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芯庾嫣等人都走了,荀灌没得到命令不敢乱走,和杨芷馨待在一起倍感压力,不敢看过去一眼。
“灌儿啊。”杨芷馨懒洋洋地喊了一声。
“在!”荀灌赶紧跪地拜伏。
“起来吧,今日是吓到你了吧?没想过战场之外也有那么残酷的事吧?”
“确实有些心惊。”荀灌本以为女人的世界至多也就是王信芝那样下来打打耳光,看见一个女人受到那样的酷刑还是有些难以接受,即便她只是个侍女。
但是这一切都似乎是为了让她躲避掉这次的天大罪过,荀灌也猜想除了杨芷馨也没人会做以及能做到这样的事了。
“无妨,只是个下贱的女婢而已,不值得你动了心情,你没事就好。”杨芷馨终于笑了,慈眉善目,让荀灌悬着的心马上平稳了,确定了面前的人是在对她好,想起之前的怀疑,愧疚悔恨立刻涌上。
“多谢夏侯太后救命之恩!”荀灌大哭出声,她知道杨芷馨这样做已经是无条件袒护她了,荀灌明白这是因为自己父亲的关系,也因为杨芷馨算是把她从婴儿养育到孩童的亲人,这几层关系感情加起来,自己应该无比忠诚于她,可她偏偏是司马睿的敌人。
“傻孩子,你这是干什么。”杨芷馨不顾青叶和薏苡,亲自起身到了荀灌面前将她扶起,接过薏苡递上来的手巾,为荀灌好好擦干了眼泪。
“妾做了大逆不道的事情,难能夏侯太后如此偏袒。”
“不妨事,你也是逼不得已,至少没有出了乱子,皇帝性命无虞不已经是很美满的事了吗?还让你领罚受死,我哪有脸再去见你父亲?”
荀灌苦笑,想再一次提起让杨芷馨与司马睿和好的话题,但是想到之前的结果,荀灌马上又阴愁了脸,到嘴边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杨芷馨也没多说什么,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一番,让她回自己的住处了。
荀灌走了,杨芷馨坐下深深叹了口气,旁边的薏苡送上茶水,微笑问道,“方才荀淑媛的姿态,殿下看出来了吗?”
“你们两个觉得呢?”
青叶微笑说:“恐怕荀淑媛还是希望殿下能够与陛下齐心,从王家手上夺回权力。”
杨芷馨点点头,旁边的薏苡也开口问道,“为何殿下不与荀淑媛和陛下说明白呢?殿下本来就是在帮着陛下夺回权力,总这样被他们误会又是何必?”
杨芷馨无奈摇头,“王家在江东的权力早已经根深蒂固,哪里是随便就能夺走,只能像我这样一点一点暗中操作,皇帝急躁,若是得知我的立场,即便他身边没有王家的线人,他自己肯定也瞒不住,到时候连我都无能为力,那就全结束了。”
“本来还指望荀丫头能当我的得力助手,现在看来是个单纯的孩子,还是只能靠着庾嫣那孩子了,就怕她的野心不比旁人小,有时候还真想念赵夫人当初辅佐我的时候,聪明过人却只求自己一人虚荣而已。”
青叶和薏苡大惊失色,赶紧跪拜在地,“殿下失言了,若是把身份暴露出去···”
“好啦好啦,在你们面前还不能松懈了?”让两人起身,杨芷馨又缓缓舒了一口气,“皇帝怕也是早知道夏侯光姬是怎么死的,憎恨我自然不仅仅是我表面维护王家,本以为皇帝会憎恨荀丫头,现在看着真心喜欢,我也放心许多了,他们误会我一片好意也算是给我的惩罚了。”
庾嫣主动谦让,宫中的大权全部移交到桓芯手上,多有人私下已经把桓芯当成皇后对待,让桓芯心花怒放,杨芷馨故意造势,散播谢珣是受到桓芯陷害的流言,桓谢二家水火不容,而王敦手握重权,已经不在乎其他事,三家的关系渐渐没有开始那么紧密了。
相安无事的日子过得很快,几个月转瞬而过,桓芯从一开始的得意慢慢变成了焦虑,最后到了坐立不安的地步。
因为半年多过去了,皇帝仍然没有立后,而荀灌却已经要接近生产了,宫中流言四起,皇帝在等荀灌生下孩子,如果是皇子那皇后的位置就是她的了。
明月堂里,桓芯听说庾嫣求见,连忙让人请入,庾嫣见到桓芯急躁的样子,故意开玩笑一样地行礼,“妾见过皇后殿下。”
“什么殿下!都快是别人的了。”桓芯已经没心思去理会什么玩笑了,庾嫣的话只是单纯地让她感觉到压力更大罢了。
庾嫣自然也明白,来的就是这个目的,杨芷馨知道荀灌已经临近生产,桓芯不会再优哉游哉,万一想到去求助宫外的桓家,连带着让桓家与其他几家复合同心,那可大大的不妙了。
“桓夫人是说荀淑媛即将要生产了吧?说起来都这么多个月过去了,桓夫人把后宫管理的不错,陛下别说没立为皇后,即便连个贵嫔都没提拔,这的确有些不合常理,宫中的那几个低位嫔妃和宫女们最近闲话说得厉害呢。”
“是谁?!”桓芯马上暴脾气就出来了,庾嫣赶紧稳住她。
“桓夫人何必激动,堵住别人的嘴容易,止住别人的想法难,没有实质性的改变,光是听不到有什么用。”语重心长的态度,让桓芯终于冷静一些了。
“妹妹言语不必拘礼,那事到如今妹妹觉得该怎么办?”
虽然杨芷馨让庾嫣来稳住桓芯,等荀灌把孩子生下来再慢慢安抚桓芯,但是庾嫣却是有私心的,于是让人把门全部关死,仆从全部退下。
“荀淑媛深得陛下宠爱,只是太后故意阻拦罢了,等到龙种降生,太后没有理由继续关住荀淑媛,那时候陛下又会与她如胶似漆,这第一个孩子啊非同小可,即便不是皇子,陛下也会高兴地继续临幸荀淑媛,而且将来也会是大长公主,姐姐可是见到平阳大长公主的排场,到时候怎会不向着荀淑媛以后生下的皇子?若是这次便为皇子,那可就有意思了,历朝历代,这长子啊···”
已经不需要庾嫣说明白了,桓芯太清楚,长子最容易立为太子,现在没有皇后,母凭子贵,荀灌即便不想当皇后,皇后这个帽子也应该扣在她头上。
“那···那怎么阻止呢?阻止孩子降生,难不成杀了不成···”桓芯急躁之下脱口而出,马上又醍醐灌顶,“杀···杀?杀了她?”
庾嫣点头,“事到如今也只有这样了,姐姐放任荀淑媛得势,她不会感激,反而以后会忌讳桓夫人管理后宫有了声望,如果桓夫人有喜,那···”
说到了痛处,桓芯觉得现在的确是和荀灌一山不容二虎,既然想当皇后,那自然想要自己的孩子当太子,现在身孕都还没有,那边孩子都要出来了,还抓着宫中一点管事的权力沾沾自喜也太傻了。
站了起来,桓芯已经被煽动地满面恨容,“我整天忙于宫中杂事,累得都忘了陛下,现在想来陛下临幸都几乎没有,这分明就是在等那个荀灌!”
庾嫣见到时机成熟,离席走到正中跪拜,“妾只认桓夫人为皇后殿下,殿下若是下了决心,妾鼎力相助,事情并不难办。”
“妹妹有什么办法?快说。”桓芯明白荀灌在西宫深处,一般人都不知道她住在哪里,再说那里可是有太后杨芷馨在,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杀人如同做梦。
亲自扶起了庾嫣,庾嫣也不慌不忙,“我不似姐姐这么忙,大半年下来都服侍在夏侯太后身边,早已经取得了她的好感和信任,连同荀淑媛的住处都了解到了,如今朱太医年事已高居家休息,听闻气息已然不足即将寿终正寝,姐姐如果有心,妹妹我利用这个借口帮着引开太后出宫,足够时间让姐姐除掉荀淑媛然后全身而退。”
“我亲自去?”桓芯有点为难了,她虽然脾气急躁但也不是傻,堂而皇之亲手杀了妃子和龙种,她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若是交给值得信任的下人也未尝不可,只要姐姐放心就行,毕竟我知道荀淑媛身边只有她的近侍一人。”庾嫣故意有点阴阳怪气,为的就是让桓芯对谁都不放心。
桓芯果然为难了,现在她觉得最能替她办好这件事的就是庾嫣,但是庾嫣必须带走杨芷馨,而交给自己的侍从,桓芯觉得这些身份低微的人没这么大胆子,至于那些讨好她的低位妃子,说不定立刻就背叛她了。
果然,这样重大的事情还是只能靠自己,只有自己值得相信,桓芯下了决心了,侥幸心也随之产生,西宫人并不多,庾嫣又说荀灌身边没有别人,小心一点也许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弄成荀灌不小心跌倒就行了吧。
“妹妹担忧的没有错,这事还是得我自己去才行,有劳妹妹行方便了。”
庾嫣见到计谋得逞,心中暗自高兴,于是约定三日后动手,桓芯送别了庾嫣,心里莫名后怕,但是想到其中利害危险种种,桓芯已经觉得不会再有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