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个猫奴 第40章 40

几人没见到马贼的身影，反倒是先碰见了三人成队的朝圣者。他们没带牲口，把所有行李都背在了身上，一路至此，想来是还没出二月融雪天，便已沿着商队往来的东西大道而来。

两批人的路线似十字交叠，林化涅看了康得舟一眼，做主停了队伍，先待朝圣者经过，再行上路。除了康能好奇地望着清癯褴褛的那三人，没人将此事当回事，连当作路上的无聊谈资都不够分量。

司徒毅多看了眼朝圣者前去的方向，西方。出了阳关再一段路，便是明教的地界边缘。在外围活动的明教弟子少，那三个朝圣者步行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才能到内部的圣墓山附近。

兴许他们有可能会先遇到出来巡视的苏拉娅。司徒毅想，不知道她和妮妮现在如何了。

走在左侧的宋乙见司徒毅眼神一直往自己这里望，被盯得浑身发毛，连忙开口：“喂，司徒，好好看路。”

闻言，司徒毅堪堪收回思绪，被人抓到神游太虚也不尴尬，若无其事地又转过头去，负责看着队伍东面的状况。

宋乙可没其他镖师通透，这么被盯了半天，丝毫没察觉出司徒毅望的是明教的方向。然而他又见对方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半点解释都不带，心里只觉得瘆得慌。被一个大老爷们盯着，放别人身上可以，但他可接受不来，想想这一身腱子肉就硌手。

经这么一遭，宋乙连日下来能避开司徒毅多远就有多远，就连上路都主动问王井换了位置，自己改去最后头压队。

王井奇怪地看了宋乙一眼，“司徒怎么你……不对，你对司徒做了什么？”

被王井问得哑口无言，宋乙一个我说了半天，一口气才顺过来，“我能怎么他了？你这问反了吧？”

“司徒？”王井转头看向正在收拾帐篷上车的人，想起自己之前那次突然被带进书肆里的经验，顿时不确定了起来。

司徒毅回头，打量了几眼一惊一乍的宋乙，“我什么都没做。”

闻言，宋乙不服气地揭开那层恼人的窗户纸，“那，那天遇见朝圣者的时候，你怎么老往我这头盯？”

莫名其妙地看了看两人，王井想了想，犹疑开口，“那个地方……往西再走几天就是明教吧？苏拉娅姑娘应该就在那？”

猛地一愣，宋乙还真没想到这一层。

司徒毅不管宋乙反应过来了没有，给出的回应更绝，“我只是在发呆。”

宋乙差点噎得找不着北……您发呆别朝着人啊！特渗人知道不！

到西州之前，司徒毅等人终究没能避开马贼。

前后两小波马贼人数都不多，也并非是训练有素的武夫，和去年康家商队在白龙堆遇到的那批马贼不是同一帮人，更像是过了一个冬天之后，一时半会没能接上粮食物资而出来打劫的居民。

大漠上的汉子都是有血性的，纵然打不过镖局训练有素的镖师，也丝毫不怯战，直前迎战，大方认输，就当这回是出来和人比试功夫的。

见对方没穷追猛打劫镖的心思，康得舟和林化涅站在前头，坦然受了对方的降，不再紧逼追剿。

汉子们咧口一笑，吆喝着拿出自家酿的酒，分予众人，“喝了酒，我们就是兄弟！”

是兄弟就不会再动手！

康得舟笑着接过了装有酒水的囊袋，仰头喝了一口，又伸手递了回去，入乡随俗，“阿弟！”

那人他跟康得舟喝同一袋酒，在他们那里，一起喝过酒才是兄弟。他看上去比康得舟要年轻几岁，这一声弟弟自然认了，顺势也喊了一声，“大哥！”

不待其他人开口，汉子也不矫情，直来直往地问道：“大哥，你们打算去北方吧？”他见康得舟点头，也没追问究竟要去北方的哪里，拉着人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抬臂遥指方向，“往那里走，有夏河！沿着河岸走能到大山，路上不怕缺水！”

意会过来对方口里的大山就是天山，康得舟没想到这帮人会主动和头一次见面的陌生兄弟说起这事，水源就好似大漠上的命脉，汉子这么做等同于直接将脉门暴露在猎犬的口鼻之下，咬或不咬没个定数。

他回过神来连忙道谢：“多谢阿弟！”

没康得舟那么多的礼数讲究，汉子咧嘴一笑，又朝另一个方向指去，“我们的部落在那里！有空来玩！”才刚说完，汉子一跃上马，抽出刀敲响刀鞘，和部落的其他人一道，如滚雷而去。

和胡人打了多年交道，康得舟明白对方既然跟他们指明了方向，便无需担心还有埋伏的后招。他看向林化涅，“林副镖，接下来往那个方向走？”

刚才不光是康得舟一人喝了汉子的酒，经过那么一番，林化涅心知对方并非心恶之辈，点头道：“就那么办。”

队伍已经走完一半路，放晴的时候远远就能望见天山顶上的雪盖。而汉子报予他们的夏河周边路况稳定易行，沿着河岸走不过数日，就到了融雪水末端的天山脚下。

司徒毅算了算脚程方位，在地图上定出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正好在伊州和西州之间偏东，“我们在这里，去西州得顺着山脚向西。如果要先补充物资，最好先往反方向走去伊州。”

因着夏河，他们途中不需要只啃干巴巴的干粮，扎营打水，架锅起火，再切几块腌肉扔进去煮，肉汤泡着馕饼，足够改改众人的味觉。

他们还有小半车的食物，只需要改道向西之前，在夏河补满水囊，完全用不着特地向东绕到去伊州再折返回来。

然而司徒毅也只是随口提了一句补充物资的事，算不得是正八经的建议。

于是林化涅和康得舟听是听过，谁也没较真往心里去，只让众人在离开夏河河道之前，在河边扎营歇一夜，备好接下来到西州路上需要的清水，便贴着天山山脚往西州高昌城去。

天山下有不少融雪汇聚而成的河道，有的浅没不过脚面，有的却深及膝胫，只能借道附近牧民搭出的简陋木板桥渡河。

这样渡溪行岸的路程让众人被迫放慢了速度，堪堪在天色即将大黑之际走到了西州东城门之下。所幸城门还未关闭，两个足有数丈高的城门左右并开，一进一出，好叫入城出城的往来队伍不起冲突。

西州城经汉人修筑，形制布局与长安城相近，竖长横窄，雄伟逼人。

一行人才进了外城，扑面而来的便是焚香和诵经声，在吐蕃王庭的主导下，此处信佛的人不在少数，穿着袈裟的僧侣和一身皮衣的商人混杂在一起，流入城市街道的脉络之中。

作为自少林寺还俗而来的林化涅面色如常，不因眼前浓厚的佛家景象而有所动摇，依旧带人先护送康家商队到外城的商会去，结了尾款，又带着人在外城里找能落脚休息的地方。

和长安一样，西州的外城大多数都是黎民百姓和僧人，内城则基本上是宫廷官员的住所，而位于内城之北则是可汗堡的宫城。虽说内城和可汗堡占去了不少地方，外城依旧大得望不见另一头的城墙。

外城往来的人多，嘈杂的人群头上悬着沿街不绝的旗帜，风掀起前面的旗帜，后面又是重叠了无数层的旗帜。谢清让镖师们帮忙注意客栈或是驿站的字样，带人成一纵队走进人潮之中。

西州外城里的路比起伊州要宽敞不少，一帮人一手牵着马匹骆驼，身后缀着一辆空得只有几个干瘪布袋的货车，边走边看倒也没影响路上的其他行人。

他们在经过了有着三个出入关卡的南门之后，继续向前，才在昏暗的天色中看到了被油灯照亮的驿站，而前头不远处就是泛着金黄的佛寺。

几人进了驿站安顿下来，丝毫不似长途跋涉至此的人，由宋乙和杨申带头，撺掇其他人去外头街上还热闹的地方逛逛，顺道填饱肚子。杨申喊上王井，宋乙也一手拽上司徒毅，却没能喊得动林化涅。

林化涅念了声佛，让众人自行上街闹去，各自解决吃食，便先一步，径自转出了驿站，往左侧的大寺而去。

见状，司徒毅等人才后知后觉地记起来他们的副镖原先是个佛门弟子，互相看了几眼，心中纵然好奇，终究没跟上去，出了驿站大门特意向反方向拐去。

西州城规模大，夜里要比龙门分镖那附近玩热闹地多，越往内城靠近，灯火越发通明。

宋乙带头选了个看上去不那么破旧，又在他们几人能负担得起的档次的酒楼，打算几人合资点一桌菜吃，殊不知一进门就是扑鼻而腻人的胭脂味。

宋乙退了小半步，转头就看到司徒毅已经退出店门，就差没调头自己走人，抽了抽嘴角，朝几人道：“我说，要不我们还是换一间吧？”

然而宋乙还没能完全退出门外，现在最外头的司徒毅就被身后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门卫当背一掌给推了进去，连带着前面的几个镖师一并撞进酒家门内，险险在送往迎来的女子面前摔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