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家公寓的客厅里,艾芙·洛伦西亚坐得极稳,即便置身于这间略显局促的民居,她身上那种积淀了几十年的贵族气压依然让空气变得凝重。
她没有打开那份合同,而是从手袋里取出一叠带有洛伦西亚医疗标志的心电图资料。
“海芋,这是初晓近一个月的实时监控数据。”艾芙将资料平铺在茶几上,指尖划过那一段段惊心动魄的波纹。
“你看这一段波动,这是那晚他在你家吃晚饭的时间;这一段,是他接你去圣心医院的路上。这一段,是他看到你的检查咽喉检查报告……他心脏的每一次异常波动,都是因为你。对他而言,你是毒药。”
海芋看着那些跳动的红线,指尖无声地掐进了手心。
艾芙抬起眼,目光中流露出一抹罕见的感伤。“他是我唯一的儿子。尽管我一直反对你们在一起,但他的固执……简直像极了他的父亲。”
她看着窗外远方的虚无,陷入了回忆:“当年,初晓的父亲已经与另一位法国望族的千金订婚,但他不顾整个家族的反对,执意娶了我这个没有任何贵族血统的平民女儿。他甚至不能接受我作为侧室存在,他要的爱情是唯一的、纯粹的。”
艾芙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初晓和他父亲一模一样,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固执,谁也拿他没办法。所以,为了让他活下去,我只能向他的固执低头。”
“初晓的医生赫尔曼说,你是他的毒药,但也可能是解药。”
解药?海芋疑惑地望着艾芙。
艾芙点了点头,“他建议我做一个实验,用一部电影挽救他的心脏。既然他做不到不见你,他的心脏就永远没法复原,所以我希望你接拍这部戏。”
“我们正在筹备一部剧,名字叫——《坠落》。”
艾芙看着海芋苍白的脸,继续说道:“女主角是一名舞者,她在舞台上坠落,本该死亡,但她活了下来。不是因为幸运,而是因为她选择再站起来。”
海芋的呼吸微微乱了,那些关于舞台与失重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
“我知道,你拒绝了这部戏,但这个角色只有你能演。不是因为你是演员,而是因为——你知道坠落对初晓意味着什么。”
坐在沙发另一侧的海晨轻轻咳了一声。他看着海芋,眼神里透着坚定:“姐,如果你真的能救初晓哥,那你就去。我不要初晓哥死。”
海芋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初晓那些紊乱的心电图,每一道红线都化作了她心底细密而尖锐的痛楚。那种心疼几乎要将她淹没。她张开嘴,原本被心理枷锁死死扣住的喉咙,竟然发出了轻微却清晰的声音:
“……好。”
那不是答应一份工作,而是她决定在那场关于死亡的幻影里,为初晓争取一条生还的血路。
艾芙听到了那声虽然微弱、却真切无比的回应,紧绷的脊背终于由于松弛而微微颤动。她那双向来冰冷、写满了权谋与算计的眼眸里,第一次泛起了温热的微光。
她缓缓伸出手,覆盖在海芋因用力而冰凉的手背上,语调中不再有洛伦西亚当家人的傲慢,只剩下一个母亲的赤诚与卑微。
“谢谢你,海芋。”艾芙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们洛伦西亚家族……欠你一份很重很重的人情。只要初晓能挺过这一关,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我艾芙·洛伦西亚,定会护你和海晨一生周全。”
“好好休息,下周进组。”艾芙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海芋一眼,“为了他,也为了你自己,一定要‘活’下来。”
艾芙离开后,客厅里重新陷入了死寂。海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那里还残留着说话时微微的震动感。她看向窗外,夜色正浓。她知道,她即将穿上的不是一件戏服,而是一双通往七年前那场噩梦的舞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