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的最终,赛勒斯还是将司徒毅看做即将拐跑自家师妹的危险人物。凭着一口恶气愣是把司徒毅灌得不省人事,就连海丝特和苏拉娅都拦不住,而在旁边的明教弟子不嫌事大助威喝彩的那种。
至于陈小息,压根就没打算去解救老相识的想法,早早护着沈芍穿出看戏的人群,到边上隔着一段距离歇着,听着难得的热闹人声。
饮罢踏歌舞,歌尽揽星辰。
他们三人到底是苏拉娅请来的客,除去混了个脸熟的司徒毅,众人没再多难为沈芍和陈小息。
有些人回去的时候同陌生的汉人打了声招呼,看脸色喝了不少,却丝毫不显醉意;有些人半搂半抱地相互支撑着回去,手里皮囊里惯常装的清水换作了美酒,嘴里还唱着,酩酊模样似是未曾注意到陈小息二人;有些人则是难得敞开了喝,直接幕天席地地睡下,听着头顶上三生树摇曳摩挲的树声。
至于司徒毅,被新郎官灌得不省人事,被苏拉娅喊来的沙德支撑着。
壮实的男人挂在精瘦的少年身上,惹得沙德既狼狈又无奈,“师兄,你怎么把人给灌成这样啊?阿姐,连妳也不拦着师兄。”
在赛勒斯灌人酒的时候,苏拉娅替了自家师兄的位子,陪师姐向宾客敬酒,半点没少喝。
眼下她仍像醉意上头般红着脸,眼神却是清明,不满道:“我哪拦得住他!”
悠悠打了个酒嗝,赛勒斯搂着自己的妻子,看向司徒毅的眼神还有一丝不显的杀意,“今天我高兴,我乐意!”
海丝特甩开赛勒斯的手,看着半个身子重心突然没了支撑的赛勒斯一踉跄,“你乐意你睡草房去,谁准你这么欺负小妹带来的客人的?”才说完,转过头朝苏拉娅交代道:“妳给妳朋友安排客房住下吧,太晚了,改日再上路也不迟。”
自家师姐发话在先,苏拉娅欣然应下,半点不在意自家师兄的微妙神情,拍着昏迷不醒的司徒毅道:“这次不许再偷喂妮妮吃小鱼干了!”
与以前不同,这次龙门分镖的几人不再仅仅止步于圣墓山下的三岔路,而是作为来客被苏拉娅邀请上山休息过夜。
说是上山,景色却有别于中原常见青葱苍翠的山色,而是岩壁上挂着黄沙,沙粒都是被风经年累月吹挂上去的,形成了一层壳似的表面。
岩壁拔地而起,不若斧劈般平直,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巧妙天工,顶部被风吹蚀成不同的形状,或嶙峋或圆润,错综交杂之间挡住了天上的月光,落到地面只剩昏暗的夜色。
当地人用石头或堆或雕,造了一个个三面包围的灯座,盖上顶部的石头,护住灯座里的烛火。暖光的烛火沿着圣墓山山脚的路一路引上去,像是给迷途的朝圣者指引方向。
拐过山路的第一个弯,不远处就能见到几户人家,凿山壁而居,明明是往来圣墓山的路,却因着门前留的烛火多出了几分闲适避世的意思。
这些人家有的是明教弟子接过来就近照顾的族亲,有的是长久以来便住在山腰的胡民,也有其中几间是给外门弟子住的屋子。
无论身份,都会帮着明教弟子一起照拂前来朝圣的信徒,送个水、提供食宿都是常有的事。
沙徳和陈小息一左一右扛着司徒毅,苏拉娅便主动上前叩门,“开门,借几个房间。”
屋门是就地取附近的胡杨木做的,为了防风防沙做得有些厚度,严缝密实的,正好也能保证夜里的寒气不会窜进来。
屋内的动静被厚重的门隔绝,见好半晌没人来开门,苏拉娅抬手对着门又是一顿拍,甚至任由脚边的妮妮伸出爪子刺啦刺啦刮着门板。
“来了来了,能不能让她别再抓了!”来开门的人同样一身明教装束,不耐烦地瞪着底下的妮妮,“收爪!”
妮妮自然不管对方怎么说,用后脚站立起来,锋利的前爪明晃晃地在半空中挥了两下猫猫拳,还不忘跟人哈气示威。
苏拉娅见人开门,丝毫不跟对方客气,径自绕过对方走进屋内,“借两房间。”
脚边的妮妮自然也趾高气昂地跟着走了进去,姿态跟巡视领地没啥区别。
对方同样是个明教弟子,在这里安家,早就习惯了时不时地收留接济远道而来的人们,只不过看着苏拉娅的眼神中有些无奈,“师姐,人我会照顾,妳可以回去了。”
苏拉娅刚向镖局几人指了指房间方向,自然而然地坐下,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喝,“朋友好不容易来一趟,带他们回我那住,师兄知道了,肯定要骂我,所以我也住这。”
……妳朋友住哪跟妳留下来住有什么关系吗?
外门弟子求助似地将目光投向沙徳,就指望少年能管管亲姐。
可惜沙徳和陈小息扛着司徒毅,好不容易把人搬进屋,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散架了,人高马大还一身腱子肉,扛了这么一路,一点都不比练功轻松多少,压根就没在意他们这边说了些什么。
沙徳揉了揉自己有些发颤的上臂,盘算着等等回山上得烧点沙子包起来热敷,不然明天起床以后肌肉就该发酸了。
他看向陈小息像个没事人站在旁边听人说话,突然意识到这两人哪怕离了天策府,也没缀过一天习武练功,底子硬得很。
“人送到了,就交给你了。”沙徳朝外门弟子点头致意,见对方一脸无语和为难,又看了看自家亲姐,顿时明白过来……但也仅仅限于明白。
自小到大,只要是苏拉娅决定的事,他就没争赢过一次,更别说要把人带走了。所以把自家亲姐劝回家这件事,他选择直接放弃,这样比较轻松。
在心里默默为外门弟子向明尊祷告了一次,沙徳径自走出去,擦身而过时还不忘拍了拍对方肩膀,“阿姐也麻烦你了,明天等他们酒醒了,我再过来。”
“不是,你这……”外门弟子闻言,在原地好半天没反应过来,傻愣着看沙徳关上自己家的门,只留一屋子的客和炉火的暖焦味。
对方难得受邀来明教一趟,赛勒斯不愿坏了自己新婚的好心情,就也没拦着苏拉娅叫上沙徳一起去招待司徒毅等人。只不过说是招待,其实也就是带着分镖三人在明教周边好好玩上几天。
自家师妹他还是知根知底的,虽然爱玩但也不误事,不会领着几人去些外人不该去的地方,何况还有个沙徳跟着,索性就任由他们去了。
几天下来,就连陈小息和沈芍都在明教弟子面前混了个脸熟,而司徒毅被他们当成了半个“自己人”,妮妮甚至明白跟着男人有小鱼干吃,抱都不让苏拉娅抱了。
以至于三人启程当天,苏拉娅抱着不断想挣脱的妮妮站在最前头,沙徳和一帮与三人半生不熟的明教弟子站在旁边,一路将人目送出明教的地界。
待到三人再次回到分镖,正如谢清先前所料,恰恰是入秋的时分,白日里还日光下存着些暖意,到了夜里就已然有了几分丝丝入骨的寒气。
史祁在后厨就听到几人回来的动静,当即重新升起炉火,让儿子史坚给几人各自下了一碗面条。
不变的清澈骨汤,漂上几根菜叶子和肉片,却是最暖人心。
他们不在的这一个多月,分镖也出了一两趟短镖,好不容易回来了,热上酒,各自寻桌而坐,东一句西一句地交流见闻,一时间分镖热闹得不似即将进入淡季。
林化涅朝上来送完下酒菜就坐在旁边的史坚一笑,这孩子自从跟着父亲史祁来到龙门也成长了不少,分镖内众人念着他年幼,把他当亲弟对待的大有人在。
或许再过几年,史坚会跟他父亲一样留在分镖掌厨,也可能会跟着他们一块踏上走东闯西的镖局生活。
谢清见人杯底空了,径自给林化涅添了酒,又拿起一旁码在一块的筷子,从盘里直接夹菜吃,道:“陈息,接下来你就听副镖安排。”
陈小息正吸溜着面条,停在半空中,继续也不是,咬断面条也不是,困惑地看向两位镖头。
以往他都是跟着大镖谢清身边的,怎么的也算得上个得力副手,如今让他改跟着林化涅倒是有些不习惯了。
“你吃你的。”林化涅笑了笑,顶着一帮镖师的眼神,让人一边吃,自己一边说正事,顺带替人回想,“记得你们这趟去明教是有条件的吧?现在回来了,你们也该兑现了。”
陈小息吸溜完面条,含在嘴里嚼着,脸上表情明显还是没想起来究竟是什么条件。
倒是司徒毅记得一清二楚,停下筷子,在碗缘并拢放好,出言提醒陈小息,“我们两个自己去谈镖领队出去的事,还是你先答应下来的。”
猛地想起还有这么一回事,陈小息忙不迭咽下嘴里没完全嚼细的面条,险些呛到,拿过一旁沈芍递过来的水杯咕嘟几下顺了下去,看向司徒毅仍旧有几分茫然,“啥时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