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笙一夜没睡好。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把昨天的每一个细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萧衍的心声——她听到了,这是确定的。
但她的心声——萧衍听到了吗?
她给自己列了三种可能:
A.他没听到,一切都是巧合,“顶流”那个反应只是他恰好在想别的事。
B.他听到了,但在装傻,暴君城府深,不会轻易暴露。
C.他听到了,准备找机会弄死她。
她越想越睡不着,索性坐起来,盯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月亮不说话,月亮也不会读心。
她叹了口气,重新躺下,在心里默念:从现在开始,不许想任何关于暴君的事,不许吐槽,不许想乱七八糟的东西。
只想着……药方,对,药方。
黄芪、当归、白术、甘草……
她念着念着,突然又想:他昨天到底听到了多少?从什么时候开始听的?是从“纳税人的钱”开始,还是更早?
不对,不许想这个。
黄芪、当归、白术、甘草……
可是他最后那句“顶流是什么”,说明他至少听到了她吐槽他颜值的那段,那段是最致命的——“美强惨”、“营养不良”、“顶流”。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许想了不许想了。
黄芪、当归、白术、甘草……
她念着念着,又想起萧衍咳血时的样子,那丝暗红色的血迹,挂在他苍白的嘴角上,像雪地里的一朵红梅。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
黄芪、当归、白术、甘草……
她念着念着,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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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太监又来传召。
沈鹿笙已经麻木了,她跟着太监走的时候,在心里继续默念:黄芪、当归、白术、甘草……不许想暴君,不许想暴君。
走了一半,她突然想:我默念药方有用吗?万一他听到的是我所有的心声,包括我默念的药方呢?那他岂不是知道我在故意屏蔽?
她赶紧换了一首歌。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
这是她小时候学的第一首儿歌,简单、无害、没有任何信息量。
她觉得自己找到了解决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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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殿。
今天萧衍在见大臣,沈鹿笙被安排在偏殿候着。
她坐在小凳子上,继续在心里唱:“一只没有尾巴,一只没有眼睛,真奇怪……”
唱了大概二十遍,她终于安静下来了。
偏殿的门开着一条缝,她能看到正殿的方向,萧衍坐在龙案后面,对面坐着两个穿朝服的大臣,他们在说什么,她听不清,但从表情来看,气氛不太愉快。
她百无聊赖,开始观察殿内的陈设。
目光落在萧衍的案几上——那里放着一碗药,已经凉了,没人敢去换。
她在心里OS:“那碗药都凉透了,他怎么不喝?……等等,我在关心他?不行不行,他是暴君,不值得关心。但是那碗药真的放太久了,药效都散了……”
她正想着,偏殿突然传来一阵咳嗽声。
不是普通的咳嗽。
是那种从肺部深处挤出来的、沉闷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咳声,沈鹿笙的医生本能瞬间竖起耳朵——她太熟悉这种声音了,在急诊室里,这种咳嗽意味着肺部有严重的问题。
萧衍的心声传来:“又来了……不能让他们看到。”
紧接着,大臣们的声音消失了,殿内一片安静。
过了一会儿,福安急匆匆地从正殿跑出来,脸色发白:“沈医女,快,陛下传你。”
沈鹿笙站起来,快步走进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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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萧衍靠在椅背上,脸色比昨天更苍白,嘴角有一丝血迹——暗红色的,已经干涸。
他咳血了。
两个大臣已经不在了,殿内只有萧衍和福安,萧衍的呼吸很浅,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在极力控制什么。
沈鹿笙的医生本能瞬间压过了恐惧。
她快步上前,顾不上行礼,直接抓起萧衍的手腕把脉。
萧衍没有阻止她。
她的手指搭上他的手腕。
皮肤凉得不正常。像是冬天里没有温度的瓷器,碰一下就会碎。
脉搏很弱,但很急促,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鸟,在拼命挣扎,却挣脱不了。
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一种医生看到病人时的本能心痛。
她集中注意力,感受脉象的每一个细节,毒已经侵入肺经,导致肺络受损,才会咳血,如果再不控制,下一步就是咳血不止,然后——
她不敢想下去。
就在她把脉的时候,萧衍的心声再次传来:
“别碰。”
她以为他在拒绝治疗,刚想松手。
又听到下一句:
“别碰……会弄脏你的手。”
她的手指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萧衍,他闭着眼睛,眉头微蹙,嘴唇紧抿。他的表情是拒人千里的冷,但他的心声——
“会弄脏你的手。”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了她一下。
她没有松手。
反而更仔细地检查了他的症状,她用帕子轻轻擦去他嘴角的血迹,动作熟练而自然——这是她在急诊室做过无数次的事,擦血、止血、安抚病人。
萧衍睁开眼睛,看着她的手。
没有说话。
他的心声传来:“她的手……很稳,不像之前那些人,碰到朕的手就抖得像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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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鹿笙写了一个药方。
清热解毒、养阴润肺,黄芪、麦冬、沙参、百合、甘草、桔梗。
她故意写得保守,她知道太医院的人会审核,如果她写得太专业,会暴露太多。
萧衍看完药方,突然问:“你学医几年了?”
沈鹿笙心里一紧,回答:“回陛下,微臣自幼随家中长辈学医。”
萧衍的心声传来:“自幼?沈家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好的大夫?她把脉的手法不像沈家的路子。”
她的心跳加速,他注意到了。
“退下”萧衍说。
沈鹿笙行礼,转身离开。
走出殿门时,她听到萧衍最后一句心声:
“她今天的脉象……和昨天不一样,她在害怕,但她的手不害怕。”
停顿。
“有意思。”
沈鹿笙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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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太医院的小屋,沈鹿笙坐在床边,开始认真思考。
萧衍的毒疾很严重,从脉象来看,毒已经侵入肺经,导致肺络受损,才会咳血,如果再不控制,下一步就是咳血不止,然后肺气衰竭,然后——
她不敢想下去。
她在现代见过太多这样的病人,慢性中毒,器官衰竭,最后在ICU里靠呼吸机维持生命,那种无力感,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他是暴君。她为什么要救他?
她想起了他心声里的那句话——“别碰……会弄脏你的手。”
一个暴君,会在意别人的手脏不脏吗?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不许心软,他是暴君,杀人不眨眼的那种。
而且,她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救不救暴君,而是——自己的心声到底有没有被听到。
她决定做一个实验。
闭上眼睛,深呼吸。
在心里想了一句非常安全的话:“今天天气真好。”
睁开眼,四处张望。
什么都没发生。
她又想了一句:“黄芪、当归、白术、甘草。”
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她松了口气。
也许昨天真的是巧合,也许她只能听到萧衍的心声,而萧衍听不到她的。
也许。
她想了想,又在心里加了一句:“暴君长得真好看。”
什么都没发生。
她彻底放心了。
看来是单向读心,只有她能听到他,他听不到她。
这就好,这就好。
至少她还有一个安全区。她可以在心里随便想,不用担心被听到。
她躺下来,终于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她想起了今天给萧衍把脉时的感觉——他的皮肤凉得像瓷器,他的脉搏像被困的鸟。
“别弄脏你的手。”
她翻了个身,把这句话从脑子里赶走。
不许想他。
不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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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的是。
在承乾殿里,萧衍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刚才那句“暴君长得真好看”,他听到了。
他睁开眼,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腕上还残留着她指尖的触感,微凉的,稳定的,不像一个低等医女该有的手感。
“沈鹿笙。”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