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乾殿,被司马睿一脚踹开的王清芝再次抱住司马睿的腿,“陛下节哀陛下息怒,几日不吃东西,龙体如何能够承受?”
“朕会有心情吃东西?朕还怕太后给朕下药呢。”
王清芝听到下药,心里也是又哀又恨,“陛下,太后不会如此的,即便下药又如何,妾不也是吃着么,何时还怕那药能要了妾的命。”
“你?!”遮羞布都被揭了,司马睿有点尴尬,语气也变得被动了,“胡言乱语。”
王清芝主动站起来了,擦了擦眼泪,“陛下,妾虽然好似受到夏侯太后照顾,其实心里并不高兴,反而恨她。”
“你说什么?”
司马睿只觉得这些人都是一伙的,都是狼狈为奸,这次让王清芝这么得利不就是铁证吗?现在竟然说这样的话?
“妾与荀美人关系要好,不然怎会冒险让她偷偷来见陛下,陛下不要因为一时气愤拂了妾一片好心。”
司马睿觉得理亏了,如果不是王清芝,这个孩子连有都不可能有,仍旧一言不发。
“妾见到陛下与荀美人有了结果,自然高兴,还觉得这是妾做的媒,如今被夏侯太后如此狠心除掉,妾心中如何不恨?”
司马睿看不出王清芝的假装,只觉得她也是愤恨无比,叹气一声,拉住她的胳膊,“是朕错了,不该迁怒你,一切都是太后的过错。”
王清芝点头,“妾能听到这样的话,再多委屈也不在乎了,反倒是替陛下担心。”
司马睿有些疑惑,看着王清芝,王清芝继续说道,“妾这次才看到夏侯太后能有多么蛮横,能有多么权威,陛下完全不像一个皇帝,连自己的孩子都守护不住,这和那些被贼人杀掉的皇帝有什么不同?”
“朕也是如此想法!”司马睿压抑心中太久的东西再次被点燃了。
“不怕让陛下知道,妾那时候一瞬间觉得只有杀死夏侯太后一切才能终结,陛下的权威,陛下重要的东西,所有的一切才能回到陛下身边。”
司马睿呆住了,这又是一个人对他这样的说法,好似在提醒他唯有这条出路了,司马睿已经没有办法思考了,真的只觉得只有这样。
“连你都···”虽然讨厌王家,但司马睿觉得王清芝也不过是个弱女子,真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王清芝摇头,“妾不过一女子,平日哪敢有这样的想法,但这已然是人神共愤,即便换成其他人都会这样想的吧。”
“你说的一点没错···一点没错···”司马睿已经被洗脑了,压抑了多年的杀心已经容不得再想其他。
“陛下,陛下决定了吗?若是决定,妾愿意鼎力协助陛下,以后再规劝族中几位大人转而效忠陛下。”
“真的?”虽然是偷换概念,但是成功蒙住司马睿了。“你有什么办法?刺客?”
这是从庾嫣那想到的法子,之前庾嫣埋在司马睿心中的想法复活了,司马睿也本能一样认定只有这个办法了。
“以前建康流行刺客,多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死掉,这的确是个好办法。”转而又为难了,“只不过这些年刺客受到打压又消失了,若是以前那几个最出名的刺客还能找到···”
“你放心,朕能找到。”司马睿已经如同行尸走肉,满脑子都是荀灌杀死杨芷馨的场面。
王清芝也知道司马睿已经下决心了,于是好言劝慰一番,让司马睿早点吃饭休息了。
又过了几天,深夜。
司马睿已经睡着了,王清芝提着宫灯回到了霄云阁,侍卫已经没有了,如同当初最简单的模样,好似一切都没有发生,王清芝敲了门。
红参自然最先被吵醒,看到是王清芝,本能就一副防备的姿态,王清芝赶紧扶助红参不必行礼。
“荀美人一切可好?我来看看她。”
见到无人跟随,王清芝的样子也不像凶神恶煞,红参纠结一会儿就同意了。
到了内室,荀灌本就睡不着,自然早已经醒了,见到王清芝马上也双眸垂泪,王清芝赶紧过去,两人抱在一起哭泣不止。
“我的错,不该让姐姐去见陛下的。”
荀灌摇头,“我何时怪过妹妹,都是夏侯太后做的这一切。”
拥抱分离,“姐姐能明白就好,我以为夏侯太后提拔我会让姐姐误会呢,有时候在想如果我并不是王家女子多好,一切就与我无关了,可以和姐姐简单相处。”
王清芝的确有这样的想法,在她的眼前,荀灌已经是一个死人了,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最后一次听到,王清芝想到荀灌也算对她一片真情实意,心里也略微有点失落。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我都会运用自己的地位好好照顾大皇子的,陛下若是想让他当太子,我也会鼎力协助。”
虽然这是另荀灌高兴的话,但荀灌一点也笑不出来,因为王清芝的样子好像在诀别一样。
“妹妹怎么了?好像出了事?”
王清芝看了一眼红参,荀灌马上明白,立刻让红参退下,“妹妹可说了,究竟什么事?”
“姐姐,你愿意为了陛下付出生命吗?”说完的一瞬间,两行热泪从王清芝眼中流出。
“究竟怎么了···”荀灌如同觉得震惊。
“陛下···想要杀死夏侯太后。”
空气凝结,荀灌一声不吭,但马上就接受现实了,的确,发生这样的事,连自己都恨不得杨芷馨死去为孩子报仇,何况司马睿。
“陛下难道是想···”荀灌联想到刚才的话,猜到了。
王清芝点头,这已经是不会出错的衔接了,“我记得荀美人是一流的刺客。”
荀灌已经完全把王清芝当做心腹亲人,被说中了秘密没有一丝担心害怕,反而产生了无比的信任,知道她也是想让自己去做这件事,荀灌又一次坚定了决心。
“我明白了,我从进宫之后就没有见到陛下开心过几天,陛下总是说夏侯太后独占权力,让他甚至不能像一个皇帝,不能为了皇权去和大族哪怕正面去争斗一次。”忽然想到王清芝的身份,荀灌尴尬无比,“妹妹,我不是说你···我的意思是···”
王清芝苦笑摇头,双手也握住了荀灌的手,“我虽是王家人,但毕竟是女子,哪里管得了家族大业?更何况进了宫就再没见到家人,反而陛下和姐姐是我最亲近的人了,你们的事便是我的事,不然我何必在中间忙碌冒险?”
荀灌点头,再次把王清芝抱住,知道自己要死了,荀灌反而坦然无比,安排后事一样地说道,“以后我若是不在了,陛下还要托付给你照顾,还有我的绍儿年岁尚小,若是可能,还请你如亲子一样对待。”
还没等荀灌伤感到流泪,王清芝立刻脱离了拥抱,责备一样的眼神盯着荀灌,“说什么傻话,虽然是冒死,但姐姐你一定要活下来。”
这对荀灌来说简直就是额外的赠送,再怎么说一个人也是有求生欲的,听到做了这么一件惊天大事竟然还可能安然无恙,从愣住马上变成了激动。
“妹妹有什么妙计?”
王清芝可不愿意变成是她在中间掺和才促成了这次刺杀,必须是荀灌怂恿司马睿,然后按照司马睿的指令,这样才能如了王敦的想法,不然若是王家担上这样的忤逆重罪,只有造反一条路了,手下的将士们说不定还早已经失了心。
“姐姐今日不如就去见一见陛下,若是能得到陛下的密旨,许下协助人员的奖励,我也可以在宫中能调度更多的人手协助姐姐,更能事后瞒天过海。”
见司马睿?荀灌发现自己又是许久没有见到他了,为什么一件应该是稀疏平常的事情却变成了登天一样的难事,荀灌觉得一切都好不公,这种感觉反而让她急于想要冲破这份枷锁,但荀灌害怕了,害怕又有个万一被杨芷馨知道,担心司马绍会受到牵连。
王清芝看出荀灌的忧虑,宽慰说道,“姐姐一身好本事连这点事情做不到吗?陛下其实一直下不了决心,姐姐如果把我的计划告诉陛下,给他信心,事情一定能成的。”
荀灌出发了,今夜的月亮似乎特别的明亮,仿佛在为荀灌指明眼前与心中的道路,荀灌看着西宫的方向,冷漠带着恨,夹着对司马绍的担心,已经完全冲散了旧日对杨芷馨所有的感恩,她明白她已经不是一个人,有人需要她做一些只有她才能做到的事情。
式乾殿,荀灌看到守在门口的两个侍卫,他们并不似谢鲲府上的侍卫会有懈怠,全神贯注地守着正门。
这难不倒荀灌,之前和楚娴走过的路线再走一次罢了,而且这次直接可以从侍从们进出的后门进入。
蹑手蹑脚,荀灌没有吵醒任何一个侍从,守在后门的宦官也偷懒地睡着了,荀灌很容易就进了殿中。
几乎就靠着司马睿的寝间,荀灌进入了屋子,虽然屋子很暗,但是透进来的月光还是能清楚地让荀灌看见他的脸,荀灌一阵心痛,因为即便是睡着的样子,司马睿也是紧皱眉头,或许这些日子以来这样的姿态已经是他的平常了,荀灌知道是因为她,因为她的孩子,因为他求之不得的皇权。
忍不住,荀灌伸手摸了司马睿的脸,还未等荀灌仔细体会这份触感,司马睿已经惊醒了,本能以为是荀灌,立刻抓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