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臣志 第9章 渡春

渡春

“知行，等久了吧。”王修远带着姚磬姗姗来迟。

小雪飘了一阵，飘到厚重的雪地里，不见踪迹。

沈知行盯着亭中石桌上棋盘的黑子出神，王修远出声后他才回神。

“没多久，这处景色好。”

踏入亭中的王修远自顾自地说：“还不是姚磬，非要讲什么礼数，磨蹭那么两下，后来侍从通传说长公主和定远侯来了，让我们在那里等着，等了半天说定远侯带着长公主去后山骑马了。”

“我才知道，这别庄是定远侯的，还想着能不能看到纪家的藏书呢，让我白白期待了这么久。”

沈知行只是侧首静听，没出声打断王修远。

王修远:“对了，沈兄你在这亭子待多久了，有没有见到长公主他们，长公主可不好相处，尤其你相貌......”

他话未说完，就被姚磬出声打断了。

姚磬眼神警告王修远，不要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王修远随父亲去外地就职，在内学堂退学时间早，自然是没见过‘观鹤先生’相貌的。可姚磬在京中时间长，远远见过一面，时间太长，他记忆也有些模糊了。

今日见沈知行一面，发觉两人相貌有些相似，来寻沈知行的路上，私下和王修远提了一嘴。

被警告的王修远有些讪讪，摸了摸后脑勺，不知道说些什么。

好在沈知行并未察觉他与姚磬两人眼神里未吐露完的话。

沈知行：“并未。”

哪里并未，沈知行之前就遥遥望见过两人同行的身影，当时不得知是萧云蘅，还在心里默叹两人般配。

般配个......，沈知行现下牙痒，只想骂当时评说两人般配的自己。

沈知行捏紧了手里的黑子，面不改色的将黑子放在棋盘上一绝杀地。

黑子被白子包围，沈知行下到此处，黑子如困兽，无处可逃。

棋盘上肃杀之意尽显，黑子仍不显颓势。

姚磬：“沈兄一人对弈，棋局精妙，惹得在下技痒，斗胆与沈兄对弈一场。”

沈知行抬手相邀，“姚兄，请。”

王修远对两人棋局来了兴致，也在一旁坐下观棋。

不是他不想下场，实在是他是个烂棋篓子。

沈知行与姚磬两人对弈，姚磬持黑子，先稳稳占据中局，他下的极为干脆。

白子不紧不慢，跟着黑子见招拆招。

偶到关键时刻，沈知行抬手摸下巴，作思索姿态。

黑白子在棋盘交错，姚磬下子尖锐，步步相逼。沈知行棋风稳重，拆招时才见他早已隐藏的后招。

“好，好，好，这一子绝妙。”

观棋的王修远赞叹道，他不擅棋，但他还不知道姚磬的棋艺吗？今日沈知行能胜姚磬，可见其棋艺更胜一筹。

姚磬意犹未尽，“沈兄，再来？”

沈知行点头应下。

亭外风雪又起，亭内棋盘上风云渐起。

-

萧云蘅和齐鸣在山上逛了半天，逮了两只兔子，一公一母。

母的那只兔子，肚子鼓起，似乎是怀了小兔子。

萧云蘅也没了吃它们的心思了，回了别庄，

齐鸣：“我叫庄上的人上山找？这麻辣兔头今日能吃上。”

萧云蘅拒绝了，“天寒地冻的，又不是非要吃那一口，别叫人上山遭罪。”

别庄上的厨子禀告上来说，今日隔壁村有猎户逮了头小野猪崽子，厨房的采买买了半扇，问贵人吃不吃野猪肉。

萧云蘅平常野味吃的少，天寒地冻的野味进了城，再从街上到府上，多被冻的硬邦邦了。

新鲜的野味，真是好运气，便答应了。

齐鸣吩咐下人：“那就做野猪肉，这两只兔子好生养着，吩咐厨房别杀了。”

侍从告退去厨房吩咐了。

冬日的野山菌也少，幸好秋日庄子上向农户收购了一批，正好做给贵人吃。

贵人吃高兴了，还能得到奖赏。

冬日不便赶路，萧云蘅便打算在庄上歇一夜。

可怜齐鸣了，明日是一个月三次的朝会，他只能吃了晚膳往京城赶。

-

下了两盘棋，姚磬见天色不早了，也叫着王修远和姚磬回城了。

三人同乘一辆马车，在车内谈论，意气相投。

沈知行租住在离贡院不远的一处民房内，民房不大，但五脏俱全。

姚磬的马车把沈知行放到家门口。

沈知行：“多谢姚兄带我一程。”

姚磬还没说话，王修远掀开车帘，从车窗伸出头。

“跟我们客气什么，快些进屋吧，这会天快黑了，冷的紧。”

王修远说完，头就被姚磬拉进马车里。

“就你话多。”教训完，转头向沈知行说：“沈兄不必客气，快些进去吧。”

说完，姚磬叫车夫掉头回府，马车里王修远还在囔囔姚磬下次下手能不能轻一点。

沈知行回家后，他在徐州带来的老仆端来了热水。

“公子，吃些什么？”

沈知行：“下碗清汤面吧，今日喝了酒，吃完膳我要沐浴。”

沈知行在书案前整理文稿，早晨出门匆忙，书案来不及整理。

他把文稿归类放好，散乱的纸张上看不清写的什么，凑近了才发现是一些书稿。

这些书稿便是沈知行这段时日，闭门不出的成果了。

若是萧云蘅在这里，定会一眼看出这些书稿就是她书铺收的那些话本。

沈知行把写好的话本按顺序整理好，放到一处书箱里，书箱合上，再也没人一窥其上内容。

是他鬼迷心窍了，上回同王修远一道上街，得知那处书铺是萧云蘅的。

回了府，便写了这书稿。

今日看来，是他起了妄心，萧云蘅那般决绝了，他怎么还敢奢求。

“公子，面好了。”

老仆敲书房门，沈知行应了。

吃完晚膳，躺在浴盆的沈知行，闭上眼，脑海中全是下午遇上萧云蘅的画面。

隔着丛林，萧云蘅问他，“公子这诗，绝作。怎么不在消寒会上崭露头角。”

沈知行指尖发颤，半响，才扯着嘶哑的声音道：“在下于诗道一上，并不精通，今日勉强落笔，是占了这美景相助，实在不敢献丑。”

萧云蘅未答，齐鸣倒是出声勉励他，“公子不必妄自菲薄，我瞧公子诗作，不逊诗壁上的半分。”

“受教，多谢。

萧云蘅：“公子好生眼熟，月余前在熙春楼是否见过一面？”

熙春楼，月余前萧云蘅刚回京，难不成熙春楼发生什么事了。

齐鸣一头雾水。

沈知行知道她在说什么。原来，他为她出言时，萧云蘅就在熙春楼，还远远见过他一面。

“月余前，在下尚未进京，贵人怕是认错了人。”

“哦。”

听到否认的答案，萧云蘅没了追问的兴趣，她刚才只是觉得这人背影眼熟，从脑海中翻出熙春楼那书生的身影，问了一句。

既然不是，她也没了兴趣。

“齐鸣，走，我们去后面看看有没有兔子洞。”

萧云蘅提腿就走，齐鸣跟上前还记得和沈知行辞别。

冬季树影稀疏，隔着杂乱的树林，也能看出这是多相配的一双壁人。

水冷了，沈知行抹了把脸上的水，出了浴盆。

胸前有一道离心口两寸的疤。

-

翌日，萧云蘅在回城的马车里，昏昏欲睡。

她懒症犯了，齐鸣的庄子上有温泉，打算在这多待几日的。

青阳大清早赶到庄子上，说陛下召她进宫一同就膳。

萧云蘅想拒绝，转念一想，齐鸣现在尚无婚配，昨日消寒会人多眼杂的，她待在齐鸣庄子上不妥。

还未觉醒的萧云蘅只能坐上回城的马车。

从城外一路进宫，萧云蘅都未清醒。

等她彻底清醒的时候，人已经躺在朔光殿的软榻上了。

用手摸了摸身下的褥子，软糯的手感，是宫中织造局用貂毛新做的。

难怪睡的舒适，阿弟殿内的太监倒是个有眼色的。

内侍小欢子进殿见萧云蘅醒了。

“殿下万安，殿内有江南供上来的今年新茶，有西湖龙井和碧螺春，殿下想喝哪种？”

萧云蘅轻车熟路的翻出自己上回落在这的话本。

“碧螺春吧。”

茶上来后，还有些茶点。

萧云蘅半躺在软榻上就着茶点看起话本来。

萧云宸今日上朝上的一肚子火气，工部向他要钱，户部向他哭穷。

真是养了一群饭桶。

萧云蘅抬头就看见萧云宸这副怒气冲冲的样子，走路带起的袖袍比外面寒风吹起的幅度都大。

萧云蘅：“朝堂上发生什么？”

“气的我脑子痛，工部向户部要银子给京中时间长没修缮的房屋修缮，怕大雪下来压塌了房子，户部哭穷暂时拿不出这么多钱。两边人吵翻了天，就差在朝上打起来了。”

“那就让他们打呗，打残了正好腾位置给新科进士。”

“这真动起手来，可不是工部和户部的事了，那些武官下场打人，文官们得在我太和殿躺一地。”

萧云蘅想了想，确实会这样，那就有点不好看了，传出去多让人笑话。

到时候写入史书，阿弟会被那些文人骂。

这群倚老卖老的老不死的。

萧云宸和阿姐聊了会今早朝堂的事情，气消了大半。

“阿姐昨日去消寒会，有没有看到合心意的学子。”

听到萧云宸问她，她脑子里第一时间出现的就是那个小亭里的男子。

长身玉立，鹤姿风骨。

想到男子并未告知姓名，萧云蘅摇头，“消寒会无聊的很，昨日我和齐鸣上山去了，没到消寒会上。”

萧云蘅话中提到齐鸣，齐鸣好久没进宫中和他聊天了，萧云宸好奇的紧。

齐鸣是不是有心上人了，忙着陪心上人，才忘了进宫。

萧云宸试探问，“阿姐，你知道齐鸣最近在忙什么吗？许久不见他进宫了。”

“我最近被李叔拘在府上。也就他表哥婚宴上见了一面，再加上昨天，不清楚他最近忙什么。”

“齐鸣也老大不小了，他的婚配事，阿姐你帮他瞧着？”

萧云蘅诧异：“怎么说到这上面，朝堂上又有帖子催你选妃了？”

她想，两人年纪也不大啊，萧云蘅一直记得两个人小小的，读书累了来找她玩的身影。

看着眼前穿着龙袍，龙章凤姿，身高比她高了一个头的萧云宸。

萧云蘅才发觉，时间如流水。

“行，齐鸣的婚事我盯着，过完年找个机会帮他相看。阿弟......你，选妃的事你有把握我不问。”

聊了些萧云宸选妃的事，萧云蘅想起她今日进宫是想问江南的事。

萧云蘅：“江南的税有头目了吗？”

“玉山传信来，暂时没查出什么问题，等过年各地回京述职再细查。”

“我封地离江南不远，春闱后我回徐州多注意下江南。”

聊完事，萧云宸回太和殿批奏折去了，萧云蘅在朔光殿呆到中午，和阿弟吃了顿午膳出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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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渡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