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陨
船上,萧云蘅躺在纪观鹤怀里,她刚刚做了个噩梦被惊醒了,醒来后只记得一片血色。
睡眼朦胧间,头蹭了蹭。
这还怪软的。
抬头才发觉自己躺在纪观鹤怀里,上了船以后她一直都是这么睡觉的。
事态都平稳了。
萧云宸也彻底清醒了,萧云蘅才想起她和纪观鹤都是要和离的夫妻了。
花嫂下船了,这个窄小船舱里没有外人,她也不用和纪观鹤天天演亲密夫妻的戏了。
萧云蘅蓦地从纪观鹤怀里起身,自己靠着船舱找了个舒适的位置。
这船舱板怎么这么硬,她伸手揉揉了因为动作太急撞到船舱的左肩。
纪观鹤被萧云蘅的动作闹醒,还没睁开眼,先揽了空气,才发觉自己怀里没有人。
睁开眼后,看到揉肩的萧云蘅,“怎么了,明宣,磕到哪了。”
萧云蘅撞到肩后,心里有气,呛纪观鹤:“用不着你操心。”
纪观鹤一头雾水,他想不明白,又哪里惹萧云蘅了。
萧云蘅这个人,又不是文章,恐怕他一辈子都读不懂了。
纪观鹤起身挪到萧云蘅身旁,伸出手给她揉左肩。
萧云蘅这会看他正不爽,就是因为他,自己才撞到左肩的。
等见到外祖父后,叫外祖父把这船板和纪观鹤统统用火烧了,然后投这河里。
突然,船舱外一阵嘈杂,有脚步声,人声。
听不清在说什么,萧云宸被外面动静吵醒了。
揉着眼睛,问姐姐姐夫,“外边怎么了。”
纪观鹤:“我出去看看,你们把船舱门锁好,我回来再开。”
纪观鹤出门后,看着外面夜色,萧云蘅有种不详的预感。
这会是晚上,船刚过会通镇。
到任城的航路两边都是深山,藏匿水匪的可能大,这会刚出年,河道冻了好几个月,现在正是水匪抢劫的好时候。
正是深夜,夜色浓的化不开,乌云遮月,伸手不见五指。
萧云蘅慌了起来,要真是水匪,劫财事小,害命就完蛋了。
这会在水上,没地方躲。跳到水里,可这时节水冻骨头,跳下去也是活命难逃。
她萧云蘅和阿弟这么金贵的命,今天不能折这里。
纪观鹤怎么还不回来,萧云蘅吹灭了船舱的烛火。
突然响起了敲门声,萧云蘅厉声喊,“谁。”
“明宣是我。”
萧云蘅过去开了门,纪观鹤闪身进了船舱,随后把门反锁上了。
萧云蘅作势要去点燃烛火,纪观鹤拉住萧云蘅。
“是水匪,我们换个地方躲起来。”
“躲哪里去。”
纪观鹤:“货舱里,有几个空了的货舱。”
匪徒一般都是劫财,上了船后肯定会找货舱所在,空的货舱他们不会仔细搜的。
纪观鹤从腰间抽出软剑,萧云蘅从怀里掏出把匕首递给萧云宸。
“阿弟你拿着,武师傅教的都会了吗?拿着匕首护好自己。”
萧云宸没接,“阿姐,你给我,你怎么办?”
萧云蘅一把抓起他的手,把匕首塞他手里。
“这不是有你姐夫吗?你姐夫能护住我的。”
纪观鹤平日里除了读书,也会强身健体。
他不但会骑马射箭,还习得一手好剑法。不然公主府的府兵也不会听驸马的,兵分两路,萧云蘅身边没有兵卒护着她。
北川的文人向来是以理服人。
说不通就动手打到服。
三人从窗户翻出船舱。
水匪已经上船了,夜色中刀背泛着冷光,火把照亮了混乱。
隐约能听到踹开船舱门的声音,还有粗嗓喊都出来的声音。
船上底部的货舱里,萧云蘅身子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
叫骂声,喊救命声混着江水拍打船身的浪声。
情况不对,来的不是寻常的水匪。
外面水匪操着一口京音官话,叫躲起来的人都出来。
纪观鹤心惊,这水匪是叛军。
货舱还有几个空箱子,他叫萧云宸躲进去。
在萧云宸躲的箱子上,放上空箱子,又把箱子的锁挂上,伪造箱子没打开的痕迹。
抓一把舱底的灰,抹到自己和萧云蘅的脸上。
“明宣,别怕,我会护好你的。”
萧云蘅在他怀里发抖,她猜到了,这不是任城的水匪。
叛军比水匪还可怕,不止谋财还害命。
船还在走,纪观鹤看过舆图,再过一段,河道变窄,离岸边近,到时可以跳水游到岸上。
黑灯瞎火的也不会被发现。
叛军的搜寻离他们越来越近了,不断有人被拖着在木板上走的摩擦声传来。
“都滚出来。”
厉喝从隔壁传来,随后是女子哭哭啼啼的声音。
富商跪地,“大人行行好,银子和首饰都在这里了,求大人饶小人一命。”
匪徒握着手里刀,扫视富商供上来的钱物。
抬脚踹了富商一脚,“骗鬼呢,就这点?”
富商一把抢过哭泣女子手里的木盒。
“还有这些,真的没有了。这个小妾长的花容月貌,也送给大人了,求大人饶小的一条贱命。”
女子脸色发白,心里充满绝望,哭不出声了。
匪徒用刀背挑起女子脸,打量一番。
“果然是花容月貌,便宜你小子了。”
富商连连点头,“是,是。”
“我可以看在这美人的面上饶你一命......”
富商匍匐在地上,听到这话,松了一口气,给匪徒磕头道谢。
头还没抬起来,被刀从后背贯穿。
“可惜我不是那种心善的人,今天这船上活不了一个。”
他揪起心如死灰的女子,将其摁在富商尸体旁凌辱。
隔壁萧云蘅三人听到这动静,心坠到了谷底。
完事了,匪徒起身系好裤带,拖起被凌辱的女子。
拖到甲板上,“看在你伺候好的份上,爷不杀你,是死是活看你运气了。”
女子被丢下船,江水翻涌,再也看不见身影。
匪徒朝这边来了,纪观鹤握紧了手心的剑把。
“都给爷滚出来。”匪徒踹了几下货舱的门。
没踹开,纪观鹤往门口堆了不少的杂物。
他再次嘱咐萧云宸别出声。
起身朝门口走去,萧云蘅拉住了他的袖口,对纪观鹤摇头。
她的眼敛发红,眼睛里有害怕的水光。
纪观鹤回头给了萧云蘅一个放心的眼神。
匪徒把门踹开了,还没看清舱里有没有人,就被门边的纪观鹤一剑封喉了。
纪观鹤把尸体踹到江里。
捡起匪徒的刀递给萧云蘅,“明宣,拿好,别怕。像之前武学课玩木剑那样,只不过现在靶子是活人。”
萧云蘅这逃亡的一路,一直在悔恨当时武学课为什么要逃课去睡觉,阿弟练武的时候为什么不一起。
现在握住刀把的萧云蘅,在后来无数个惊醒的夜里,都质问自己,为什么不好好学。
黑暗里,看不清舱内部构造,搜到这处的匪徒人数不多,都被纪观鹤杀了。
屏息凝神的纪观鹤靠在门旁,听到外面半响没有脚步声了,回到萧云蘅身旁。
他靠近,萧云蘅闻到滔天的血腥气。
“你.......你有没有受伤。”
萧云蘅对纪观鹤上下其手,太黑了,她刚刚看不清楚,只能听到刀剑相接的碰撞声。
从尸体落水的声音来判断纪观鹤还活着。
纪观鹤右肩躲避不及时,被砍了一刀。
“没事,都是匪徒的血。”他抓住萧云蘅在他身上摸的手。
“暂时安全了,明宣。”
纪观鹤语气不像有伤的样子,萧云蘅放心了。
她知道,安全只是一时的,匪首迟早会发现这处不对的。
“我们跳江吧,我和阿弟水性不错,跳江还能活命。”
“明宣这是想带着阿弟和我殉情?”
萧云蘅脸红了,这还是纪观鹤第一次这么说话。
她捏拳朝纪观鹤的胸口来了一圈。
“谁要和你殉情。”
“放心,不会给公主殿下殉情这个机会的。”
这一拳没锤到纪观鹤胸口,锤到他右肩肩呷了。
他倒吸了口冷气,对萧云蘅说,“看来公主殿下拳法练的不错,回京城后,我去问外祖父有没有什么好拳法适合殿下。”
“现下,求殿下用拳法保护为夫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纪观鹤还能和她贫嘴。
-
甲板上的匪首头子发现不对劲了,怎么手下人越来越少,去找货舱的手下一个没回来。
他叫上人,往货舱去了。
匪首越靠近萧云蘅藏身的船舱,察觉血腥味越大。
看来这货船藏龙卧虎,他没料到一艘货船上还有精通武艺的人,杀了他不少兄弟。
匪首在门外喊,“好汉好武艺,不如出来一叙,跟着我保你吃香喝辣,美人在怀。”
舱内没动静,他吩咐手下踹门。
门被踹开的那一霎那,剑光直冲他心口。
削铁如泥的宝剑剑光映亮纪观鹤的脸。
匪徒闪身避过这致死的一剑,在剑光下,看清纪观鹤的相貌。
“是你,纪观鹤。”
匪首是虎啸营的一千户,他曾经远远的见过纪观鹤一面,对他印象深刻。
纪观鹤不答,剑剑直冲他的弱点刺去。
匪首和他打了起来。
“你在这,那舱内的就是明宣公主了,我没猜错的话。”
匪首带来的手下,冲进舱内。
纪观鹤退身不和他过多纠缠,提剑去护萧云蘅。
匪首看到纪观鹤的举动,越发确认萧云蘅就藏在舱内。
匪首带来的人数众多,有人往纪观鹤身后刺去。
还未刺中,自己被黑暗里出现的长刀刺中了胸腔,倒地不起。
萧云蘅双手握刀,怒目盯着这些匪徒。
“果然,不是我说,纪观鹤你被这女的强纳成驸马,她断了你的仕途,你为何还要护着她。”
“干卿何事?”
一敌数人的纪观鹤淡淡地回了他一句。
“不识好歹。”
萧云蘅和纪观鹤被逼到甲板上,两人身上都是血迹,纪观鹤受伤的右肩有些脱力。
匪首还想游说纪观鹤。
“公主的命值钱,你把她交给我,我们向江浙李家敲诈一笔,从此天地浩大,好不快活。”
月亮出来了,船上灯火摇摇欲坠,远处突然驶来几艘快船。
快船上挂着李家水军的旗帜。
匪首见支援来了,刀刀直逼萧云蘅。
船身猛地一晃,被钩子钩住船身,李家的水军爬上船来了。
匪徒们被士兵连连击败,四散而逃。
匪首见情况不妙,孤注一掷,准备擒了萧云蘅作人质。
刀光剑影间,他抓住纪观鹤没护到的空隙,往萧云蘅刺去。
萧云蘅见躲闪不及,绝望涌上心头。
纪观鹤左手抓住萧云蘅一甩,一个换位,身中这一刀。
刀是往心口刺的,偏了两分。
匪首和纪观鹤继续纠缠,两人打到护栏边。
匪首被纪观鹤刺中了心口,往江水里倒去,断气的前一秒。
他不甘的拉着纪观鹤受伤的右手,将他也拉入江水里。
纪观鹤力竭不防。
“纪知微”萧云蘅死死盯着江水,耳边嘈杂的战斗声全都远去。
她伏在栏杆上,浑身僵住,绝望从脚底蔓延上来。
面上血色尽退,心被钝刀霍开。
眼眸失了神彩。
浑身冰冷,她抬起头,又下雪了吗?雪飘到脸上怎么会是热的。
月光粼粼,丝毫不见雪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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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往事 命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