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深处。
阿坤在引擎声轰鸣、枪战爆发的前一秒,面色阴鸷地揪起海芋的衣领,将她推进了最尽头的一间狭小杂物间。
“老实待着!要是霍凌轩敢耍花样,老子第一个先崩了你!”阿坤重重地甩上铁门,落了锁,脚步声随即匆忙离去。
海芋被推到墙边,她的背抵着冰冷的水泥,心却在这一片死寂中异常清醒。外面的爆炸声、呼喊声隔着厚厚的墙壁,听起来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她闭上眼,在黑暗中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硝烟味似乎淡了些。
“吱呀——”
那是侧门转轴转动的声音,极轻,像是怕惊扰了谁的梦。
海芋猛地睁开眼。
一道清瘦而坚定的身影,逆着从门缝里漏进来的微光,正大步向她走来。
白衬衫,银色外套,那人脸色苍白如纸,却在见到她的那一刻,眼神里迸发出破碎的光亮。
“海芋!”
是初晓。
他在黑暗中精准地找到了她。原本永远整洁、带着淡淡苏打水香气的手术服已经被汗水湿透,上面甚至还蹭到了泥污。那位在神外手术台上稳如泰山的初医生,此刻的手抖得连手术刀都快握不住。
“初晓……”海芋的声音在颤抖,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初晓没有说话,他单膝跪地,动作迅速却轻柔得不可思议。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医用手术刀,银色的锋刃在暗光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别动,小心伤到手。”
“嘶——”的一声,勒进血肉的麻绳应声而断。
绳索脱落的瞬间,海芋因为长时间脱力,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
预想中的冰冷地面没有到来,她落入了一个温热、结实,且带着强烈药草香气的怀抱里。初晓用手臂死死地环住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对不起,我来晚了。”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处,炽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皮肤上。
海芋能感觉到他的胸腔在剧烈地起伏,那是极度恐惧后的余悸。这个在死神手里抢过无数条人命的医生,刚才一定是在害怕——害怕他最珍视的女孩,会成为他救不回来的那一个。
“初晓,我没事……我真的没事。”海芋回抱住他,把头靠在他宽阔的肩膀上,积压已久的恐惧在这一刻彻底释放,化作细碎的呜咽。
初晓放开她一点,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腹轻柔地擦掉她脸上的灰尘和泪水。他的眼神里溢满了那种细腻到近乎哀求的温柔,那是一种生死相许后的深情。
“疼吗?”他看着她红肿的手腕,眼底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疼惜。
海芋摇了摇头,嘴角努力扯出一抹笑:“不疼。”
“没事了。”
他说。
这句话,是对她说的,也是对他自己说的。
怀抱很暖,却带着一种令人鼻酸的克制。海芋贪恋地嗅着他身上清苦的药草味,可理智在提醒她:明天,就是他与尹佩大婚的日子。这一抱,或许已是他们这辈子最后的逾矩。
“你怎么……怎么会找到这里?”海芋靠在他的肩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初晓垂下眼睫,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接收器,上面闪烁着微弱的绿光:“霍凌轩留下了这个,我根据上面的定位信息找到这了。”
“走,我带你出去。”初晓低声说,却在扶起她的那一刻,眼神骤然一沉。
两人刚走出杂物间,走廊尽头忽然窜出一个满脸血污的打手。那是弘川集团的余孽,手里拎着一根带刺的铁棍,在绝境中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弄死你们!”对方疯狂地冲了过来。
在这种狭窄的过道里,海芋几乎避无可避。就在铁棍带着风声劈下的刹那,初晓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转身,将海芋整个人死死扣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和肩膀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击。
“嘭!”
重物撞击血肉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初晓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但他护着海芋的手臂,依然像钢铸一般纹丝不动。
“初晓!”海芋尖叫出声。
千钧一发之际,仓库外负责清场的特遣队员及时赶到,几声枪响彻底解决了暴徒。
海芋惊魂未定地去查看初晓的伤势,只见他的银色外套袖口已经被鲜血染红。那一瞬间,她几乎魂飞魄散。他是神外医生,那双手是用来在毫米级脑神经间游走的,是用来救人的!
“你的手……你的手怎么样?”海芋颤抖着想去查看他的手臂。
初晓苍白的脸上扯出一抹安抚的笑,他避开了伤处,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按住海芋的肩膀:“别怕,我没事。”
海芋哭着摇头,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明明明天就要和尹佩举行那场旷世瞩目的婚礼了。他明明应该置身事外,去当他的新郎,去守着他的豪门联姻。
初晓看着她,眼中盈满了克制而深沉的情绪。他想再次拥抱她,想告诉她自己其实一点也不想走,但那只受伤的手臂垂在身侧,像是一个无声的提醒——他的身份,他的责任,还有那场无法逃脱的明天。
“走吧。”他转过身,没让海芋看到他眼中转瞬即逝的绝望。
这一场跨越生死的温柔,在硝烟散尽的黎明前,终究要归于最寂静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