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急救灯刺目亮着。
舟晓语被推进手术室时,已经半昏迷。
严知衡站在手术台前,神色凝重。
他是陆砚航的多年挚友,太清楚眼前这个女孩对他意味着什么。
看着她满身是血、气息奄奄的模样,他眼底的凝重里,多了一层旁人不懂的沉重。
左侧肩胛骨刺入骨缝,未拔出的匕首随时可能刺破大血管。
背部两道刀伤深及肌肉层,失血过多已让她脉搏微弱,生命体征岌岌可危。
舟晓语眼皮越来越沉,气若游丝。
她却一把抓住严医生的衣角,用尽最后一丝清醒,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叔叔……如果我出不去了……
请转告送我来的那个男人……我喜欢他……不,我……我爱他!”
两滴晶莹的泪水无声从她眼角滑落。
那不是怕死,是怕再也见不到陆砚航。
随着全麻药剂缓缓推入血管,意识渐渐涣散,如同坠入一片混沌迷雾。
严知衡猛地一怔。
作为知晓陆砚航所有过往的挚友,他瞬间明白这句告白的重量。
这是用命换来的、连阳光都见不得的心意。
可他不能给出承诺,一旦答应,就等于默认了死亡。
他压下心底的震撼与心疼,沉下声,语气坚定却带着不忍。
这是他唯一能说的话:
“别想太多,专心撑下去,他在外面,等着你平安出去。”
话音落,手术团队立刻进入紧急状态。
严医生指尖轻触伤口,快速探查匕首刺入的深度与角度,沉声道:
“扩创。”
手术刀精准划开,小心延开创口,探明深处伤情。
下一瞬,他屏息凝神,缓缓将没入肩胛骨的匕首拔出。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加压输血!准备止血!”
“血压骤降!心率失常!”
护士话音未落,监护仪已发出刺耳警报。
滴滴滴——
舟晓语心脏骤停,脉搏瞬间拉成直线。
冰冷的仪器按压在她胸口,一下,又一下。
在鬼门关前,反复拉扯着她微弱的生机。
梦境里,她浮在柔软云端。
耳边反复回响着陆砚航在车里近乎哽咽的声音:
“你对我很重要……我不能失去你……我在手术室门口等你出来。”
她艰难地回过头。
看见他站在云端尽头,眉眼温柔。
是初见时那让她怦然心动的笑意,也是她悄悄放在心底、藏了两年多的念想。
她不想走,她想回去,想好好活着,想再见到他。
手术室里,监护仪的曲线终于重新跳动,数值缓缓回升。
于鬼门关前,她挣着最后一口气,为他,重回了人间。
手术室外,陆砚航像一尊失了魂的塑像,僵坐在长椅上。
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血痕,也浑然不觉。
每一秒的等待,都在一点点啃噬着他的心神。
他死死盯着手术室紧闭的门,连呼吸都带着颤栗。
生怕下一秒传来的,是足以将他彻底击溃的噩耗。
脑海里反复闪过晓语扑过来挡刀的画面。
那单薄的背影,成了他这辈子最扎心的烙印。
愧疚、恐惧与难以言说的心意交织在一起,将他的精神逼到崩溃边缘。
当病危通知书递到他面前时,他的手颤抖得无法握笔,字迹扭曲得不成样子。
舟晓语的父母还未赶到。
他成了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也是亲手将她卷入险境、满心愧疚的罪人。
笔刚落下不久,走廊尽头便传来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
晓语的父亲舟建明几乎是撞进住院楼的。
一向沉稳的生意人,此刻只剩满脸仓皇。
他接到陆砚航的电话便一路疾驰,连闯数个红灯,车速近乎失控。
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的女儿,绝不能有事。
他一眼先看向亮着“手术中”的灯,再缓缓转向陆砚航。
只一眼,就看出这个男人已经濒临崩溃。
陆砚航缓缓抬起头,脸上还沾着未干的血点与泪痕,喉咙发紧,哑得不成样子:
“晓语爸爸……”
话音未落,眼泪已先一步滚落。
眼前这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此刻在晓语父亲面前,所有克制尽数崩塌,失声哽咽。
“是我……是我连累了她。晓语是为了救我,才……”
他语无伦次,每个字都带着颤音,仿佛从心口硬生生挤出来。
“都怪我,全是我的错……”
舟建明的心猛地一沉,疼得发闷。
他没有怒骂,也没有失控嘶吼,只是伸手轻轻按在陆砚航的肩上。
“我们现在,只能等。”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晓语妈妈和现任丈夫走了过来。
舟建明抬眼,两人目光一碰,只剩多年未见的生疏与尴尬。
晓语妈妈声音发紧,带着掩饰不住的慌:
“建明,晓语她……有没有危险?”
舟建明脸色沉冷,只淡淡回了四个字:
“还在抢救。”
多余的话,半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