜看着几乎挤满院子的东西,道:“怎么买这么多?”
衡予道:“我想着既然要上梁,那就多买点呗。分给孩子们吃,又不会浪费。”
衡予解开一个大袋子,“你还没告诉我上梁是什么意思呢,是你们的习俗吗?”
扎戈洛雅不慌不忙道:“是我们市的习俗。一般新房子盖好之后会有一个上梁仪式。上梁也叫抛梁,会放鞭炮、剪彩带。还有一个重头戏,就是把零食包成一个个小包,从房梁上抛下去,然后下面会有很多人一起抢、一起捡。这是寓意着家宅平安,子孙兴旺,一切顺利。”
衡予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我买了很多,快来分装吧。”
扎戈洛雅切了个西瓜端过来,笑眯眯道:“中午天热,吃点西瓜。”
都乐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赞叹道:“谢谢奶奶,冰冰凉凉的,真甜!”
扎戈洛雅道:“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新鲜呢!”
衡予也拿了一块,入口清凉鲜甜,好吃的她恨不得连瓜皮一起吞进肚子里。
一连吃了三块,吃的肚皮都撑起来了,依然意犹未尽。
衡予擦了擦手,拿出手机对扎戈仰娜道:“娜娜,给你买的。”
都乐夸张的喊道:“新手机?!衡予你这么大方!怎么不给我也买一个?你偏心啊。”
那语气,别提多做作了。
衡予飞了个白眼,转头对扎戈仰娜道:“拿着吧。路过看到就给你买了。过几天就能用上了。”
扎戈仰娜推脱道:“不用了,我过几天自己买。也不能直接花你的钱。”
衡予把手机塞到扎戈仰娜怀里,道:“我买给你的我乐意,我就是想送给你,我就是想给你花钱。你不喜欢吗?”
都乐吐了吐舌头,“我乐意~”
衡予踹她一脚,笑道:“我就乐意,怎么了。”
都乐腰身一闪,衡予踹了个空。“哟哟哟,我真是受够了。”
衡予好笑道:“别管她,她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你拿着用,有不懂的我教你。走吧,去包零食。”
扎戈仰娜点了点头,收了手机。
三人面对着满地的零食挥汗如雨,忙活到太阳下山才包完。
都乐伸着懒腰,道:“哎,总算包完了,累死我了。”她看着“零食堆”,感叹道:“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上梁准备这么多零食的,你不说我还以为你要办酒席呢。”
衡予也捶着后腰,道:“学校教学楼可不是一般的房子,多买点应该的。明天大家有口福了。”
扎戈仰娜道:“都乐,你先回家吧。医保的事我明天去办公室再看。”
都乐拿起一个多余的果冻,抛起来又接住,道:“好嘞,回家休息去喽!”
晚上洗完澡躺在床上,衡予睡不着,便起身去找扎戈仰娜玩。
她敲了敲门,发现她不在房间。“这么晚了,去哪了?”
她一边嘀咕一边出了门。屋外一片寂静,月光亮如白昼,只有树影在地上静静摇晃。衡予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找不到一点扎戈仰娜的影子。
“嘶……”衡予挠了挠头,“嘿,到底上哪去了?”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应该不会吧。”想到这,她急忙拿出手机拨通了扎戈仰娜的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没接通。“快接电话啊。”她越发有种不好的预感,又打了一遍才接通。
“你在哪呢?怎么才接电话?急死我了!”衡予道。
“你还没睡啊。”
衡予道:“我睡不着。你在哪呢,我去找你。”
扎戈仰娜顿了一会,说:“别过来了。在家待着吧。我等会就回去了。”
衡予道:“怎么了,听你这声音,你心虚啊。”
“我没有。”
“那你在哪,怎么不让我过去?”
“没什么,没必要过来,我很快就回去。”
衡予这人就是很犟,越不让她做什么她越要做什么。她不容置喙道:“我就要去。你快告诉我嘛,我真的很好奇。”
扎戈仰娜轻轻叹了口气,妥协道:“好。你到村东头的树林边等我,不要乱跑,我去接你。”
挂了电话,衡予穿上鞋子就往村东头跑。到了树林边,扎戈仰娜已经举着手电等在那里了。
“我来啦我来啦!刚才在路上有两条狗追着我叫!还有几条,被栓在院子里也不消停!真是吓死我了。还好我跑得快,不然都甩不掉!”
扎戈仰娜看着弯腰顺气的衡予,轻笑道:“说了让你不要来。刚洗干净,等会又要出汗。”
“哎呀呀,反正我也睡不着。咱俩一起夜游吧,就像苏轼和张怀民。”
扎戈仰娜道:“才不一样呢。”
“好了好了,快带我去看看。”衡予已经等不及了,她迫切的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事这么重要,值得扎戈仰娜大半夜的牺牲睡觉时间跑出来干。
扎戈仰娜领着衡予慢慢的往前走。地上的小路很窄,只能容下一个人。路两边全是半人高的杂草,喇的还挺疼。
还好衡予穿了长袖长裤。她看了看脚下,笑道:“果然啊,鲁迅诚不欺我。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扎戈仰娜在前面开路,回头轻笑:“贫嘴。小心有坑,脚下不平坦。”
穿过树林,便是一片宽阔的竹林。
“好大一片竹林。晚上有风,这风吹竹林的声音还怪好听的。我们来这里干什么呀?是要砍竹子吗?”衡予道。
林子里刚好起了风,衡予张开双臂,刚跑出来的热气立马被吹散了,只剩舒爽。
扎戈仰娜拿出一把锤子和一根手指粗的钢钉,道:“不是。我要把竹子都打出孔,把蚕虫放进去喂竹蛛。”
这就有点超出衡予的认知了,她从没听过这种事。她瞪大眼睛疑惑道:“什么打洞?什么猪猪?你怎么突然撒起娇来了。”
扎戈仰娜没忍住笑,道:“不是猪猪,是竹蛛。竹蛛是我们塔林人养的一种蜘蛛,它们一生都生长在竹子中,直到成年被人挖出来的那一刻。这种蜘蛛幼年的时候,以竹子为食,长到一定的体积就必须要吃蚕虫。否则就会饿死在竹子里,成为竹子的养料。”
衡予惊奇道:“哇,我第一次听说这种蜘蛛耶。这种蜘蛛可以做什么呀?你们为什么要养它?”
扎戈仰娜一边敲着竹子一边道:“竹蛛不是害虫,它可以提前预防竹子生病,长成之后吐的丝还可以做衣服。而且,竹蛛处理之后可以泡酒,有益身体健康的。”
衡予盯着竹竿上那个快钻好的洞,低声道:“居然还有这么神奇的蜘蛛!”
扎戈仰娜打开布包,把一条白白胖胖的蚕虫塞进洞里,又拍了拍竹竿,道:“嗯嗯。你害怕虫子吗?”
衡予拍着胸脯道:“不怕呀。”
扎戈仰娜把包递给衡予,道:“那你就负责塞虫子吧,我来负责打洞。可以吗?”
衡予正有此意,她拿过包,道:“交给我吧。”
衡予看了看黑黢黢的竹林,问道:“竹蛛多久才能长成啊?”
扎戈仰娜道:“少则三四个月,多则五六个月。”
衡予点了点头,“哦哦。”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
夜晚的竹林像泼了一砚磨得极淡的墨。月光从竹梢的缝隙里漏下来,细细碎碎的,风一吹就轻轻晃。风从竹林深处钻出来,起初只是掠着竹叶尖儿走,带起细碎的沙沙声。渐渐的,风势沉了些,裹着竹叶的苦气漫过来,竹秆也开始轻轻摇晃,叶与叶相撞的声响稠起来,成了潮水似的“哗哗”声。
待风渐渐歇了,竹林又重归寂静。只有竹梢还在微微颤动。远处的山影浸没在墨色里,竹影便成了山的睫毛,轻轻覆着这片夜色,连露水落地的声音,都轻得可怕。
把最后一条蚕虫塞进竹子里,扎戈仰娜拍拍手上的灰,道:“走吧,回家。剩下的明天再接着弄。”
衡予跟在她身边,道:“你本来是不是打算一个人干?大半夜的,你跑到竹林里来不害怕吗?”
“是。没什么可怕的。”
衡予快走几步,拉上她的手道:“我有点怕黑。你得牵着我。”
扎戈仰娜握住衡予的手,道:“别怕,我在呢,跟紧我。”
两人走出林子,走进了村子。
没有一户人家的灯还是亮着的,万籁俱寂,连狗都不叫了。
衡予开玩笑道:“这些狗怎么不叫了,我自己走在路上就一直冲着我叫,怎么还搞歧视啊。”
扎戈仰娜微微扬起嘴角,轻声道:“它们那是喜欢你。”
“哈哈哈哈我才不信。等我跟它们混熟了就好了。”说着,又往扎戈仰娜身上凑了凑。
扎戈仰娜搂紧了她,轻轻道:“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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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