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云阁前,司马睿和荀灌虽不是唉声叹气但也是情绪失落,走了这么远,心中的冲动早已经冷却了许多,彼此都明白,太后那拦住,事情即便不是完全没希望也已经接近没有机会,只剩说些逞强的话罢了,毫无意义。
“陛下,夏侯太后在后宫乃至前朝的份量举足轻重,陛下即便心有不满也不要冲动,妾觉得不当什么皇后三夫人也是可以的,只要陛下心里有妾有妾肚子里的孩子,那一切都好。”
这已经是给司马睿台阶下了,但周围一没有大臣二没有嫔妃,这样的说法让司马睿更加感觉到了耻辱。
“不,朕已经辜负你太多次了,这次朕真的不愿意,哪怕拼一拼,朕也要活得像个皇帝。”
虽然一直在谋划夺回皇帝的权力,但在荀灌身边的时候,司马睿总是最先想着要护着她,不让她委屈,哪怕该忍的时候也不想忍了。
荀灌没有失去理智,而是马上抱住了司马睿,在他的怀里摇头,“陛下不要这样,夏侯太后毕竟是陛下的母亲,陛下就当做母命不可违便是,妾的父亲也算与夏侯太后有着心腹之交,夏侯太后也刻意照顾着妾,妾心里在想,即便现在等着也没关系,假若生下的是个皇子,又没有其他的皇子,夏侯太后也会心软的。”
荀灌觉得自己说得句句都是道理,本来以为司马睿会释然,但抬头一看,他的脸上并没有半点释怀,反而是激发了什么怒气一样,冷淡冷漠的有点可怕。
“陛下···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荀灌从没有见到司马睿这副模样,就好像深藏在心里很久的事情被人翻出来了一样,而且是极其不好的事情。
“罢了,也没什么,你还是早些休息,安心养胎。”
这明明是隐瞒下来了,荀灌一眼就看出来,继续问下去只会更尴尬,只好回味自己刚才说的话,究竟是哪句话掀起了司马睿内心里的波澜,该不会是说她的父亲和太后交好,所以司马睿要多有顾忌?
但这有什么好顾忌的,不过是皇帝夺了太后的权力,而荀灌的父亲根本没有从太后那拿到什么特别的好处和权力,荀灌怎么都想不通其中的道理,索性也只能暂时放弃了。
刚要回自己的住处,荀灌余光却看到了远处好像站着人,赶忙转头过去看,虽然那几个人有意躲藏,但哪能瞒过荀灌这种专业人士,立刻对着那方向大喊,而藏着的人见到被发现,索性就出来露面了,荀灌认识她,是太后身边的近侍薏苡,还带着宦官侍女不少些人。
一群人跪拜在司马睿和荀灌的面前行礼,司马睿每次见到薏苡镇静自若深藏不露的样子就心中不爽,总觉得这次又不是什么好事。
“起身吧,你们到这里来所为何事?”
薏苡瞄了一眼荀灌,对着司马睿回答道,“回陛下,荀淑媛年轻,怀的又是陛下长子,夏侯太后不放心,想要荀淑媛在西宫安养,夏侯太后亲自照顾。”
这哪里能瞒过司马睿,马上发怒大声说道,“太后是想用荀淑媛和龙种来制约朕吗?”
“并非陛下所想那样,太后本是一片美意。”的确是皇帝想歪了,薏苡也只能尽力解释。
司马睿打心底不相信杨芷馨,现在正是他夺回权力的时候,杨芷馨肯定会想方设法阻拦他,控制住荀灌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比什么都有效,司马睿更加坚定了信心,一定要荀灌成为皇后。
“你回去告诉夏侯太后,朕一定要立荀淑媛为皇后,朕的皇后朕自己会照顾,不需她老人家费心。”
薏苡满面苦笑,“陛下,婢女此来已经奉了夏侯太后指令,而且太后特意嘱咐不要理会陛下的阻拦,若是陛下刻意阻拦,婢女只好先按照太后的指令然后以死谢罪了。”
司马睿愣住了,直勾勾看着薏苡对着他磕头几下,然后一群人过去半扶半拉住荀灌,司马睿刚要发作,旁边也是好多侍从跪在地上拦住司马睿的去路。
“你们,一群男奴女婢,也要骑在朕的头上吗?!”司马睿近乎疯狂,一脚踢开面前的一个侍女,司马睿知道面对的并不是这些低劣的人,而是她们身后的太后杨芷馨。
白苏子见状不妙,赶紧也到了司马睿前面,磕头拦住说道,“陛下,太后亲自下的命令,陛下还是先顺着太后,然后好言相劝才是!”
白苏子毕竟是最亲近的人,让司马睿冷静下来了,粗气喘了好几口之后,司马睿平息了自己的气息,看了荀灌一眼转身就走。
荀灌欲哭无泪,因为在司马睿的眼里看到的并不是愤怒或是哀伤,而是羞愧,荀灌并没有看不起司马睿,没有觉得他抵抗不过杨芷馨是无能,最不愿就是看到司马睿因为她的关系失去了自信。
被带着走了,虽然动作很轻柔,但还是算作被挟持,荀灌心里很不开心,然而从得知自己怀孕开始,荀灌忽然变得小心翼翼了,这可是她与司马睿的孩子,她不愿有任何伤害到孩子的危险,即便可以瞬间从这束缚中逃脱,荀灌依旧选择服从,毕竟逃能逃去哪呢。
“你们都给我站住!”发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大家猛然回头,是楚娴从濡雨阁出来了,那满面的怒气让荀灌甚至想起了她在当刺客的时候。
薏苡当然是不怕楚娴的,一边看着楚娴大步走近,一边说道,“不知楚才人有何吩咐?”
“放开她。”楚娴倒真的觉得自己可以吩咐了,毕竟面前这些人都是侍从,而她是妃子。
薏苡有着杨芷馨的命令,连皇帝的态度都可以无视,更别说一个小小才人,但仍旧保持着礼貌,轻声说道,“放与不放不是婢女说的算,也不是楚才人说的算,还是请回吧。”
楚娴知道这是杨芷馨的命令,想到荀灌不止一次说她是荀家的恩人,现在却三番五次阻拦荀灌得势甚至迫害她,心里更加气愤,出手就要教训面前的这些人,但薏苡马上发现了,左右给了眼色,两三个宦官马上挺身而出,竟然几下就把楚娴放倒在地挟持住。
“他们都是保护夏侯太后的近从,楚才人虽然在外面杀人无数,论本事还是差了不少,婢女劝楚才人还是不要有过分的想法了。”
呆住了,不管是楚娴还是荀灌都傻在那里,薏苡知道她们是杀手了?她怎么知道?难不成是太后已经知道了?
马上就怂了,楚娴再也没有说一句话,虽然站起来了,但是转而发怒脸色实在吓人,荀灌心里也是揪紧,真的害怕楚娴破罐子破摔,那样大家的命就都保不住了,刚要阻止,薏苡却先一步哼笑一声,荀灌见状马上停下静观。
“楚才人这副举动也是夏侯太后预料到的,还希望以后楚才人能够收敛,今日便给楚才人一些教训,还望能够一直记得。”刚说完,薏苡的头轻轻一撇,一个宦官马上点头,接着重重一拳打在楚娴的肚子上,伴随着楚娴痛苦的叫声,她再次卧蹲在地上,捂着肚子。
“你们做什么?”荀灌如同发了疯,看到楚娴不停哼哼,额头马上出汗,立刻能体会到这有多疼。
荀灌茫然了,想不通,为什么太后要这样对待我们,难道就是因为我们和陛下一条心,所以把我们也视为敌人吗?
荀灌扭着头盯着楚娴,她随着自己继续的移步慢慢变拉远变小,看到她站起来了,好像还捂着肚子,荀灌欣慰一些却也更加心疼,目光也转回正前方,那是西宫的方向,荀灌握紧了拳头,恨意几乎难以克制。
到了,已经太晚了,不能见到杨芷馨的荀灌被安排在了一座偏殿休息,门口有人把守着如同看管犯人,而荀灌也不吵不闹,如同木头人一样,冷冰冰地就睡下了。
外面的鸟叫声很响,荀灌迷迷糊糊觉得就在屋顶上,感觉已经睡到天亮了,微微睁开眼,但下一秒就差点惊呼出声,因为杨芷馨就坐在床边。
“夏···夏侯太后?!”赶紧要起身,但却被杨芷馨制止了。
“是我打扰了你,你怀有身孕,还是多多休息,不必再遵循那些嫔妃的起休时间,礼仪也都免了吧。”
荀灌本以为自己会发怒,再不济也要和杨芷馨说个道理,但现在却只是按照她的话语重新躺下,荀灌觉得自己太软弱,如果是那些凶神恶煞的敌人,她可以毫不留情拔剑拉弓杀死对方,但现在总是面对着关切的话语和善的眼神,荀灌难以做到斥责一句。
“好了,我不打扰你休息了,红参我也召唤到西宫来了,也免得你用人生疏。”杨芷馨说完,把红参召进屋内,荀灌本以为以后就是软禁的日子,和红参再也见不到了,眼下看到可以完全信赖的人,眼泪立刻流出来了。
“傻孩子,见到个女婢哭什么。”杨芷馨一脸责怪,但是这责怪充满着长辈的宠溺,也看出荀灌是个重情义的人,心里更是喜欢,对着红参说道,“好好劝劝淑媛,若还是无精打采,我必然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