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车窗外风驰电掣。
车厢里气氛紧绷,车子在夜色中疯驰,同事大力踩着油门,直奔医院而去。
舟晓语平躺在后座,背上两道深长的划伤,鲜血源源不断渗出。
她脸色惨白,唇瓣发灰,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每一次起伏都似要断裂。
陆砚航跪坐在后座旁,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小心避开插在她左侧肩胛骨间的狰狞匕首,指肚死死按压在她肩前伤口附近。
温热粘稠的鲜血迅速染红掌心。
那触感尖锐地勾起回忆——多年前那场夺走初恋的车祸,也是这样刺眼的红,也是这样攥紧心口的恐慌。
可这一次,他脑子里只剩下晓语。
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就这样沉入黑暗。
晓语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细碎到几乎听不见的渴求。
她想喝水。
她艰难地想撑起一丝力气,可稍一动作,左侧肩胛骨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像有无数把刀在骨缝里搅动。
她痛得闷哼一声,浑身控制不住地抽搐。
“别动!晓语,别乱动!”
陆砚航的声音沉乱,带着极致的恐慌。
他拧开矿泉水,含了一口在嘴里,俯身,小心翼翼渡进她口中。
第一口水落下,她眉头稍稍舒展。
喂第二口时,陆砚航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颤抖着,在她冰凉的唇上,轻轻落下一个仓促而珍重的吻。
晓语意识涣散,却隐约感知,这一吻早已超出普通的关切。
原来他,是这般在意自己的。
剧痛稍缓,她浑浊的眼眸定定望着他,只剩一丝微弱的力气,轻轻碰了碰他的衣袖。
指尖冰凉,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像想要抓住一缕随时会散的光。
“陆老师……答应我……一件事……”
“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你,你别说话,保存力气。”
陆砚航哽咽着,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比谁都清楚,她每说一个字,都在承受撕心裂肺的痛。
晓语的气息越来越弱,一字一句,像是从喉咙里艰难挤出来:
“如果……我不能从手术室出来……
你别自责……不是你的错……
好好生活……答应我……”
她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见,却重重砸在陆砚航心上。
他轻轻握住她微凉的右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声音抖得发紧、带着慌到极致的急切:
“晓语,你听着!
我就在手术室外等你,一步都不离开。
你对我很重要,非常重要!
我不许你有事,听见没有!”
晓语望着他,落寞地笑了笑。
那笑比哭更让人心碎。
她迷迷糊糊,呢喃出对谁都未曾说过的孤寂:
“我一点也不重要……
九岁那年,我抱着妈妈的腿,哭着喊着求她别离开……
她还是狠心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就是这个世界上……多余的人……”
陆砚航心口猛地一缩。
他一直以为,晓语是与小提琴为伴、光芒耀眼的女孩,却从不知道,她眼底的温柔懂事底下,藏着这样深的自卑与被抛弃感。
他紧紧攥着她的手,眼眶通红,泪水失控滚落:
“不准再说这种话。你从来都不是多余的。
晓语,我不能失去你,你若有事,我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车窗外夜色浓重,狭小的车厢里,
一场生死告白,裹挟着禁忌的心动、愧疚与宿命般的纠缠,在压抑的静默里无声蔓延,成了往后岁月中,两人再也挣不脱的虐心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