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阿春傻住了,直勾勾看着荀灌,荀灌继续说道,“陛下当初是琅琊王,不如就封已故皇子焕为琅琊王,以成年王的礼仪重新安葬,若是以后郑贵嫔还有孩子,可以袭爵。”
这简直是违背礼法的待遇,甚至让郑阿春觉得害怕,赶紧跪地,“陛下,妾绝无这样的想法和期盼。”
司马睿看着荀灌坚定的眼神,知道这是善良使然,心里也是温暖无比,把两人亲手依次扶起,“这是荀美人的想法,朕也觉得亏欠你们母子许多,朕决定也是如此,朕如今不干预太后政务,这些事情太后不会让朕难堪的。”
出了式乾殿,郑阿春叫住了荀灌,“为何要如此?”
荀灌吞吞吐吐,“妾就是想到郑贵嫔没了孩子一定很难受,妾如果没了绍儿必然生不如死,又觉得皇子焕没有能为郑贵嫔尽孝也一定不高兴,若是得知能让郑贵嫔因他而尊贵,一定很高兴,所以一时嘴快就说了。”
的确,这可是司马睿封的第一个王,而且还是与他当初一样的琅琊王,郑阿春想到这里,想要镇定都忍不住激动,竟然忍不住向荀灌行礼。
“从不敢奢望,竟然成真,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荀灌赶紧扶住郑阿春,“贵嫔言重了,妾并没有想那么多恩怨。”
郑阿春微笑点头,让歩辇抬着荀灌回去,吩咐片姜和红参常联系,有所短缺需求立刻提供。
浩浩荡荡自然引起了隔壁的注意,东藤看过之后赶紧到了内室,“王才人,妾看到是荀美人回来了,而且还坐着歩辇,好像郑贵嫔的近侍也在。”
“怎么会这样?”王清芝原本觉得是宫中炸开锅,现在怎么像郑阿春反而照顾起荀灌来了。
东藤继续回应道,“不如直接去问,应当不至于已经被发现了吧?”
王清芝没有继续说话,脑子里不停想着会出现的可能,甚至把庾嫣出卖她都想进去了,不过还没等出结论,外面倒是直接喊门了。
“是荀美人。”
王清芝站起身,“算了,既然都来了,随机应变吧。”
打开门,王清芝一脸的惊喜,“姐姐怎么回来了?不用陪伴陛下了吗?”
荀灌兴奋摇头,“以后不必在式乾殿了,妹妹听了莫要惊讶,我又怀有龙种了。”
虽然已经知道了,虽然心里有些不满,但王清芝仍旧喜悦惊讶如同难以克制,扶着荀灌上下打量,“这···这这···恭喜姐姐!”
荀灌看出王清芝是觉得太不可思议了,说起来自己都觉得如同做梦一样,“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容易便又怀上了,而且如同上次一样的感觉,总觉得又会是一个皇子。”
“是啊,这次可不能让夏侯太后再抢走了。”
这刻意的话的确有了效果,荀灌的喜悦全部被冲散了,接着就是失落和害怕,要是这个孩子生下来也马上被杨芷馨关起来不能见面,荀灌真的有自杀的心,或者是杀了杨芷馨的心。
“不说这个了,我从陛下那带来了不少点心,特意拿来一些给姐姐。”
王清芝道谢,然后让东藤全部收下,见着荀灌强颜欢笑的样子,王清芝觉得是一个询问的好机会。
刚要问荀灌和郑阿春的关系,王清芝又止住了,万一郑阿春已经把庾嫣卖了,自己再这么主动的话和自投罗网没有区别。
“对了,既然你怀有龙种,陛下这是让你回来休息吗?”
点头。
只能拐弯抹角了,王清芝继续问道,“那你还需要去华林园吗?”
荀灌摇头,“郑贵嫔已经来过了,就是她让我回来安心养胎的。”
果然是这样,王清芝确定荀灌和郑阿春关系融洽了,只是不知道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明明庾嫣告诉她郑阿春是怒气冲冲去的式乾殿,怎么也不应该会是这样的结果。
现在不是时候,处处是陷阱,王清芝只能陪着荀灌寒暄到送别。
第二天,王清芝没有去式乾殿,她知道即便去的话司马睿也不可能依旧保持对待荀灌那样的开心欢迎,绕了一趟路,直接到了蕙香堂。
“少见,王才人竟然主动到我这里来了。”
王清芝看着庾嫣一点也不反常,更加觉得奇怪,“你还一点都不知道?”
庾嫣莫名其妙,“王才人究竟在说什么?”
“昨日荀美人是坐着郑贵嫔的歩辇回到霄云阁的,还让荀美人安心养胎,这就是你煽动的结果?”
庾嫣差点没站稳,“这···这怎么可能?!我送别郑贵嫔的时候明明她愤怒无比。”
旁边的近侍青羊也帮着庾嫣作证,王清芝倒不怀疑庾嫣在骗人了,只是开始思考。
“看来一定出了什么事情,也或许是郑贵嫔算计荀美人,我们还是静观,免得露出马脚。”
没过几天,司马睿封已死的司马焕为琅琊王,追谥悼王,加成人礼配冥婚,筑造陵园下葬,这样不按常理而且耗费巨大人力财力的决策自然受到大臣们的反对,但司马睿毫不在意,而杨芷馨也伤感早夭的皇子,默许了司马睿的举动。
郑阿春为了平息人怨,请愿自贬为夫人,追谥司马睿已故的原配虞孟母为敬皇后,并且更加用心治理后宫,杨芷馨大为满意,于是对后宫不闻不问。一个月下来宫中渐渐恢复了平静,嫔妃们连私下嫉妒的话都没了。
蕙香堂内,庾嫣咬牙切齿,对着王清芝说道,“原来搞了这么大的动静!”
王清芝闭目,“琅琊悼王已薨几年,现在忽然这样做,恐怕就是那天荀美人的关系,真没想到她会用这招来拉拢郑贵嫔,是我小看她了。”
王清芝仔细回味,其实这应当也不是刻意,也算是荀灌的性情使然吧,只是对郑阿春反而特别有效,当初忘记这茬了。
庾嫣心情复杂,计划再一次被打乱了,“现在夏侯太后什么都不管,还不知道这件事,难不成要我们去劝?”
王清芝摇头,“怎么劝?是劝夏侯太后好好照顾荀美人顺利生产,还是除掉腹中胎儿?”
“这···”庾嫣也为难了,如果劝杨芷馨除掉龙种但她却疼爱孩子,那庾嫣她们就是进谗言的小人,如果劝杨芷馨照顾荀灌但她却大怒除掉了龙种,那庾嫣她们也是暴露荀灌怀孕的罪魁祸首。
“现在摸不准夏侯太后对这个龙种的态度,太后深不可测,既让人觉得她在保护大皇子,又让人觉得她在刁难荀美人母子,我们只要一劝,心中的想法就暴露了。”
“对,合了夏侯太后的意愿还好,若是错了,那真是···”庾嫣也觉得很麻烦,所以这种事情就应该郑阿春那些人去,谁知道反而成了荀灌的死党,现在杨芷馨根本不管后宫,西宫也就是她们几个特殊的人能进去,这试探没有谁还能去了。
“如今只有一个办法。”王清芝忽然站起来,但马上也一脸为难,“可是···这也不是说做就能做到的。”
“什么办法?”
回过头,王清芝盯着庾嫣,“四大族之中只剩下的你我二人,我们有一人也怀上龙种。”
王清芝于是每天继续陪伴司马睿,司马睿也因为荀灌怀上龙种而开心了许多,不敢去探望荀灌怕引起杨芷馨的注意,这让王清芝更加觉得只要让杨芷馨知道这事就可以了。
临幸自然是有,但王清芝和庾嫣仍旧毫无动静,宫中又有一个低位嫔妃很快就怀上了,这让两人几乎要崩溃。
“王修容的事处理了吗?”蕙香堂已经是两人的大本营了。
庾嫣冷笑,“还没动手,她自己摔了一跤,挺重的,太医查了直接小产了,郑夫人把王修容的所有侍从全部处死,换了一批新的,夏侯太后听了只说以后全部由郑夫人处理不必告诉她,看样子就把郑夫人当皇后一样使用了。”
“石婕妤那呢?还是见不到?”
“是的,现在王修容出了这种事,恐怕郑夫人更加慎重了。”
“这究竟是怎么了,难道你我天生不能怀有龙种?”王清芝都有些急了。
不管是司马睿还是郑阿春,都嘱咐拜托王清芝好好照顾荀灌,片姜三天两头会去一次霄云阁,王清芝更不可能让荀灌的孩子遭受不测了,不然就是她办事不利甚至故意的,如今只有靠杨芷馨下手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庾嫣也是无奈,这种事情哪能强求,“算了,今日先在我这进晚膳吧,恐怕我们二人没有这个命,不然我当初也没有必要想去占有大皇子,现在看着谁都能怀有龙种,偏偏我们四大族女子不可,也算因果报应。”
“四大家族···”王清芝若有所思,当初王信芝谢询那些人也多有临幸,一直到死都没有怀上,族中其他姐妹出嫁的也没说难以怀孕,偏偏就是入宫的她们几个怀不上?
难不成···
一个可怕的想法在王清芝心里产生了,接着没几秒就觉得深信不疑,看着庾嫣的饭菜端上,王清芝说道,“这饭恐怕不能吃。”
“怎么?”
“或许掺了不好的东西,你这次把宫外医师领入的时候,让他顺便查查。”
庾嫣马上想到了,大惊失色,“难不成,我们的饭菜里面下了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