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队伍里的沈芍连忙去翻药箱,陈小息策马走上前去,给人打了个手势,“别紧张,不严重。”说罢,转头看向谢清,又道:“大镖,不到半个时辰天就该暗了,我们最好先在附近找个地方扎营。”
谢清点了点头,倒是没异议。他们偏离原本的路线走了大半日,也该是时候休整片刻,看看如何绕道回正路上。他看了看周围,再往前便是白龙堆,一旦进去想再绕回正确方向就难了,道:“我们就在附近找处山壁避风扎营。”
此话一出,不待谢清多做吩咐,镖师们便已自发寻了处平坦的背风面,卸下车马,着手扎营。只不过由于中午时被马贼扰了那么一遭,原先带的帐篷都落在了原地,此刻也只能从四周捡些柴火,在中间升起篝火,幕天席地休息。
只见一行人动作利索,没两刻钟时间就把一切安置妥当,甚至还将司徒毅按在一旁坐下,让人安安分分给沈芍看伤。
陈小息转身从车上取了水囊,摇了摇,半空不满的,也就几口的量。
他抬脚便往两人的方向走去,“剩的水不多了,这些先用着,我去附近找找有没有水泉。”
沈芍正打算接过水囊,不料司徒毅抢先将陈小息的手挥了开来。他光着半边膀子,盘腿而坐,肩上的伤口早就止住了血,凝在猛禽的利爪留下的窟窿里。
受伤的人没将自己的伤当回事,反而还沉着脸和陈小息说话,“不必。大夏天的,地上的水早就晒干了,除非你能找到牧民凿出的水井。”
闻言,陈小息沉默了。
这条路他们走过不少次,就算是今日为了躲避马贼慌不择路,也能看着地貌抓出一个大致方向。而这附近方圆几里之内,别说是水井了,就连远远一个小点的牧民帐篷都找不着。委实太荒了。
被司徒毅这么一拦,沈芍没能用净水给人清洗伤口,只能撒上药粉,看着粉末逐渐在血窟窿里凝结成团块状,再用绷带捂上,“等找到水井之后,再给你重新处理。”
虽说从镖局上路之前就已经做好准备,兴许这一路会不太容易,可真碰上情况,沈芍依旧束手无策。
像现在司徒毅这么一大伤号摆在自己面前,而她却连盆水都找不着,只能将就给人处理伤口。
半点都不像是个医者所行之事。
听得沈芍闷闷的语气,陈小息悄悄凑了过去,低声问道:“沈大夫,怎么啦?”
“没什么。”沈芍当即挥去消极的情绪,伸手从一旁的药箱里拿出几瓶金疮药给司徒毅,“这些你先拿着,明早换药。”
左手指缝夹着药瓶,司徒毅看了看,心里打定主意留着药,等之后再拿给苏拉娅,压根就没打算听沈芍的话明天换药,嘴上仍旧谢了一句,“多谢。”
暂且处理完司徒毅的伤口,沈芍转头问了众人一句有无受伤,却得到一帮汉子们毫不在意的摆手,伴随着爽朗的笑,“兄弟们好着呢,也就司徒一个受伤了,让他好好歇着,剩下的我们来!”
听见没其他人受伤,沈芍才松了口气,自发转头寻了块地方去整理药箱。
陈小息见状,默默走到刚想起身的司徒毅边上,手上毫不收力地搭上完好的那半边肩膀,生生将人按回原地,“伤员就好好待着,别给沈大夫添乱。”
被陈小息这么一按,司徒毅因失血而产生的泛晕感全涌了上来,老老实实地盘腿坐在原地,看着不远处一帮镖师们升火烤干粮。自己只需要坐在原地等人送吃的过来,啥都不用干,一切旁的都被林化涅开口分给了其他镖师去做。
虽是夏日,但没了避风的帐篷,夜里的白龙堆外依旧冻得彻骨。
两个镖头和路文托一商量,从酉时开始便多留了几个人轮班值夜,一方面盯着外围的动静,以防马贼回头;一方面是时不时地拨火添柴,省得众人夜里冻出了什么好歹来。
而司徒毅作为全团唯一的伤员,才刚走到准备轮值的镖师身边坐下,当即就被人开口撵了去。
“去去去,受伤了就别来碍事。”开口的镖师看向陈小息,示意他把人带走,不成想对方直接看向两个镖头,指望有人能镇一镇不安分的伤员。
开玩笑,就算他和司徒毅认识再久,他也管不住他好吗?
察觉到镖师们投过来的目光,谢清和林化涅顿时明白过来,坐在篝火边上,眉都不抬地道:“司徒,你今晚好好休息。明日我们重新对下地图,先去附近找找村庄买点物资,有的是你忙活的时候。”
闻言,司徒毅沉默地点了点头,转身寻了个位置坐下。只明眼人一看,都能看出他情绪不高。
轮值的镖师奇怪地多看了几眼,嘀咕道:“这又是怎么了?”
那人说这话的时候,司徒毅尚未走远,听见他的声音却没搭理,任由他自己不解去。
倒是两个镖师连同陈小息在内,转瞬间便明白了过来,却也不好跟对方解释。
本来说是等队伍走出白龙堆南口之后,就让司徒毅脱队去明教找人,如今眼看着白龙口就在眼前,剩下就是横穿过去的事罢了,结果却让他随队绕路去附近的村庄,平白添了几天的路程,换谁来谁都会有点脾气。
只不过司徒毅的那点小脾气尚且不被谢清、林化涅二人放在眼里,视若无睹地转过身去,安排众人该做什么做什么。
一行人简单烤了随身带的干粮,对付过晚餐,已是辰时近巳时光景。
除了值夜的镖师,其余的人也就是背靠着背而坐,绕着篝火围了一圈,闭目休息。沈芍则是被安排在其中,被陈小息强制性地拿他的外袍当褥垫,枕着药箱歇了一宿。
隔天一早天将将亮,太阳只在远东稍稍探出一点光芒,陈小息便觉自己背上像是被正午的阳光烤得滚烫。
他嫌热地从睡梦中醒来,后背离了身后人的背,带着几分惺忪睡意和被闹醒的不悦,看向司徒毅,“司徒,你一早上做什么呢?”
司徒毅在陈小息起身的那一刻,顺势向后倒去,昏睡得不省人事。
男人脸上因时常在外奔走,晒得一身麦色,一时之间看不出哪里不对劲,然而陈小息伸手一探,当即被惊了一下,连忙收回手,转身去叫沈芍,“沈大夫,司徒他发热得厉害。”
沈芍睡得浅,一听见陈小息的声音,人就已醒了大半。她单手支在垫在身下的外袍上,立起充当一夜枕头的药箱,一连从中翻出几只密封的药瓶。
她避开陈小息想接过药瓶的手,自己凑过去给人诊脉,又看了看手边拿出来的几个药瓶子,找对了上头题注的药方,倒出一枚药丸递过去,“你把他扶起来,现在水不够煎姜汤灌药,让他自己咽下去。”
陈小息照料病号没沈芍那般细致,推醒司徒毅后,径自将药丸塞到司徒毅手里,也不管对方现在回没回过神,“把药吃了。”
手里被塞进一枚圆滚滚的药丸,司徒毅双眼惺忪地看了看沈芍和陈小息,好在脑里还留着几分清醒,手做杯状,将药丸倒进嘴里,随唾沫一同咽了下去。
谢清等人醒来便见沈芍盯着司徒毅吃药换药,然而伤号本人却压根不把自己的伤当回事,非但摇头拒绝了大夫的意见,甚至还起身打算帮忙收拾临时的营地,只不过迈出去不过两步,当即就被陈小息一拉,才免于直接摔个四脚朝天的局面。
“你自己现在什么情况自己还不清楚?”陈小息没好气地道:“老实待着,少来添乱。”
远远望着似有不服的司徒毅,林化涅无奈地叹息一声,朝两人走去,“醒了便来帮忙看地图,收拾东西让其他人去做。”
闻言,沈芍本想反对,却在林化涅一个安抚的眼神下收回了自己未出口的话。
在她看来,司徒毅的现状不仅连体力活都干不来,甚至连堪图寻途的细致活都最好别碰。他这场发热恐怕就是伤口起了炎症引起的,伤上加病,就应该好好躺着,什么也别做。
林化涅虽是镖局的副镖头,这次出来也是领着镖的,却也没打算剥削手底下的镖师。他让陈小息拉着司徒毅过来,和谢清、路文托两人聚在一起,对着谢清手上那份地图,“重新理下路线吧。”
谢清摆上几个作为记号的太极石片,“昨日我们在这附近遇到马贼,和路老板一路往前走,现在就在白龙堆附近。按照原本的计划,我们应该直接进白龙堆,穿过石山,再向东走先回镖局补充点物资。”
路文托点了点头,“虽然昨天没损失货物,但没了帐篷,此去也有个把个月的路程,总不能每天落脚都这么应付过去。最好半路上找个地方把这些东西置办回来,钱不是问题。”
轻声唸了声佛,林化涅朝路文托一揖,解释道:“遭马贼追赶,损失本就是镖局承担,路老板自当不用额外破费。只不过一旦我们走进了白龙堆就不好再回头了,最好先绕路在附近找找有没有牧民部落,能补充一点帐篷是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