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灌直勾勾看着曹桓,如果手里有一把剑,或许她会毫不犹豫地刺死曹桓,但是没有,即便有,杀了曹桓又怎样?惹恼了王敦,秘密揭穿的更快罢了。
仔细想想,我害怕这个秘密被揭穿吗?怕的,虽然陛下原谅了我,但其他人未必,太后也好三夫人也罢,还是哪个暗中看我不顺眼的妃子,她们肯定会跳出来深明大义,陛下那时候即便想偏袒我也不可能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冷笑一声,“如今荀淑媛应当也看出来了,刺客们都是大将军培养的,而且大将军把荀淑媛以及楚才人送进宫来是要弑君的。”
“这种灭族的话灭族的事不提也罢,我不追究大将军的反逆之心,不会告知任何人,大将军就此断了这个念头吧。”荀灌虽然说得好像在施恩一样,但心里知道主动权根本不在她那。
“荀淑媛,敢问淑媛有胆子告知其他人吗?”曹桓当然不是吃素了,这种虚张声势马上就被他破解了,“下官来此不是想要听荀淑媛说教的,而是传达大将军的指示。”
荀灌无话可说了,如同一个劣质的谎言被当场拆穿了一样,只剩下默默承受。
“陛下有意敌对大将军,又迫害了王导大人,大将军实在不能忍受,为了防止以后出意外,大将军觉得还是先除掉陛下为上策,如今见到荀淑媛深受陛下喜爱,与陛下靠得近,想必侍寝也是轻而易举,下手可是太方便不过了。”
说完,曹桓竟然从袖中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恭恭敬敬递到了荀灌的面前,荀灌没有接,反而是震惊到了,竟然有人能带武器进皇宫,而且还是宫外的人。
“你···你哪来的这东西?入宫时候不是要搜身吗?带着武器如何能进?”
一般情况下,曹桓已经是个死人了,再不济也已经被抓紧大牢,但现在并没有,游刃有余的样子让荀灌觉得他随随便便就能把这东西带进宫来。
“呵呵,蛇行蛇道,还望淑媛勿要惊讶,大将军手段很多,淑媛千万不要觉得能算计过大将军。”曹桓依旧轻蔑,这不过是给荀灌一个例子罢了。
这可不是虚张声势,一切都是事实,比荀灌刚才有底气太多了,荀灌见着这些人根本可以无视一切规则,完全确信了他们是有多么强大,她的一切本来就可以算作是王敦给的,如今本能就觉得无法反抗。
颤巍巍地接过匕首,荀灌没有胆子直接杀死曹桓,更没有去杀死司马睿的想法,心中就只有一个想法,继续拖时间。
“陛下侍寝也不是我能随便控制的,只能慢慢等待了。”荀灌暗暗觉得只要一直躲着司马睿就可以了。
“就在这几日吧,淑媛主动一些应当不是难事,大将军还要好好安顿尚书左仆射大人。”
“我父亲?”荀灌惊出一声冷汗,这是明摆着要拿荀崧来威胁了,可是寿春不是司马睿控制的地方吗?荀灌觉得这是在蒙骗她。
“大将军势力都在荆州,扬州地带也需要大将军干预?”
“是啊,大将军的势力并非荀淑媛能够预料,这建康城之外的地方哪里没有大将军的人手呢?大家都指望着大将军,自然也都愿意听从他的意见。”事实是不怕试探的,曹桓坦然自若,荀灌也立刻就相信并绝望了。
不止是父亲荀崧,荀灌还有哥哥弟弟陪在父亲的身边,王敦简直是在拿全家人的性命要挟她,荀灌虽然深爱着司马睿,但绝不敢随便就把他们的生命拿去做赌注。
“我知道了,陛下这几日心情好,不出三日我便能得手。”
“两人若是像这样说些真心的实话,交流哪有那么困难。”曹桓心满意足,主动告退,而荀灌面如死灰,慢慢看着他走远并消失。
离霄云阁已经不远了,荀灌几步路就走到,还未进门就看到树下站着人,是楚娴。
“楚姐姐。”快步走到面前,“为何在这里伫立?”
“那人是谁?”楚娴是看到刚才曹桓和荀灌在一起了,只是离得远不明所以罢了。
“是···是那个曹大人···”嗫嚅了半天,荀灌还是说了。
“他?!他怎么来了?”楚娴也是吓一跳,本和荀灌想得一样,来到这里就能完全躲避那些人了。
荀灌也没必要隐瞒,把刚才所有的都告诉了楚娴,楚娴立刻陷入了沉默,但她本来就不是个很擅长谋划的人,马上就,“陛下对你那么好,你真能杀他?但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你打算怎么办?”
荀灌马上抱住了楚娴,抽泣不停,“我做不到···但我父亲兄弟们···”
楚娴叹了叹气,轻轻拍着荀灌的背,也闭上眼睛沉思了,良久过后,楚娴如同想到了什么,主动分开了拥抱,荀灌看到楚娴的眼神变得坚定,让她更加茫然了。
“妹妹,这样的事情的确难办,我不知道自己的意见是不是对的,但我刚才把自己想成了你,如果有人拿着我全家的性命来要挟我杀一个人,我会下手的,他爱你,你的父亲兄弟们就不疼爱你了?”
“可是···”想反驳又无力反驳。
“有时候是要骗骗自己,就当是为阿夜报仇了。”
“可是陛下不是罪魁祸首啊。”越想到这个事荀灌就越觉得纠结,明明司马睿也是个受害者,现在却要帮着真正的凶手去加害他?
楚娴再次叹气,又停顿了一会儿让荀灌平静下来,这才语重心长地说:“我觉得陛下虽然是皇帝,但是终究斗不过王敦将军和太后的,如果这次能让王敦将军知道我们服从他,以后我们也能安全了,你别傻了,自己和家人都保不住,谁是罪魁祸首又有什么意义?”
荀灌心里最后一点坚持也破碎了,最亲密的朋友姐妹都这样说了,还有什么理由去辩驳,难道自己真有胆子去舍弃家人的性命,最后再慢慢被害死,如果真是那样,刚才何必接了曹桓的匕首。
一整天都闷闷不乐坐在内室里,连红参都不怎么搭理,午饭也自然一口未下,红参干着急,一直陪在荀灌的身边,眼睛都发红湿润了。
“你怎么了?哭什么?”荀灌发现了,赶紧递上手巾。
“婢女见到淑媛闷闷不乐茶饭不思,也不知道该怎么解救,心中着急。”红参擦了眼泪,接着又哭了。
叹息一口,荀灌觉得自己太没用了,只能让周围的人不停的担心,就不能好好权衡一下利弊,如果刺杀掉皇帝,所有人都能安逸安全,至于谁在朝廷当权,谁能登基为帝,对大家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如果下不了手,死去的人会有很多,而且几乎所有人都是自己亲近的人。
决定了。
“你不用哭了,午膳未进,肚子有些饿了,我想吃碗水引,你帮我去膳司问问吧。”
红参听到荀灌要吃东西了,喜不自胜,赶紧应诺就往外跑,还没走多远,只见着荀臻已经迎面来了,还带着好些东西,红参立刻迎上。
“诶?你怎么出来了?还跑着很急。”
喘了几口气,红参说:“荀淑媛心情不好,一天没怎么吃东西,刚才说想吃面条,婢女正是要去找。”
“为什么心情不好?出什么事了?”
红参只是摇头,荀臻担心妹妹,立刻进了霄云阁,人还没见到荀灌,声音已经开始呼唤了,荀灌听到了荀臻的声音,马上出来见了面。
“兄长怎么来了?”
“脸色好差,生病了吗?”
荀灌摇头,“也就是有些无力,别的倒没什么,兄长特意跑来是为了什么事?”荀灌有点担心是曹桓把荀臻安排过来的,为的就是提醒她不乖乖合作的后果,会失去什么人。
荀臻招呼随从们进入,有箱子有盒子,打开来看都是些布料衣物,盒子里还有好吃的点心。
“陛下让我给送来的,不想让人见着所以绕了路现在才到,你莫要与她人伸张,至多分一些给楚才人。”
荀灌盯着送来的东西,立刻发呆了,即便是这个时候,司马睿还是想着她,不,应该说一直都是这样,不管是陪伴,还是思念,还是这些能看得见的东西,他一样都不少。
现在竟然要去杀他了?
“怎么了?为什么发呆,有不如意的?”荀臻越看荀灌越奇怪,“莫不是真生病了吧?我还是把朱太医喊来吧。”
“不用。”荀灌赶忙阻止了,“兄长最近几日可好?”
“还好,忙着陛下那些事情罢了,这几日有点不顺利,所以陛下更是事多,也不想你扯进来被人怀疑,所以故意不来看你,于是让我过来照看,你如果有什么缺的,尽管和我开口。”
荀灌心里一面感动一面担心,感动司马睿无微不至的关怀和考虑,担心他和荀臻遇到的麻烦和危险。
“不顺利?是有人不听话吗?”
荀臻点头,“的确,有些人没有按照陛下的指令好好完成,抚军大将军仍然坚守扬州前线,而父亲在后方虽然没有危险,但却遭受排挤。”
“应当是那些人不甘心父亲管控他们吧。”荀灌虽然这么说,但是太明白怎么回事了,那些人根本只是敷衍,他们只听王敦的,说不定皇帝的计划早已经从他们透露到王敦那去了,败局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