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嫣也是同病相怜,一直受王清芝压一头虽然心里不爽,但这时候也说不出半句讥讽的话了,反而想起过来的目的,马上又说道,“我来这里还有一件事,本想趁机把荀灌弄出式乾殿,用怀孕的事给她致命一击,但结果陛下不愿意。”
把司马睿的观点复述了一遍,王清芝仔细听了一遍,还没两秒就笑了,“姐姐当局者迷,怎么就被陛下唬住了?陛下既然不信邪,就让他信一次便是。”
“那不是就暴露出是我泄露了机密?”
王清芝摇头,“明明是郑贵嫔逛华林园时偶然发现了是我在假扮荀美人,怒气冲冲去式乾殿揭发,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庾嫣眼睛一亮,“原来如此,让郑贵嫔直接灭了荀美人,那就不是我告密了。”
过了几天,庾嫣得知郑阿春前去华林园散心,立刻找人摸准了她的路线,接着匆匆就去偶遇了。
郑阿春这些日子在宫中掌管大权宛如皇后,众人也都毕恭毕敬,郑阿春心情大好,于是自己给自己放了个假,来这华林园准备泛舟游玩。
轻舟在后湖上摇曳,片姜在身边服侍着,“郑贵嫔多日以来辛苦了,现在宫中比已故王贵嫔她们治理时好上千万倍,宫中人都夸郑贵嫔呢。”
郑阿春微笑不回话,心里已是美滋滋。
“就是不知道陛下有没有打算立郑贵嫔为皇后的意思呢。”
也许是太忙了,郑阿春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了,忽然想起已经过世的孩子,眼泪马上就流出来了。
“可惜焕儿夭折,不然陛下或许在登基之时就会立我为后,哪怕只是个象征也好。”
片姜马上急了,“贵嫔言重了,陛下一直都敬重贵嫔的,皇子夭折时陛下伤心模样何时有过,况且郑贵嫔不过三十余岁,陛下也偶有临幸,一定还会有皇子的。”
郑阿春何曾不知道这样的事,就是因为之前如此被捧在手心,现在看到荀灌受到宠爱,不同于司马睿对王信芝谢询那些人的逢场作戏,对荀灌是真心爱慕,郑阿春心里当然有些不平衡。
如果荀灌是个盛气凌人的人,如果荀灌藐视郑阿春,哪怕是故意顶撞一次,郑阿春也能说服自己让荀灌付出更大的代价,但荀灌偏偏没有任何不敬不满的样子,反倒是让郑阿春离开霄云阁之后就后悔了,后悔听了庾嫣的煽动,自己跑过去做了那些个有**份的事。
现在仔细想想,图谋石若瑜的孩子,这种想法多么阴暗,自己何时变成了这样的人,郑阿春虽然没想过是庾嫣故意煽动,但也渐渐摒弃之前的冲动想法,反倒是觉得自己的关照让石若瑜有点狂妄自大,出门总是目中无人到处得罪,于是赶紧把她限制住,免得遭人暗算母子没命。
“片姜,你觉得那个荀美人是个什么样的人?荀家又是什么样的家族?”
片姜想了想,“妾听薏苡大人说过,荀家当初可是救了太后殿下与皇帝陛下的性命,虽然没有太大势力,但是在殿下陛下心中应当不输四大家族,卫将军父子能舍命维护陛下,婢女觉得荀美人自然也是对陛下一片忠心。”
又停顿想了想,“至于荀美人这个人,先前听说在战场上驰骋,是少年女英雄,结果到了宫中来,也不过本分女子,没有暴躁脾气,也从来没有仗着家族傲慢别人,嫔妃们都是附和几大家族的三夫人不去结交,其实私下对荀美人印象都挺好的。”
郑阿春叹气,“的确,现在想想,我不过是嫉妒她有大皇子,想到焕儿早夭心中难过愤怒无处发泄,若是焕儿在世,现在已经读书识字了,我怎会生一个襁褓小儿的气,都是陛下的孩子,我必然也当做亲生孩子照看。”
片姜见到郑阿春渐渐解开了心结,“婢女见到郑贵嫔如以前那样广阔心胸端庄姿态,也着实高兴着。”
湖上的风和片姜的对话让郑阿春扫去了心中的阴霾,觉得司马睿冷落她也是因为她变得不像以前那样了,于是立刻让划船的宦官靠岸。
“去见一见陛下吧,我要好好和他认个错,劝劝他振作一些。”
刚上岸没走多远,早就等候的庾嫣马上出现了,“妾见过郑贵嫔,贵嫔万安。”
“这么巧,能遇到庾贵人。”
庾嫣苦笑,“也不算巧,是妾在次等候郑贵嫔上岸的。”
“哦?出了什么事?”
庾嫣皱眉,又有点生气的模样,“妾是来和郑贵嫔告状的,妾在华林园游玩,偶然遇到荀美人在此劳作受罚,妾看到她鬼鬼祟祟,发现妾之后就要逃走,赶忙截住,贵嫔猜怎么着?”
“偷懒?”
庾嫣哼笑几声,“偷懒倒也罢了,这可是比偷懒恶劣百倍,她根本不是荀美人,而是王才人。”
郑阿春皱眉,这倒是她没有想到的,原本也就是让荀灌吃点苦头,顺带着没办法见到司马睿,第一天得知她按时按量完成之后郑阿春也就不再去找麻烦了,没想到竟然还敢耍滑头,郑阿春有些生气了。
庾嫣继续说道,“妾询问之后原来二人互换身份,那荀美人一直陪在陛下身边,郑贵嫔现在过去的话还能找到她呢,如此欺上瞒下,藐视夏侯太后和郑贵嫔的命令,只能郑贵嫔去管了。”
“当真放肆!”郑阿春怒气冲冲,立刻让歩辇载着她前去式乾殿,后面的庾嫣只是冷笑。
式乾殿内,司马睿和荀灌正在弈棋,白苏子忽然在门口通报,“陛下,郑贵嫔求见。”
两人吓了一跳,没想到庾嫣一语成谶,但现在已经没时间想前因后果了,司马睿立刻说道,“说朕喝醉睡下了,不见,让她晚些再来。”
白苏子满面为难,“陛下,郑贵嫔说,现在必须陛下和陛下见一面,不然宫中法度和太后的命令形同虚设。”
果然是被发现了吧,司马睿毕竟也是个体面人,也做不出胡搅蛮缠的事,更害怕郑阿春把王清芝揪出来对峙到杨芷馨那,只能让白苏子去传。
“妾拜见陛下,陛下万安。”
“起身吧。”
郑阿春环顾四周,“王才人奉命照顾陛下,人呢?或者说荀美人在哪?”
果然躲在侧室不过是小孩子的做法,还没等司马睿回答,荀灌出现了,接着对郑阿春行礼。
郑阿春看着荀灌模样,心里既生气又觉得可怜,想到刚才在湖上的一切,反倒是不知道自己过来这一趟为了什么,好像只是听了庾嫣的话特别生气,没脑子就冲过来了。
揭发吗?宫中一点平静又要被打破了,自己也换不到任何好处,还让司马睿更加讨厌她,不揭发呢?这种事情早晚要被发现,到时候也会扯到她这个贵嫔不管事,甚至是无能。
“起身吧,荀美人,你这样冒险做这么大胆的事,想过后果吗?想过会连累陛下吗?”
语重心长的姿态倒是让荀灌吃了一惊,这和在霄云阁中惩罚红参的样子判若两人,但现在这个模样荀灌反而觉得好真实,这难道才是她原本的姿态?
“妾只是一时心里思念陛下,正巧王才人行了方便,这才胆大。”
“好了,赶紧回华林园做事,让王才人来吧,换成夏侯太后发现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司马睿马上打断,“不可,荀美人又有身孕,不能再做粗活。”
郑阿春大惊,看向荀灌,荀灌也只是低头自责一样默默垂泪,郑阿春知道哪里能罚她,荀灌逆来顺受的样子让她心里一软,一声叹息。
“陛下有了新的龙种,妾自然为陛下高兴,既然如此,就让荀美人赶紧回到霄云阁养胎吧,在这个地方早晚要被发现。”
司马睿皱眉,“也只有庾贵人知道,你是她叫来的?”
郑阿春觉得已经有过一次被庾嫣使唤了,这次可不能再承认,太丢面子了,只是暗暗决定再也不听庾嫣的话了。
“是妾看到王才人了,既然妾能看到,王才人往来华林园的路上或许就会被别人看到,好运不会一直有的,妾以后不会再让荀美人做事,也会多调配物资给荀美人。”
句句在理,而且让司马睿感受到了郑阿春以前的稳重,也是会心微笑,“本也担心荀灌在外面受人欺负,听到她说你曾经去找麻烦,朕心里很生气,现在见到你这样子,朕觉得你还是当初的你。”
“一时失去了冷静,本也是打算来陛下这里认错的,陛下放心,有妾在,没人能接近霄云阁,石婕妤的孩子妾也会保护好,焕儿早夭已令人心碎,其他的孩子更不能死在阴谋算计中。”
司马睿感动无比,直接拥抱住了郑阿春,而荀灌在旁边也没有半点不满,反而心中同样感动,而且听着这话,郑阿春的孩子早夭?
“莫非绍儿之前,尚有皇子司马焕?”
“年两岁生了病,没有活下来。”郑阿春反而坦然了。
荀灌心里不是滋味,想到自己的孩子健康活泼,觉得郑阿春年纪大了一无所有,太可怜了,于是脑子一热立刻跪在地上,“妾有僭越想法,不知陛下可否追封已故皇子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