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绘走了,整条神外走廊像是一段被世界遗弃的废墟。
走廊的灯坏了,不是全灭,而是一闪一闪的。电流嘶鸣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这种场景,海芋以前只在恐怖片里见过。
那是大二的周末,美术系的画室里,初晓拉上厚重的窗帘,世界缩减成电脑屏幕里的一点微光。电影里的丧尸涌出电梯时,她吓得失声,整个人缩进初晓怀里,眼睛闭得死紧,耳朵也捂住。
他那时候会坏心眼地笑她,语气却是揉碎了的温柔:“胆子这么小,还嚷嚷着看鬼片。”
“有你陪我就不怕了。”她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那时候,初晓的肩膀就是她的保护伞。她以为那盏灯会一直亮着,照亮她所有不敢涉足的黑暗。
可现在,走廊灯光明灭,别说初晓,连个巡逻的护士都没有。
空得让人骨缝发凉。
就在这时,电梯“叮”一声。
那声音像一根钢针,精准地扎在海芋本就脆弱的神经上。电梯门缓缓滑开,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像是一张巨兽张开的嘴。
“啊——”
海芋惊叫出声,狼狈地缩进墙角,双手死死捂住耳朵,仿佛只要看不见,那些噩梦就不会找上门。
脚步声由远及近。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节奏感,一点点逼近,缓慢而沉重,像是故意在给恐惧留出生长的空间。
“别过来……”
话音未落,她已经被拉进一个怀抱。那温度隔着薄薄的衬衫传过来,带着夜风的凉意和熟悉的冷杉木质香,瞬间将她的惊惧压了回去。
“海芋。”
他叫她名字时,嗓音清冷如雪,却藏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海芋慢慢睁开眼睛,撞进了一双通红的眼眸里。初晓的双臂紧紧箍着她,力道重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他知道,这是她恐惧时最渴望的力度。
“师兄!”她脱口而出。
“你怕什么?”他问,呼吸喷薄在她额心。
“我……我怕鬼。”
他短促地轻笑了一声,语带讥讽地松开双臂,却依旧将她困在胸膛与墙壁之间。“你没做亏心事,怕什么鬼?还是说——你做了亏心事?”
“我没有。”
“没有吗?”初晓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某种逼供的耳语,“那你为什么在电视上……跟别的男人亲吻?”
海芋呼吸一滞。
璀璨之星的海选现场,霍凌轩那个带有侵略性的吻……她以为那只是演戏,咬咬牙就过去了。她以为他远在天边,不会看到这肮脏的、泥泞的现实。
“那是节目……是表演……”她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表演?”初晓眼底的火焰在那一刻轰然炸裂。他猛地掐住她的下巴,逼她直视自己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
“七年前,我是你男朋友。我们没说分手,现在,我也仍然是。”
他嗓音嘶哑,像是在吞咽着带血的碎玻璃:“你怎么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跟别的男人接吻?海芋,告诉我,你把我放哪儿了?”
走廊的灯又闪了一下。
在这一秒的黑暗里,海芋感觉到他的额头抵住了她的。那种久违的、压抑到极致的颤抖,让她瞬间明白——她怕的从来不是走廊的黑。
而是他。是他回来后,依然能一句话就剥落她所有的伪装。
“别这样……”
“别这样?”他笑得惨淡,眼底压着翻涌的海啸,“那你让我怎样?看着你剪掉长发,看着你为了钱去卖酒,看着你在镜头前跟别人**?”
他低头,唇停在离她鼻尖一厘米的地方。
那个位置太近,近到窒息;又太远,远到绝望。这种克制,比任何掠夺都更让她痛苦。
“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么吗?” 初晓忽然抬手,狠狠捂住自己的胸口,脸色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惨白如纸。
“我想——”
后面的字没能出口。
一阵尖锐的、几乎炸裂的压迫感从他肋间猛然腾起。初晓整个人僵住,呼吸在那一刻被强行切断,细密的冷汗瞬间爬满了他的鬓角。
海芋睁开眼,被他骤然灰败的脸色吓住了。
“初晓?你怎么了!”她伸手想扶。
“别……别动我……”
他从齿缝里挤出破碎的喘息,整个人摇摇欲坠,却依然死死抓着胸前的衣服。
那是积压了七年的恨,在重逢的这一刻,终于烧穿了他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