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的最后几天,Z市经历了冷暖气团的几番博弈,迎来了倒春寒。
客厅里不断发出纸笔摩擦的声音,姜淇把纱窗后的玻璃门关上,接通电话。
“喂?”她的食指缠绕着微卷的发尾,又把它们放走,“什么事啊?”
那头的女声夹着鼻音:“我大概六月份回国。”
没有说具体的原因,只匆匆寒暄了几句,最后姜淇问了句:“嗯,你和他们说了吗?”
“嗨,不用我说。”
两头陷入了沉默,最后姜淇先挂断电话,回过头来,客厅的桌面上试卷和中性笔摆得整整齐齐,等她走进来,韩谨提着两袋糖水过来,在她面前晃了晃:“小淇老师,这是我姑姑做的。”
分别装着芋圆烧仙草,椰奶西米露,银耳百合汤和红豆双皮奶。
“陪我一起吃点嘛,到休息时间了。”韩谨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而且动作很利索,已经打开了袋子和盒子。
“诶…”其实姜淇面皮薄,觉得不好意思,但是架不住韩谨热情,还是接过了红豆双皮奶。
韩谨分了塑料勺子给她,又把多的合上放进冰箱:“姑姑的店还在试营业,每天都要送好多甜品来,我都吃圆了一圈。”
小姑娘鼓着嘴,把脸颊都撑起来,看着更圆润。
“你气色好啊。”姜淇没觉得哪里不好。
韩谨在读高中,她记得自己读高中的时候每次走进教学楼的洗手间,照见镜子里的自己,都会被吓一跳,面色苍白,黑眼圈被框架镜粗略地遮住,偶尔还会有几颗连在一起的痘痘,挤了也不是,不挤也不是。
后半节课过得很快,姜淇批改完学案后讲了两三道题,余下的部分留到下一节课。
电梯快到的时候,韩谨捏着一把雨伞跑了出来,拖鞋都没穿好,急匆匆的:“小淇老师,伞。”
“嗯?”姜淇一瞬间错愕。
“过两天再给我就好了,我们家里还有伞。”
电梯门打开了,里面的住户看着都挺着急,她接过,笑着回:“谢谢你。”
门关上的那一秒,苏晏从客卧出来。这边阳台可以看见姜淇走出单元楼,撑开伞,透明的伞面布满雨珠,滑下来,粘到她外套的边边上。
“大学生,你要送温暖,怎么不光明正大地送。”
韩谨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他只是继续用目光追随姜淇的背影,直到在转角消失。
“如果她不愿意见我,那样是没有意义的。”
姜淇回到家后随手把外套和手提包卸下,一头栽倒在床上。
傍晚屋内的光线昏暗,脸贴在绒面的枕头套上,不自觉地蹭了蹭,外面林施语喊了她一声:“不换睡衣啊?”
“我睡会儿…”
她的声音有气无力,林施语也就接着看电视,没有再问了。
电视机播放着热播的都市剧,里面的角色哭哭啼啼地闹着分手,在姜淇耳边嗡嗡的,听着烦。
“妈…”
“怎么的了?”
“帮我关一下门。”
她换了个姿势,手臂搭到了眼睛上。
就在年前,她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和苏晏分手。
没有什么原因,年二十八的时候林施语还问怎么不带小男朋友来见见自己,大家都是住在Z市。
姜淇仍旧记得自己当时的感受,她觉得手腕变得轻飘飘的,心跳的很快,但是明明提分手的时候自己很平静,也没有陷入失恋的郁闷和纠结。
但是就在那一刻,她突然浑身的疲惫被释放出来。
“分掉了,不用见了。”
“哦,分掉了好,多吃点。”林施语笑眯眯地夹了一只鸡翅给她,也没再多问些什么。
就这么一下,让她困意全无。
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大学城的公交站,姜淇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不用送我了,快回去吧。”
苏晏走前在她的脸颊留下了一个轻柔的吻,或许他没就想到,等来的消息是女友决绝的分手通知。
是通知,好像永远是这样,姜淇做了决定,然后他们去执行,而苏晏,没有选择的余地。
一阵生理疼痛在从腹部蔓延开,或许因为胃是情绪器官。
姜淇又一次翻身,想让自己舒服些。
她看不到,这个搅乱她思绪的人的人,打开聊天框,输入了什么,又删除,最后又关上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