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走了,好在没有王信芝那时候留下的一片狼藉,但红参马上哭泣的样子也足以让荀灌伤透了心,赶紧把她扶起。
“疼吧?”荀灌仔细看着,都是用尽全力打的痕迹。
红参捂住脸,摇摇头,荀灌赶紧去用冷水打湿了手巾,让她敷上,仔细想想,这红参就是夏侯太后亲自挑选的人,现在为了对付我,竟然对旧部下这么下狠手,果然是个狠毒的人,我如果再缅怀着她过去对我的好那就太傻了。
楚姐姐刚走这个郑贵嫔就来了,分明就是设计好的,也只有太后有这个能力布下这一套来整治我了,现在也只能默默忍耐,等着清芝妹妹回到这里来替我出头。
翌日,荀灌早早就到了华林园,在一个侍女的指引下开始修葺花园。这里太大了,平常也没什么人来,地上的落叶,长出格的枝条很容易就能出现,荀灌拿着剪刀和扫帚不停修整着,好在从小就练武很有体力,并不算太委屈,不过是心里难堪罢了。
西宫,青叶对着杨芷馨行礼,“太后殿下,婢女前去查看了,荀美人一个人在修葺华林园,听闻昨天郑贵嫔去了,痛打了荀美人的近侍,说是怠慢了她。”
杨芷馨无奈摇头,“这宫里已经烂了,没一个长人心的,都是猪狗,她们即便怀了皇子,生下来让她们教养长大怕也是孽种,只能靠着绍儿了。”
“大皇子双目有神,吃得多还爱动,又爱笑,以后一定是个聪明健壮的皇帝。”
杨芷馨当然也喜欢,马上微笑点头,连带着想起荀灌,又觉得惋惜,站起身就要走。
“去看看灌儿吧,她这样子让我想起我当初修葺后园的时候,虽然性质完全不同,但对她来说也并不全是坏事。”
华林园,荀灌还在做着体力活儿,虽然这里只有她一个人,但是工作量已经定下了,时间也限定了,想偷懒是不可能的,看看周围,这么大的地方一个维护的宫人都没有,红参也不允许来帮忙,这分明就是让她一个人来受罪。
不过原本心里浓浓的恨意却因为做这些事情反而淡了不少,果然园艺真的挺陶冶身心的,荀灌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偶尔去水边看看鱼,心情反倒好了,有了些喃喃自语。
不远处,杨芷馨和青叶目不转睛地看着,杨芷馨面带微笑,和宫里那些动辄满面阴冷仇恨的妃子不同,荀灌这样淡然自乐的模样让杨芷馨喜欢的很,如果不是四大家族的关系,杨芷馨真的能立刻让司马睿立荀灌为皇后。
现在还不是时候,荀灌这样遭罪反而可以当成一个障眼法,只要王清芝怀孕,就可以散播流言鼓动其他几个大族与王家对立了,如果真的完全对立了,那么利用皇族身份各个拉拢击破,加上徐京墨正在慢慢囤积战力,皇室从大族手上翻身不是不可能的。
杨芷馨的局已经布下了,这也算是她在这种逆境中能想到的最后一招了,现在司马睿一点也不能恢复理智,身边还有那些嫔妃盯着,没有办法和他商议,好在他不过是沉迷酒色,不会干什么出格的举动,还坏不了事。
“走吧。”
青叶应诺,刚要扶着杨芷馨转身,一阵急促的脚步接近,一个人立刻跪拜在地,“妾拜见夏侯太后!”
是庾嫣,吓了杨芷馨一跳,“你,你为何在这里?”
“妾来园中闲逛,见到太后殿下自然过来行礼,妾看了半天才发现是殿下,没有第一时间过来,失了礼数还望殿下恕罪。”
说话声音很大,根本不像平常的庾嫣,杨芷馨在那次对峙中也看明白了一些庾嫣的嘴脸,她也是荀灌的敌人,至少是不想看到荀灌得势的人,杨芷馨还猜不透庾嫣的目的,暂且认为她也是异想天开想当皇后。
现在这副样子,分明就是想让荀灌见着吧?杨芷馨赶紧回头,盼着荀灌没有听到,但刚才的地方已经没有荀灌的影子了。
哪里都找不到,杨芷馨默默松了口气,或许是到别的地方干活了。
“好了,我也不过是过来散散心,走路多了也乏了,我便回西宫去了。”
“妾恭送夏侯太后。”庾嫣仍旧毕恭毕敬,目送着杨芷馨离开。
不远处的树后,荀灌躲在后面仔细看着,庾嫣那一声行礼仿佛叫醒了荀灌一样,本能就找地方躲,刺客的身手太容易了,根本不会给杨芷馨机会看见。
听不到她们聊什么,但是荀灌心里想得只有为什么杨芷馨会在这里,果然这一切都是她安排的,已经到了非要看到才能满意的地步了?
过了一会儿,庾嫣确定杨芷馨已经走很远了,于是回头朝着荀灌的方向走去,当然也早就跟丢了,只能对着周围稍大声音说道,“荀美人在否?”
喊了三遍,荀灌终于出现了,毕竟是被庾嫣陷害过,荀灌还是保持着戒心的,但既然人家知道自己在这里,也不是一副仇恨的模样,没必要故意躲着了。
“妾见过···”刚要行礼,庾嫣马上过来扶住了。
“不必了不必了,是我应该向你负荆请罪才是。”
荀灌皱眉,这又是哪一出?一句话没有回应,就这么看着。
“荀美人应该发现了吧?方才我故意大声,让荀美人知道夏侯太后在这里。”
“或许吧,不知庾贵人何意?”
庾嫣苦笑,“荀美人应当还在为我之前的话语生气吧,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夏侯太后的命令,我不敢违抗。”
“什么?!”荀灌怎么都没想到是杨芷馨故意要陷害她。
“太后早就在监视你了,就等着你犯错,可是你品行端正,太后也一时找不到办法,后来才想到利用已故桓夫人来让荀美人犯下弥天大罪。”
“这···这竟然是夏侯太后的安排?”荀灌虽然觉得难以置信,但马上也信了,这一切都看上去一环接着一环,自己早就被算计了一点也不奇怪。
庾嫣点头,“那天我说话含糊不清,其实就是不忍心害你,但也不敢明着违抗太后,把希望寄托在你的自证清白,好在你没有让我失望,王才人也多有帮助,不然我这心里别提有多后悔了。”
说着,庾嫣嘤嘤啼哭起来,荀灌对杨芷馨的盛怒之下对庾嫣的愧疚也是满满,“妾不敢对庾贵人有怨怼,妾如今这模样恐怕也是夏侯太后所为。”
庾嫣无奈点头,荀灌想到自己不能和司马睿和司马绍团聚,都是杨芷馨所害,心里的怒火恨不得立刻手刃杨芷馨。
庾嫣看出来了,一丝暗暗冷笑过后,冷不丁跪在了荀灌面前,吓了荀灌一跳,赶紧也跪下,想要扶起庾嫣,“庾贵人这是为何?三夫人岂能跪妾九嫔之外的美人?!”
两人互相扶着站起,庾嫣满面的委屈,“这一切都是为了陛下。”
荀灌当然没想到会和司马睿扯上关系,但一提起司马睿,荀灌的精气神仿佛都回来了,马上认真无比。
“庾贵人这是什么意思?”
庾嫣也马上认真脸庞,“说之前,我能知道你是否真心忠于陛下么?忠诚到会为他做任何事。”
这样的问题太可疑了,但是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于荀灌来说是唯一的,即便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忠于司马睿的心是不会变的。
“自是当然,陛下和大皇子就是我的性命。”
庾嫣欣慰点头,“陛下一直想要夺回权力,你应当是知道的吧?”看着荀灌点头,庾嫣继续说道,“其实我是为陛下效力的,我庾家是陛下来江东后一手提拔的,自然对陛下尽心尽忠,虽然表面也服从夏侯太后,其实心里一直视她为眼中钉,她只要在一天,陛下的一切就都不会有。”
荀灌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样的说法已经很明了了,这是想要杨芷馨的命了,不管怎么样,那可是太后,荀灌即便很恨她,还没有到想要并且敢对太后下手的地步,不,哪怕是别人去做都不敢想象。
“这,那毕竟···”
庾嫣缓和了神情,扶助了荀灌的胳膊,“荀美人不必慌张,只是一时气话罢了,会有这气话,完全是因为陛下说过类似的话,他被夏侯太后压制太久,心中苦闷,不知你能懂否。”
怎么不懂,司马睿的叹气,那些抱怨,有时候甚至说出生气的话,荀灌已经听得太多太多了,要说司马睿想杀死杨芷馨夺回权力,荀灌一点也不会怀疑的。
庾嫣继续说道,“眼下太后拉拢三家大族势力强大,只能暂且忍耐,妹妹若有机会一定要见到陛下,听听陛下内心的想法。”
这仿佛是在告诉荀灌还是可以见到司马睿的,这马上牵住了荀灌的灵魂,现在什么都仿佛不重要了,迫切见到司马睿的心情已经占满了荀灌的心。
“庾贵人可知道如何能让妾见到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