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息在大厅内守着,等沈芍关了门才收回视线,和史祁、汪可坐到一处去,“辛苦你们留门到现在了。”
汪可只是笑笑,“说什么呢,镖局就这么一个姑娘,不宝贝着可不行。”
在心里试想了一下沈芍听见这句话的反应,陈小息庆幸对方已经熄灯睡下,不然又是好半晌只停留在皮肉的笑。
默默看了陈小息的表情半晌,史祁直截了当地问道:“陈息你……是不是对人家沈大夫有意思?”
身形难以察觉地顿了半瞬,陈小息坦然,“是。”
“那她和司徒在外头待得这么晚才回来,你怎么就不急啊?”史祁自己按捺不住好奇心,可偏偏司徒毅又是个一问三不答的,就等着沈芍开口呢。
看了眼史祁,陈小息叹了口气。他怎么能不急?但是沈芍都累到走神了,他不想在拿这些事情烦她。他沉默了半晌,只道:“我晚点再问问司徒。”
史坚从小灶里走了出来,正好听到陈小息的话,疑惑地看了过去,“可是司徒大哥他看样子今天晚上是不会回来了。”
“什么?”陈小息诧异,这才多长时间,司徒毅又跑了个没影?
史坚点了点头,道:“好像有什么急事,都不等我烤点馕饼,拿了两个馒头就慌慌忙忙地走了。”
要说司徒毅着急,还算得上有所克制。
他和沈芍回镖局时,照顾到劳神许久的万花,走得不算快。如今知道地方,又是自己一人上路,便不再收着速度,将两刻钟的路缩减到一炷香之内,再回到沙德和苏拉娅临时落脚的废弃屋子时,一来一回甚至连半个时辰都不到。
将馒头和水囊递给沙德,司徒毅看了看对方旁边的苏拉娅,“别担心。”
沙德拿馒头就着水干啃,嚼不过三两下便囫囵咽了下去,摇头道:“我不担心,阿姐的伤不严重。”
背上那么大一道口子,这都还不算严重,那什么才叫严重?
司徒毅面上神情不显,想起他和苏拉娅碰见豺狗时,对方也不当一回事的神情,不禁沉思起这对姐弟究竟是在什么样的环境长大,才会如此将受伤和危险看得如此随意。
身边突然陷入沉默,沙德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惹人不快,小心翼翼地看了过去,“司徒大哥?”
堪堪回过神来,司徒毅看向趴在旁边呼吸轻微的苏拉娅,才知道后怕,“这伤已经够严重了。要是镖局里还没请大夫过来,你打算怎么办?”
仔细想了想,沙德道:“先带阿姐跑出去,然后找个地方等人接应。”
不比面对苏拉娅时的态度,司徒毅朝沙德说教起来毫不留情,“不对,在那之前应该先想办法避开危险,等受伤了就都来不及了。”
突然才意识过来担心紧张自己阿姐的其实是眼前的男人,沙德有些愧疚,“我知道了。对不起,司徒大哥,害你担心了……”
少年乖乖认错道歉让司徒毅挺为受用,他拍了拍沙德垂下的头,“不怪你。”
司徒毅让沙德去休息,自己则是盘腿坐在苏拉娅和火堆之间,一面看火,一面顾人。
他安静惯了,却也习惯于镖局里那种吵闹的气氛,如今剩他一人醒着,连苏拉娅养的那只白猫都不在此处,连个一起打发时间的伴都没有,教他不由得怔愣。再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盯着苏拉娅出神。
直到后半夜沙德醒来轮替,司徒毅也只是往火堆里添了块木头,望着火舌在木条吻出焦黑的痕迹,在寂静中发出噼啪的声响。他往旁边挪了挪,让少年坐过来烤火,自己则是丝毫没半分去休息的意思,守了个彻夜。
好在沙德捡回来的木材够多,将屋子烘得极暖,甚至有些发闷,苏拉娅一晚上平稳地睡着,既没着凉也没发热。
推门出去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司徒毅转身回来,拿起木桶,打算趁着时间还早去打点水,“她若是醒了,别让她乱动。”
沙德点了点头,直接弃了去外头寻些木条备着的念头,“嗯。”
废弃汉城的清晨很是安静,就连几个马贼帮派留在广场看守水井的人都昏昏欲睡,打着盹歪了身子,才又惊醒起来看了看水井。
和昨天一样先弄乱自己的装束,司徒毅手里提着水桶,打满一桶水就往回走。日光才刚刚从城墙的边缘透过来,一扫夜里凝露的寒气,才走了这么一遭,他便觉得皮肤上粘了一层薄汗。
他将水桶提进屋里,看了看依然昏迷着的苏拉娅,让沙德继续守着人,不忙着捡柴火回来,“屋里太闷了,开点窗子透透气。我回去请沈大夫过来。”
不足整整一天内,麻烦了司徒毅那么多次,沙德没了起初的不好意思,坦然受了男人的帮助,等之后寻个机会再一并报答,“好。”
司徒毅踩着时间回去,正好在镖局众人准备开始忙活时进了镖局。
他当着众多镖师的面,走向两个镖头,一开口便是态度坚决地告了假,“大镖、副镖,我要请一阵子的假。”
语气说是请求,更像是例行公事一般的报告。
前一晚司徒毅和沈芍晚归的事,谢清是知道的,甚至还是他让汪可给留的门。可他却不知道对方现在又在忙些什么,甚至连沈芍一个姑娘家都给牵扯进去了。因此他没直接答应司徒毅,问道:“做什么去?”
苏拉娅受伤牵扯到明教内部的势力问题,司徒毅不想讲得太明白,仅仅四个字便收了口,不再多说,“有点私事。”
谢清看着伫在原地不动的司徒毅,他们相识这么久,他自然明白他的性子,好气又好笑追问道:“你这可都带上镖局里唯一一个大夫往外跑了,万一把人跑没了,你打算怎么办?今天必须说清楚了。”
“司徒你——”站在一旁的陈小息还没来得及趁机走过去问个明白,就先被沈芍给打断了思绪。
“大镖,之后再跟您解释!真有急事!”沈芍背着药箱,脚下走得急,容不得谢清和其他人阻拦的时间,走在司徒毅前头,径自从一群镖师之间穿过,将药箱放到被人提前准备好的赤鹿身上,“司徒,我们走!”
朝谢清和林化涅点了点头,司徒毅也不管对方究竟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小跑了几步,骑上跟沙德借来的骆驼,调头带着沈芍出了镖局。
从沈芍插话到两人离开短短不过几息之间,陈小息堪堪回过神来,忙道:“大镖,我去追他们!”
“站住,今天你跟着我去办点事情。”谢清出声喊住人,看了看一脸不甘的陈小息,叹道:“就让他们去吧,何况沈大夫那表情,怕是真有什么事,至于什么情况回头再问便是。”
沈芍骑着赤鹿跟在司徒毅旁边,对方将这段路走过了两三回,摸透了附近马贼注意不到的角度,一路走得飞快。
她挡了挡头顶晃眼的太阳,问道:“苏拉娅姑娘夜里可曾发热?”
专注地看着前路,司徒毅简明扼要地说道:“没发热。我出来时还没醒来。”
点了点头,沈芍放下头顶上的手,“我知道了。”
他们才刚走近临时落脚的旧屋,沈芍便赶着赤鹿向前,一手抓着药箱的背带,翻身跳下赤鹿,直接推门走了进去,“我给她换药。”
司徒毅落在后头,将沈芍的赤鹿和两个明教的骆驼一并牵到旁边照顾,留了心思听着屋内的动静。
昨夜休息得晚,沈芍今天又起了个大早,准备苏拉娅能用得上的药,眼下精神却是极好,看不出半分没休息够的模样。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里头传出,大多是询问少年关于昨夜的情况云云,末了又不客气地指使起沙德来,“出去帮我捡些木柴回来烧水,可以的话,再多打一桶水回来。”
转头看向刚走出门的沙德,司徒毅端详了下他一身再显眼不过的明教服饰,主动接过对方手里的水桶,省得他去打水引起马贼们的忌惮,“我去打水,你一样在附近捡木柴,别走远了。”
沙德站在原地,支支吾吾了好半天,才抬头看向司徒毅,一改昨天心大不把伤势放心上的模样,“司徒大哥,阿姐她道现在都还没醒,会不会有什么事?”
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司徒毅宽慰道:“有沈大夫在,她会没事的,放心吧。”
话虽如此,可实际上他不懂医,除了第一眼看见苏拉娅的伤势之外,他亦没向沈芍问过半句情况,只是选择相信学医多年的万花。
屋内的沈芍没时间照顾到外头两个男人的担忧,拆开苏拉娅背上的包扎,重新换了新药,推开门窗留一个小缝透气。她转头又从药箱里拿出一个稍微比茶壶大一些的陶壶,用手掂了掂几味药的重量,对着早上拟好的方子有所增减。
苏拉娅背上的伤口太大,失血过多,到现在手脚都还是凉的,所幸伤口没出现炎症,倒还好处理。沈芍担心之后伤口会发炎,便在破伤风的药方子上调整,添些温和补血的药。
她让沙德和司徒毅将新打回来的井水和木柴放在旁边之后,便不再搭理他们,自己将陶罐架到火堆上,不假他人手亲自熬药。
少年闻着一股草腥中带着微苦的味道,转头看着沈芍将陶罐中的漆黑药汤倒出来,“这是什么?”
沈芍闻言抬头,看了看沙德和司徒毅,一手端着药汤,朝男人招手,“司徒你过来,帮我把她扶起来,我给她喂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