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导哪能随便让人这么说,立刻拱手对着司马睿说:“大王,臣与谢大人不过口舌之争,朝堂之上意见不和乃是常事,若稍有不合意见就要杀人,文武百官还能剩下几人。”
司马睿觉得有理,于是安抚谢鲲说:“的确是这个道理,你就不要无端指责了。”
谢鲲明显感觉到司马睿在偏袒王导,不禁声泪俱下,“大王,如今惠皇帝与怀皇帝虽然驾崩,中原一片混乱,但已有武皇帝之孙继位,大王如果在江南再次称帝,势必会被当做逆贼,江东得来的支持也会毁于一旦。”
又是老调重弹,王导自然也把以前的话又拿出来,“陛下,江南大族已经服从了陛下,臣也私下调查过,大家都希望陛下称帝,所以才有底气向陛下劝进。”
双方开始你来我往的争论了,司马睿也拿两人没有办法,只能无奈看着。
“二位稍安勿躁。”
不是司马睿开口,而是他屏风后面还坐着一个人,女人的声音。
王导和谢鲲都没料到来之前就有人坐在后面了,有些吃惊,不过这声音是熟悉的,立刻就地行礼。
“王太妃万安!”
“不必多礼,二位的话都有道理,我有个想法,还请二位斟酌。”
两人这次没有分歧了,齐声说:“王太妃请说。”
“琅琊王并非武皇帝直系,也并非文皇帝与景皇帝的后人,称帝的确名不正言不顺,然而如今皇室动荡,皇帝在北方朝不保夕,这次新立的皇帝恐怕也长久不了,不如暂等些时日,若是皇帝陛下再遭毒手,琅琊王便自立为帝,免得大晋三番五次受辱。”
算是各让了一步,而且理由也很充足,王导和谢鲲自然没必要不给王太后面子,纷纷应诺。
还没等下一句话说出,门口忽然出现了一个宦官,“陛下,外面有急报。”
司马睿让使者进入,使者进来就跪。
“大王,伪帝刘聪攻破了长安,把皇帝陛下俘虏了!”
在场的人很惊讶,司马睿让人关上门,仆从全部退下。
后面的王太妃倒是先说话了,“看来二位的争论已经毫无意义了,皇帝被俘,长安洛阳都已沦陷,而武皇帝的遗留后代算来已经被刘聪杀光,再难立更合适的人为帝了。”
司马睿暗自微笑,王导也是心满意足,当初皇帝要求司马睿进兵,王导却劝阻司马睿抗命,就是在等这天。
谢鲲当然也不是不想司马睿称帝,见到已经没有太大的障碍了,于是也拱手,“大王,皇帝被俘社稷无主,宗室也凋零殆尽,大王如今最有实力,是应该担负维护社稷的责任,然而皇帝陛下毕竟在世,还是先称王,巡视都城,假如刘聪胆敢弑君,那么大王···”
司马睿已经迫不及待,打断了谢鲲,“寡人知道了,就按你的意思来。”
哪有什么胆敢弑君,谁都知道刘聪杀晋皇帝就和杀猪一样简单,这个皇帝死定了,司马睿不过是要等些日子而已,当皇帝这么大的事,还是得有个名义。
称帝的步骤,已经开始准备了。
府邸中,许夜的房间。
荀灌趴在许夜身边睡着,睡梦中隐隐感觉有人在抚摸自己的头,慢慢睁开了眼,许夜已经在看着她了。
微笑的样子还是那么温柔,只不过少了那份发自内心一样的开朗,荀灌知道这样情况下的人没有谁还能喜笑颜开,许夜也不会例外。
心里哭泣的冲动慢慢涌上,但荀灌却拼命忍住了,不能让自己的负面情绪影响许夜。
“怎么样了,腿好些了吗?”
许夜点点头,“应当好些了,楚娴已经去找金创医,很快就能治好了。”
荀灌并不相信,因为已经看到许夜额头流出的汗,他一定很疼,只不过在我的面前不表露出来,怕我伤心吧。
傻子,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想着我的感觉。
忍不住了,荀灌含着泪水问:“你昨晚为什么要过去?”
“我···”
“我不是说了么,我一个人可以的,人多了反而容易出事!”
有点激动了,荀灌的语气甚至有了质问责怪的意思,而许夜只是看着荀灌,没有委屈的表情,没有反驳的意思,这让荀灌稍微冷静了。
立刻扑进了他的怀里,荀灌紧紧抱着许夜,眼泪再也无法克制,伴随着呜咽的声音洒在了许夜的肩膀上。
不同于荀灌预想的那样,许夜并没有觉得悲伤,反而觉得欣慰,因为他担心的那个人现在完好无损的在自己的面前,这哭声这眼泪如此的真实。
“不用难过,我心里挺高兴的,因为我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真的把你救下了,别说受了伤,即便丢了性命又如何。”
荀灌明白,如果不是许夜出现,那些士兵真的会发现我,因为明显感觉到那个琅琊王司马睿被自己的身份绊住,已经招架不住士兵的搜查了。
到时候司马睿恐怕都不得不下令把我抓住,处死。
“对不起···”
想道谢,想说爱,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口,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就只剩道歉了。
许夜摇头,哪里是要听荀灌说这些,反倒是这一声道歉激发了许夜一直隐藏在心里的愧疚,忍不住把荀灌抱得更紧。
“该道歉的是我,把你带到了这里。”
荀灌惊讶的很,马上脱离了拥抱,这样的事情从来没有想过分毫,认真地看着沈夜问:“为什么这么说?”
许夜仍旧摇头,“我时常在想,我那天把你带回来,究竟是救了你还是害了你,当时就觉得这里不过是个等死的地方,救下你和杀了你也没什么区别···”
目光转向了外面的天空,许夜叹了口气,“但看到你流着血昏过去,又是江边湿冷的地方,怎么都不能放心,连张越那个冷血的家伙都赞成救你。”
荀灌拿着许夜的手,用手背靠在她的脸上,没有说话只是微笑摇头,虽然这个地方的人整天杀人,虽然连同她在内都杀过无辜的好人,但她怎么也不能觉得大家都是坏人。
如果这里真有恶人,那应该就是我吧,因为只有我连累了别人。
两人的交心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府邸中来人了,荀灌的表情也马上变成了兴高采烈。
“应当是楚姐姐回来了吧?”
许夜点头,荀灌如同等来了救世主,马上冲出去,心中只觉得医生到了,许夜很快就能恢复了。
停下了脚步,荀灌呆若木鸡,除了楚娴和医生,还有那个使者曹大人。
是来问罪了的吗?荀灌心里只有这句话。
虽然我差点死了,虽然阿夜受了这么重的伤,但在这些人眼里什么都不是,只能算是计划失败了。
“曹大人,属下办事不利,让···”
“先去看许夜的伤势吧。”
使者打断了荀灌的话,而且没看出来有什么不满和愤怒的表情,虽然他一直都是这样冷漠的姿态,但这个时候仍然这样总觉得还是有点反常。
难道主人不责怪了?
医生立刻开始检查许夜的伤势,荀灌等人在门外等候着,这是第一次站在使者的身边这么近,荀灌感觉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曹大人,对不住,昨天的行动失败了。”
楚娴倒是先说出来了,荀灌惊讶地看了她一眼,转而又低头沉默,心里如释重负一样,这话她也很想说出口,但是就是不敢。
使者摇头,“无妨,主人并不生气,计划也已经取消了,不必再去了。”
荀灌都快要喜极而泣了,这真是比想象中还要好的消息,不过连谢谢都不敢说,生怕自己嘴笨哪句话惹恼了使者。
医生很快就检查完毕出来了,愁眉苦脸的样子让荀灌的心又凉了。
把药物交给了荀灌,“伤了骨头,不能恢复如初,以后行动会不方便,我已为他换了药,以后三天一换,等待伤口愈合,只能如此了。”
残疾?荀灌本能就想到这个事,马上焦急地问,“以后还能走路吗?”
医者微笑,“自然是可以的,只不过不好快走奔跑,跳跃踢腿也不可以。”
这都没什么关系,荀灌赶忙向医生道谢,然后就冲进了屋子里。
许夜的神情已经好很多了,也许是刚才听到自己还能走路,最担心的事情也消失了。
荀灌马上走到面前,“你怎么样了?”
“没事,休养即可。”
许夜自然也看到了使者,马上说:“曹大人,谢鲲府上戒备不亚于···”
使者立刻打断,“不必说了,任务取消。”
许夜也放心了不少,谢家人哪里说杀就能杀,这个地方的刺客轮流去也不过都是送死,主人应当是考虑到这点了。
“如此最好,不知道主人是否帮在下留意过那个叫马睿的人?”
不提这个还好,提起这个使者的脸色立刻变了,变得很难看。
“主人很生气,说你们不必调查这个人,以后他的事情到此为止,提也不许提。”
这算是警告了,许夜曾经让主人调查过不少人,每次都是很顺利地就得到了答复,没想到这次竟然是这么个态度。
等等,马睿···当今琅琊王的名讳是司马睿,这个人竟敢如此僭越,难不成···
晋惠帝司马衷和晋怀帝司马炽都是司马炎的儿子,白痴皇帝司马衷相传被东海王司马越毒死,司马炽被汉赵的昭武皇帝刘聪杀死,因为首都洛阳被刘聪攻破,所以司马炎的孙子司马邺(第二十五子吴王司马晏之子)在长安被立为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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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连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