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场在商场顶层的KTV,本来姜淇不喜欢这种场合,但因为陪邹凝还是留下了。
“怎么瘦这么多,没吃好?”邹凝把她的头发捋到耳后,“排骨都瘦出来了。”
“前一阵生病了,就吃点清粥小菜什么的。”那边声音有点大,她捂着半边耳朵。
“这两天去旧城区逛逛呗,那家汤粉在不在?”
“还在吧,我前几天听我妈说碰到老板娘。”
没聊几句天,有人开了酒瓶玩游戏。桌面上有卡牌,排除两个用大屏玩双人游戏的,三个围在一起掷骰子的,剩下的围成一圈。
规则很简单,抽到倍数的两个人完成任务,轮空在自动顺延下一号。
轮到秦昭的时候,倍数轮空。
下一位是姜淇。
她本来快要睡着了,有一搭没一搭地听邹凝说话。叫道她时,眼神都不算太清醒。
随机抽取的任务是两个人对视30秒,很无聊很老套的任务,或许对于尚在暧昧期的人来说还算有点意思,对于玩得来的好友来说是有意思的挑战,对他们这种熟悉的陌生人来说,如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不可惜。
秦昭没说话,安静地看着她。
姜淇站起来,往他那走了两步,正当众人起哄觉得氛围不对的时候,她拉开了啤酒的易拉罐,浮沫从瓶底往上钻,溢出来了些,沾到了她的指关节。
胡乱灌了两口,喉咙里充斥着不熟悉的酒味,后知后觉有些上脸:“下一轮吧。”
任泽远笑了,不知道是喝得上头还是怎么的,靠在秦昭的肩头:“看到没。”
犟得很。
不远不近的距离,她俯视着他,旁的人看来黏糊,他却看出一种杀下一城的得意。
没过多久姜淇出去了,实在是酒精上头,没顾得脸上带妆,洗完手后又接水拍了拍脖子,拍了拍脸侧。她觉得耳朵也热,有点像前几天低烧的样子。
鬓角也被沾湿了些,想去抽擦手纸,面前突然多了一只手,长期锻炼的青筋不用太用力也微微隆起,握着一张手帕纸,她顿住,刚要道谢,听到一声:“玩得开心吗?”
不用看清也知道是哪个讨债鬼。
她接过纸巾,在脸上有水珠的地方按了按:“谢谢。”
“姜淇…”
“小淇?”外面有人追来,还是紧追不舍,“你还好吗?”
苏晏挑眉,眉眼间流露出一点冷冽,其实他长得不算柔和秀美,比较传统的英俊。姜淇有些懊恼自己这个时候在想这些,还有些懊恼自己有几部份素材还没取材就把苏晏甩了。
他倚着门框,有些懒散:“他是谁?”
“…”
秦昭走近的时候,他歪着头,眼神在两个人之间游移:“你不跟我介绍一下吗?”
“…你怎么在这。”姜淇反问了他一个问题。
“陪家里人。”苏晏回,“你还没回答我。”
“你爱觉得是什么是什么吧。”她扯了扯嘴角,手里攥着的纸巾又擦了擦脖颈,“我走了。”
秦昭的样子完完整整地落尽他的视线里,锋利的眉眼,薄唇,唇峰也不算柔和。
姜淇好烦他,走的时候往旁边撤了一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上个周。”他放慢了脚步跟在后面,“不用扶吗,你喝不了酒。”
“不用,你别靠太近。”
苏晏垂眸,神色缓和了些。魏柟给他发地址的时候,他说他在这里,去跟家里人打声招呼。
时至今日他还是不太明白姜淇为什么和自己分手,那天A市的晚上特别闷热,他们一起从商圈走到公交站,快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转过身来后,她向前了一步,踮起脚尖亲吻他的唇角,苏晏低眉笑了笑,扶着她的腰向前带,姜淇的手抵着他的肩膀拍了拍:“松开松开。”
苏晏双手支撑她站正,有些不满地用下巴抵着她肩:“为什么呀?”
“晚上有事和你说,快回去。”
“噢…”
后来的后来,他在不见天日的角落里窥伺了很久,直到魏柟发来房间号后,隔着门上一点玻璃,他看见姜淇靠近那个人,又挑衅似的开了桌上的酒。
偶尔,姜淇会透露出来一点这种气质,有些邪气,有些张扬。
很坏。
有时候看到他吃瘪,姜淇的表情像露出獠牙的鲨鱼,却又没有那么狰狞。
苏晏在KTV门口坐着吹风,城市的夜星星零零散散,近乎看不见影子,月亮只有一个弯弯的尖牙。
他的手里转着佐罗,打开,又关上。
好半天,他才看到人出来。
姜淇旁边,跟着秦昭。
到门口了,姜淇睨了眼秦昭,问他:“你不留步?”
“不玩儿了。”秦昭看着她,没什么表情。
“姜淇。”苏晏远远喊了声。她扭头,才发现苏晏不知何时开始坐在那里。夜里的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她觉得苏晏的衣服和人都在飘荡。
他走近了几步,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落在她的肩上。手指轻轻勾起她的发丝,放在耳后:“我送你。”
她眨了眨眼,不动声色地挪开了些:“走吧。”
她扯紧了衣摆,向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示意:“又不走了?”
“走。”他亦步亦趋地跟上,又不敢靠太近。
这是这半年来,他们之间最近的距离,但姜淇的心已经建起高塔,再近的距离都无济于事。有的时候,他会恨自己的后知后觉。
在Z市苏晏用摩托代步,尤其修了车道后,方便了不少。他给姜淇戴头盔的动作很轻,还问她头发会不会被压得疼,会不会太紧,她摇了摇头,别过脸去:“你快点吧。”
苏晏坐正后,见她捏着自己T恤的衣摆:“直接搂着吧。”
“?”
他好整以暇地看她:“朋友,也可以搂着吧?”
姜淇无声的抗议,却还是顾及加速度带来的失重感,贴近了些:“苏晏,你有病。”
苏晏低眉,点了点头:“你知道的。”
认识以来,苏晏就一直是一个死心眼的的人。有的时候她觉得他很好很好,是上天无形中赠予她的礼物,有时候又觉得他很坏很坏,憋着一肚子坏水等着她。
脸颊的一侧隔着一段距离抵在他的后背上,似有若无的洗衣液味充斥着鼻息。
夜风穿过身体,姜淇恍惚间看到他在笑。
得逞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