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推测,但许夜几乎已经认定了,这个人并非大族姓氏还敢在街上招摇,本来姓马就已经有点敏感了,还敢起琅琊王的名讳,如果不是琅琊王本人还能是谁。
“明白了,在下绝不会给主人添麻烦的。”
瞄了荀灌一眼,她仍旧是满面疑惑,许夜只是暗示一样地摇头,荀灌见状,只好作罢。
“这次来也是带来主人最新的命令,几天之后也就是下个月初,琅琊王准备巡视建业,为称帝做准备,许夜你有个重要任务就是刺杀琅琊王。”
荀灌手里的药膏一下被她攥得紧紧,这个命令比杀谢鲲还要夸张。
不,就是判阿夜死刑了。
“主人连未来的皇帝也敢杀吗?”
荀灌忍不住开口说话了,这是她第一次当面质疑,而且语气比许夜疑惑杀谢鲲更加愤慨激动。
使者并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把目光转向了许夜,“许夜,你教坏了后辈。”
许夜只会把荀灌的安危放在第一位,这次是他自己送死,自然不会想连累荀灌,赶紧对着荀灌摇头。
又对着使者赔笑脸,“荀灌年少不懂事,几句妄言罢了,大人不要责怪也不必告知主人。”
使者点头,“你趁这几天也好好把腿伤养好,到时候也方便逃脱。”
空话罢了,能成功的概率恐怕都几乎没有,即便侥幸成功了,大白天在那么多士兵的追捕下又怎么可能逃得掉。
也许是知道自己要死了,许夜反而更担心荀灌的未来,怎么也得让她逃离这魔窟。
“曹大人,在下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将荀灌放逐,她可能是一方郡守的女儿,不过是逃难被我收留在此,当刺客也是权宜之计,假如有一天被人认出来,这里恐怕就会有灭顶之灾。”
平常的求情根本无用,许夜想起荀灌的回忆,觉得利害关系或许有用。
使者应当是从主人那听到过什么,没有立刻否定许夜,反而把目光投向了荀灌。
荀灌自然不知所措,许夜立刻小声说:“荀灌,把梦中的事说给曹大人听。”
使者听完荀灌的描述,眉头紧锁,这和主人的猜测已经能说得通了。
“此事太过重大,不是我能随意决定的,许夜你还是随我一同去见主人吧。”
虽然的确有这个意思,但使者更担心的是不答应的结果,许夜恐怕拼了命也要让荀灌逃走,万一这个荀灌真是个有身份的人,那么麻烦真的不小。
把许夜带走是最好的办法了,还能当做人质牵制荀灌。
荀灌倒还不至于想那么多,只是出于本能的关心想要阻止许夜的奔波。
“许夜腿上有伤,怎么能出行?”
使者半笑不笑回答说:“你放心,主人家自然有更好的金创医,许夜到了那好得更快,你们在这里安分一些,这个地方也自然更安全。”
“可···”
手却被人拉住了,荀灌回头,是楚娴。
楚娴自然对使者和颜悦色,“曹大人说的是,我们自然在这里安分等待好消息,不会让外人注意到这里。”
荀灌大概也明白了,楚娴在服软,不管是这个曹大人也好还是那个主人也罢,他们一旦定下来的事情是绝对不可能改变的。
不听话,不但我们这里的人会遭殃,许夜在他们手上肯定更是死路一条。
刺杀琅琊王,或许还有那么一丁点,一丁点的可能逃脱。
眼看着许夜坐上马车走远,荀灌想不出任何能帮到他的方法,只觉得心中绞痛得难以克制。
王府,使者跪在迎客厅的正中,左将军王敦高高在上。
“怎么样了?”
“将军大人,许夜已经安排好了,而且看情况,大人猜想的一点没错,那女子确实自称有一父亲是太守。”
从荀灌要打听司马睿就引起了王敦的注意,和司马睿一样,王敦也觉得这个名字熟悉无比,王家又和夏侯王太后关系紧密,王敦自然比司马睿记得更清楚,这个名字就是荀崧的女儿。
可是荀灌明明应该和徐京墨在宛城,怎么会独自出现在许夜那伙人之中,王敦还是有点怀疑是同名。
如今听到荀灌的描述,王敦再没有一丝疑虑了。
区陵县公荀崧的女儿,在王宫当值的荀臻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
“原来真是那个荀灌,这么好的身手,我还指望以后能够重用,现在反而成了个大麻烦,可惜了···”
使者皱眉,“大人的意思,杀了她?”
王敦摇头,“那样太可惜了,先看许夜能否和琅琊王同归于尽,若是不能,再让荀灌进宫继续许夜的任务。”
几天过后,司马睿宣布了皇帝司马邺的死讯,谥为愍皇帝,改建业城为建康,自称晋皇帝。
城中大道上,司马睿的马车在路上慢慢移动,士兵们前呼后拥,百姓们争先恐后夹道观看皇帝的风采。
司马睿见到自己受到百姓们的喜爱,不禁欣喜若狂,从车上站起来向着百姓们挥手致意。
人群中,荀灌终于看清楚司马睿的脸了,竟然是那天那个马睿,也难怪主人得知要调查他会有那么夸张的反应了。
这么说来,这个主人也是朝廷中的人,至少是个见过司马睿的大官。
“找到许夜了吗?”
身边的楚娴打破了荀灌脑袋里的云游四海,连忙接着开始找,可是人实在太多,根本没有许夜的影子。
“找不到,这人一眼望不到尽头,光靠我们一两人目力恐怕不行。”
楚娴叹息,“这也是好事,人多一点,阿夜也能容易跑掉。”
荀灌只能暗暗祈祷真如楚娴说得那样,可是司马睿周围士兵个个都看上去威武无比,而后面也紧跟着的王导和王敦也都是大人物,他们的身后还有一条长长的部队跟随,许夜只有一个人,真的感觉很悬。
荀灌闭上眼睛默默祈祷着,只希望许夜能顺利刺杀掉司马睿,那时候肯定混乱,他或许能跑掉。
然而又睁开眼,司马睿已经走到跟前,近在眼前的脸让荀灌看得清楚,高兴的样子和那天的偶遇几乎没有区别,只是这龙袍加身让他显得更加的尊贵和俊朗。
他还救过我一命,但现在我却要希望他死。
这感觉让荀灌好沮丧,马上瞥过脸去不敢再看司马睿了。
也许是所有人都是昂首看着,荀灌刻意转头回避的样子尤其显眼,司马睿的余光瞄到之后马上注意到了。
是个女的,这马上勾起了司马睿的好奇心,手一抬,命令车马众人停下。
楚娴一看司马睿的目光偷来了,马上觉得不妙,赶紧拉了拉荀灌,荀灌也马上感觉到了异样,下意识地去看了司马睿。
四目相对,虽然司马睿不知道那晚上搂抱占便宜的女刺客是荀灌,但那次白天的见面还是留下了印象。
“这位女子,朕···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这样的情况下,荀灌怎么都没办法说出口,不管是那嬉笑的一次还是那被占便宜的一次。
正在这纠结之间,忽然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大喊出声,“陛下小心!有刺客!”
还没等所有人反应,那人已经冲上马车扑倒了司马睿,而那支箭也射中了那人的肩膀。
“卫将军!”司马睿看到了血,吓了一跳。
“无妨,陛下请自保!”
接着,卫将军重新站起身挡在司马睿的身前,而身后的王导也站起身,“拿下刺客!”
荀灌赶紧顺着方向看过去,那熟悉的脸熟悉的人,正是许夜。
虽然挺远,但依稀能看见他紧皱眉头,而冲过去的士兵们让许夜马上露出了害怕的神情。
害怕,这是荀灌第一次看到许夜有这样的表情,不是担心,不是着急,是害怕。
原因很简单,他转身就跑的步伐足够说明一切了。
虽然谈不上一瘸一拐,但是和跑步比起来真的只能算是走路了,他一定很疼才会这样吧。
想到这里,荀灌心痛如碎,而士兵赶上去抓住许夜的样子她并不敢看,闭上了眼睛。
许夜很快被带到了司马睿的面前,身上的武器已经被搜走,此时已如待宰羔羊。
“你是什么人?谁派你来的?”
自然会问这些,然而许夜也自然不会回答,因为刺杀皇帝的罪过实在太大了,还让人知道这是一个刺客窝,肯定全部都会被杀,毕竟这里已经不再是一个郡城,而是国都。
沉默不语当然是没用的,身后的王导和王敦已经走到了司马睿的身边,王导和王敦就是这个刺客团的主人,要杀谢鲲的是王导,要杀司马睿的是王敦,虽然王导对许夜只听其名不见其人,但想到敢来杀皇帝的人,也只有那最著名的刺客团了。
王导是拥护司马睿的,怎么都不可能下这个命令,斜眼看了一下王敦,王敦也只是装傻而已,这反而让王导更加确定了。
不过这个许夜包括这些个刺客和王导也有着关系,王导可不想因为他们弄得自己身败名裂,马上对着司马睿说:“陛下,愍皇帝身故,伪帝刘聪见到我大晋正统皇帝仍在,他称帝仍然名不正言不顺,肯定想要谋害陛下的性命,此人应当是刘聪派来。”
在八王之乱后,匈奴人刘渊以复汉为理由,建立国号为汉的政权,刘渊死后,儿子没多久就被刘聪杀害并篡位,接着消灭了西晋,而等刘聪死后,外戚靳准杀害刘聪之子皇帝刘粲打算政变,刘聪侄子刘曜率兵剿灭并继位皇帝,改国号为赵,也就是所谓的“前赵”
这时候的前赵还是“汉”,更没有经历“后赵”的独立,地盘和势力还是很大的,相当于今天的河北河南山东山西陕西等地
五胡十六国比较混乱,恐怕当初历史书也没有详细描述,这里也只是说个大概,不让人觉得出现个莫名其妙的一个人罢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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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