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荀灌皱眉,王清芝继续说道,“我在式乾殿也不算做苦力,又能陪在陛下身边,对于嫔妃来说那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又怎会需要回自己的地方休息?”
荀灌醍醐灌顶,“妹妹是说···”
是故意的,太后知道我会忍不住去偷偷看陛下,一定在那埋伏好了。
“姐姐应当想到了吧,所以不如忍耐一夜,明日姐姐假扮我去式乾殿,反而不会惹人怀疑。”
信服,荀灌觉得王清芝太值得依靠了,自己差点就因为一时冲动犯下大错,虽然没有证据,但是荀灌信以为真杨芷馨已经布好了圈套,恨得咬牙切齿。
式乾殿内,庾嫣见到司马睿醒了,大喜过望,拿出早已经炖好的汤端在他的面前,“陛下,喝口热汤回回神吧。”
司马睿没有喝,反而忽然发怒起来,一手甩掉了庾嫣手里的碗,“滚!”
庾嫣吓得赶紧跪在地上,接着就抱住司马睿的腿,“陛下,妾到底哪里惹陛下不满意,如此憎恨妾?”
“你们一个接着一个到朕的身边守着,把朕当牢笼中的野兽观赏吗?”
庾嫣哭泣摇头,“妾心念着陛下,一直没有机会,见到王才人离开这里才敢偷偷来看陛下。”
撒过气了,司马睿重新坐下,不回答,就这么看着侍从开始收拾地面,庾嫣试探一样问道,“陛下难道没有想见的人吗?”
“欲目之而不可得,想也无用。”
庾嫣知道是在说荀灌,心里气得也是不行,强颜欢笑说道,“陛下不必多想了,有夏侯太后在,陛下这些愿望不可能实现的。”
“休要提她!”一脚把庾嫣踹开。
庾嫣赶紧就地跪拜,“陛下虽然盛怒,但妾说的句句属实,妾的家族是受陛下提拔壮大,妾也成为陛下的嫔妃,怎么不心向着陛下!”
一席话,司马睿恢复了理智,眼看着庾嫣也觉得可怜,亲自把她扶起,接着两人拥抱在一起。
“朕不该对你一个女子这样。”
庾嫣摇头,“妾不会埋怨陛下的,妾只希望陛下能恢复帝王威严,有时候恨不得夏侯太后立刻死去,陛下能夺回权力,能像一个正常的皇帝一样,一声令下无可更改。”
司马睿叹息,“朕也常常这样想,奈何只是想想罢了。”
庾嫣轻轻抚摸司马睿的背,“的确,太后势力强大,想要从正面除掉她很难,妾有时候想起这建康曾经刺客盛行,想着若是能有个刺客进宫除掉太后多好,陛下趁着一片混乱,将臣无主的时候站出来做主,一切都将归陛下所有。”
司马睿渴望皇权军权太久了,庾嫣那扯淡一样的说法竟然觉得很有道理,更希望杨芷馨死去了,但提到刺客,司马睿马上就想起一个人,荀灌。
怎么可能?司马睿下意识的想法马上被他否决了,怎么能让荀灌去干这样的事。
“不提了,此事异想天开,不必再提。”
庾嫣知道司马睿已经想起身为刺客的荀灌了,现在只需要火上浇油加深这一印象就算完成作业了,苦笑说道,“可惜妾不会潜入行刺,不然宁愿去冒这个险了,妾在想,如果当初让都城陷入恐惧的那个女刺客还在就好了,只有她能顺利完成这件事,而且还能全身而退不牵连任何人。”
司马睿知道指的就是荀灌,而且也觉得只有自己才明白荀灌的身手,那瞬间就能悄无声息从马车上逃走,真的好像一阵影子而已,西宫的守卫并不多,和谢鲲府上相比就和没有守卫一样,荀灌真的可以杀了杨芷馨之后接着安全回到住的的地方,一切就好像从没发生过一样,司马睿有点动摇了。
“这事暂且搁置吧,若是真有一天找到了那样的高手,再议不迟。”
没有完全否决留着余地,庾嫣知道司马睿已经有这样的想法了,于是不再提起,只是安慰陪伴着他,不停地灌输谗言。
第二天,互相换了衣服的荀灌和王清芝在门口准备出发,荀灌觉得这也太掩耳盗铃了,还不如晚上偷偷潜入。
“妹妹,这样换了衣服又有什么用,我们虽然年纪相仿,但是样貌还是有不少差别,马上就会被发现的。”
王清芝嫣然一笑,“姐姐不必担心了,我在式乾殿这么多日子,自然有心打赏下人,虽说不至于能让她们为我效死,但是这点方便不会行不通的,至于监督姐姐的那个侍女,我自然也能重金收买。”
原来王清芝早就有这样的安排了,荀灌还想着曾经嫉妒王清芝,甚至偶尔口出怨言,心里愧疚后悔无比,忍不住把她拥抱住。
“妹妹如此贴心,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
王清芝笑嘻嘻,“姐妹一场,我们两家族又打算合力,我们这点互助自然是应当,姐姐真要想谢,把我散出去的钱还我。”
“家兄俸禄多,以后让他还。”荀灌终于被逗笑了。
怀着激动和稍稍不安的心情,荀灌与王清芝分道扬镳,王清芝走了几步就调转方向,远远看着荀灌迈着快步朝着式乾殿过去,脸上毫无表情。
“陛下若是心里有我,哪怕只是一部分,我倒也愿意违背几位大人的命令,与你亲如姐妹,在这宫中简单生活即可。”
式乾殿前,荀灌心跳加速,暌违几个月,现在竟然又能见到司马睿了,虽然是冒充的别人,但荀灌完全不在意,因为她又想起那晚和楚娴一同潜入这里听到的一切,司马睿满脑子都是她。
几步走到门口,守门的卫士见到了荀灌,先是一愣,接着低头不看,荀灌悬着的心也随着落下了,王清芝没有骗她,一切都打点好了,这么说来以后就可以一直住在式乾殿了?荀灌心里激动着,也对王清芝感激万千。
“见过王才人。”白苏子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荀灌颔首致意,“陛下呢?”
“陛下酒醉未醒,不过见到王才人肯定会很高兴的,还望能劝劝陛下保重身体。”白苏子也知道只有荀灌可以让司马睿重新振作,更不会为难荀灌了,“殿中人都是陛下亲近的侍从,王才人只要不出殿乱走动就不会出事的。”
荀灌再次点头同意,早就盼着和司马睿朝夕相处,现在好不容易能够实现愿望了,哪有主动放弃的道理,如果能把司马绍也一并带来就完美了,可惜这是不可能的,荀灌顿时又觉得失落了。
走进了内室,荀灌的心马上就软了,司马睿侧正躺在床上睡着,虽然背对着荀灌,但微微还能听到呼吸声,荀灌害怕司马睿呼吸困难,赶紧把窗户打开了一点。
没有立刻靠近,荀灌就这么看着司马睿,幸福感油然而生,忽然有些觉得自己不知足,还想要司马绍也在这里,但是这样的事情哪里算是不知足,荀灌想到庾嫣的话,猜想这也是司马睿的想法,心里的恨意更深。
司马睿翻了个身,也许是睡得不那么沉了,开始哼哼唧唧,好像在喊着谁,荀灌听不清楚,但马上也凑到了司马睿的面前,酒气虽然已经淡了,然而荀灌依旧能闻到,而昨夜酗酒的样子也同样浮现出来,荀灌心酸不已却又不想吵醒司马睿,于是就靠着床边面对着他。
脸庞如此接近,荀灌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好好看到司马睿的脸了,样子虽然没有变化,但脸色憔悴了许多,而那时候宫外遇到时自信倜傥的样子更是感觉好遥远。
荀灌知道是什么时候变的,应该就是登基之后,从他明白他是皇帝,心中权力**觉醒的时候,郁郁不得志把那样一个人摧毁成现在这副姿态。
回忆一个接着一个,荀灌夹带着自己美好的构想,渐渐变成了白日梦,跟着也睡着了。
惊醒,那是因为旁边忽然一个起身的大动作,荀灌张开眼时已经看到司马睿坐起来了,正惊讶地看着她。
“你···”虽然天天嚷嚷着要见荀灌,但现在真见到了,司马睿几乎都不敢相信了。
“陛下···”荀灌已经快要含着泪水了。
声音似乎帮着司马睿再次确认了一遍,接着就是两人紧紧拥吻一起,荀灌抱得很用力,也确实感受着同样用力的拥抱,两人如同害怕对方会突然消失了一样。
甜蜜过了很久,司马睿终于松开了,上下打量着荀灌,见到她一切完好,司马睿也放心了不少。
“太后打你的地方还好吗?”拿着手仔细看了又看,确实没有什么痕迹了。
荀灌摇头,“一点皮肉伤,妾早已经痊愈了,多谢陛下一直挂念着。”
“内殿无人,你我不必拘礼称呼。”再次轻轻楼包住,“那毒妇如此心狠,我必然要找她算账。”
荀灌吓了一跳,赶紧脱离拥抱,“你不可以冲动。”
因为庾嫣事先的态度,荀灌已经误会了司马睿的话,以为他要杀杨芷馨,虽然也跟着有了同仇敌忾的感觉,但反而冷静了,现在这副田地不就是明目张胆对抗的结果吗?
荀灌的刺客之心苏醒了,她开始考虑是不是可以从阴暗面来达成司马睿的愿望。
“我们正面对抗不过太后,不然早就把绍儿接出西宫了,既然光明正大行不通,不如从暗处慢慢图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