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实在是吓到荀灌了,连同旁边的白苏子和荀臻都大吃一惊,赶忙跪下齐声说道,“陛下息怒,陛下慎重!”声音都有点颤巍巍。
应当是让司马睿清醒一些了,他没有答话,怨气呼出一口被近处的荀灌感觉得清楚,但荀灌可没有跟着发疯,杀死王信芝的计划已经让她忧喜参半,
“陛下···”
“你们莫要担心,朕不过一时气愤多说了几句。”让两人起身,接着对荀灌解释说道,“太后将朕责问了一番,一点也不把朕当做一国之君,朕想要收拾几个权高震主的大臣都不可得吗?”
“陛下,太后也是怕王家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到时候陛下不能应对···”
说到这些反而如同点燃了司马睿心中所有的怒火,他的声音都放大了不少,“人臣再僭越,也不过像魏文帝废汉献帝,武皇帝废魏元帝一样,如今朕一点君权都没有,和那两人有什么不同?即便被废又有什么关系?倒不如争他一争。”
有些极端了,荀灌知道这是长期压抑的后果,但是杨芷馨毕竟是有恩的人,势力也极其强大,于情于理都不能做这样的事,荀灌立刻抱住司马睿,想要让他再次冷静,但这一次却被司马睿轻轻推开了。
惊讶的看过去,那眼神已经若有所思,还带着恨意和渴望,荀灌知道恨的是王家和杨芷馨,渴望的是皇权的回归,这些情感已经不是一天两天,更不是一月两月一年两年,从她来到这个皇宫之前就早已经存在了,一个人压抑了这么久,尤其是他本应当不是个该忍受压抑的人,早已经受不了了。
“夜深了,你早点回去休息,朕也要回寝宫了。”
“陛下···可是···”荀灌还是担心,虽然知道再说什么恐怕都是无用,本能的在乎还是让她开口。
司马睿微笑摇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这些事情本来就不该是你一个女子过多参与的,以后只管好好陪着朕支持朕就可以了。”
还能说什么呢,荀灌觉得自己太无力了,到了皇宫才知道原来骑在马上杀掉敌人已经是最简单的事情了,空有这一身的勇敢和见识,到了这里来毫无用武之地。
过了好些天,也许是因为杨芷馨的教育,也许是司马睿一心忙于想办法对付王家,两人一次也没有会面了,式乾殿内,白苏子走到了门口,满面纠结口中嗫嚅,司马睿皱起眉头,总觉得没有好事。
“怎么了?有事禀告?”
“陛下···奴男刚才接到消息···说···说···”白苏子似乎已经能预感到接下来的事情,司马睿恐怕会大怒。
“快说,是不是王敦那的事情?”
见到司马睿已经猜到了,白苏子赶忙跪地,如同哀嚎一样的磕头说道,“陛下,陛下派去的将军被王敦大人斩首,罪···罪名是贪污军饷,王大人说将士们忠心跟随,他不忍遗弃,所以只能继续统领诸军。”
“放肆!当真放肆!”司马睿拍案而起,而其他所有仆从都跪地,司马睿看着周围的人,心里更是生气,他要的不是这些侍女宦官的跪,而是王敦的跪,真心的服从而跪。
“陛下息怒,夏侯太后已经提升王将军为大将军,而王···”
“别说了。”司马睿怒气满盈,王导肯定也是升官加爵,他之前的计划在现在看来就像是猴子戏,一国之君被如此的耍弄侮辱,司马睿已经接近恼羞成怒了,“她是太后,太后也能如此吗?没有朕的命令,直接加封大臣?!官印在哪?诏令在哪?!”
本来还算是个傀儡,这波操作直接不需要傀儡的作用了,虽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连遮羞布都要揭掉如何能忍受,司马睿下决心一定要除掉王敦,不然军队在这样的人手上绝对不会有好事。
“去,把卫将军喊来。”
荀臻很快就跪拜在了司马睿的面前,还没等他张口行礼,司马睿已经让他起身了。
“荀美人一切都还好吧?”虽然政务大事紧张,虽然已经迫不及待,但是司马睿还是最惦念着荀灌。
微笑,“陛下勿忧,臣遵照陛下的命令每日前去看望舍妹,她不过和楚才人结伴游玩,或是在霄云阁做些女子针线工活,也是落得轻松自在。”
“这样最好,夏侯太后唯一让朕赞同的就是让荀灌远离这些事情,这些天桓夫人谢贵嫔侍寝的时候都或明或暗问起了荀美人,朕也不希望她们和王信芝一样也去为难她。”
“陛下苦心了,微臣不敢欺瞒陛下,舍妹问起陛下很多次,甚至多次问到陛下如何处理前朝麻烦,样子很担心。”荀臻也不禁担心。
司马睿沉默了,这本该是甘甜的感觉却如同胆汁苦涩,在司马睿的心里翻滚搅动,心疼荀灌的同时也恨着自己的无能他人的无礼。权力必须夺回,一个皇帝如果连权力都没有,还怎么保护他的妃子,保护妃子的家人?
“朕···朕打算讨伐王敦。”
“陛下?!”连荀臻都觉得这太夸张了。
“朕已忍无可忍,荆州是最重要的地方,一个有逆反心思的人手握重兵在那,联合太后对朕指手画脚,凡事不能做主,朕的皇位还算皇位吗?”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荀臻日夜跟在司马睿身边,怎么不能体会到这样的心情,心里早也有这样的想法,但毕竟他不是司马睿,还多了一份理智,马上再次跪地,“陛下,事情不可急匆,要从长计议,不然恐如前朝高贵乡公···”
被臣子杀害吗?这可是他们司马家的杰作,让司马睿忽然惊醒,皱眉问道,“对,朕不能白白送死,所以召你前来询问可有办法?”
沉默了许久,荀臻再次开口说道,“微臣一直打听前线,刚得到情报,家父与抚军大将军在宛城遭受猛攻,恐要失守了,如此一来荆州已经没有势力能威胁到大将军。”
“什么?!”荀灌一家如同司马睿的左膀右臂,现在竟然实力大减。
“微臣觉得不如让家父与抚军大将军转守扬州,还能牵制镇西将军祖逖,至于荆州就交给大将军,他一边应付赵贼一边镇压杜曾肯定吃力,稍有失败就让周访前去协助镇压,师出有名他也不敢怎样阻拦了。”
司马睿连连点头,荀臻继续说道,“然后表面为大将军加官赏赐,暗地里重用他人逐渐控制朝廷,再派心腹去湘州坐镇,可以牵制荆州,徐徐图之。”
“妙!”司马睿大喜过望,“你真是朕的得力帮手,朕已经不能再嘉奖你了,便升荀美人为淑媛吧。”
“陛下···这···”荀臻感觉这又是把荀灌放到前台显摆了。
“朕若不加殊荣,和昏君有什么区别?谁还会为朕效忠,你不必疑虑。”
荀臻没有办法,而且毕竟也不是和那几个三夫人平起平坐,也知道庾嫣是自己人,感觉危险也不算大,于是谢恩,司马睿赶紧派荀臻带着旨令去通知荀灌。
偷偷安排好司马睿的计划后,已经是入夜十分,荀臻带着诏令到了霄云阁,喊门过后才从红参口中得知荀灌和楚娴同在濡雨阁,再次去敲门,终于见到两人了。
“兄长怎么来了?”荀灌一脸惊喜,而那边楚娴也是笑容甜蜜,看多少次都看不够,“见过卫将军。”
荀臻拿出诏书,也不打算读了,直接说道,“贤妹,陛下下了旨令,把贤妹升位淑媛了,而且还让贤妹继续住在这里和楚才人相处。”
惊讶,荀灌没想到司马睿会做这样的决定,虽然一直被教导低调,但是哪有女人不愿意走上更高的地位,尤其是这人比人的后宫,马上心中就被开心幸福占满了。
“陛下怎么会忽然这样决定?”
“遇到些许好事了,贤妹以后也不用担心陛下前朝的事了,一切都有好转了,陛下高兴,想到贤妹的支持,这才做了决定。”荀臻也可怜妹妹,一个比他还傻乎乎的女孩子竟然还要考虑前朝那么复杂的事情,实在不想让她再有多担心了。
荀灌虽然想象不出细节,但是明白肯定是王敦受到了牵制而被限制了,司马睿恐怕要夺回权力了,心里高兴极了,看了一眼楚娴,又对着荀臻说道,“本想和楚才人一同进晚膳,既然兄长来了,不如一同?”
楚娴这么多次和荀臻相处还从来没一起吃过饭,马上也兴致勃勃,“桌上多一个人也热闹,有男子聊得也比我们姐妹二人多,若是将军不忙,不如应了吧。”
有好感的人,自己的亲妹妹,这又什么道理拒绝,荀臻虽然因为是初次有点点腼腆,但还是答应了,三人坐在桌边吃着晚饭,聊起各种家常,荀臻破例让下人拿来了酒,楚娴豪迈的很,与荀臻对饮无数。
吃完饭,荀灌喝得少倒还好,楚娴和荀臻都有些醉了,两人互看的眼神更加暧昧,荀灌也是心里暗暗坏笑,让鹿茸红参把他们两人扶进内室一同睡下休息,转身就回自己的霄云阁。
“前朝高贵乡公”,就是魏朝倒数第二个皇帝曹髦,因为亲自武装反抗晋文帝司马昭而被杀死
“镇西将军祖逖”,东晋的名将,他带兵收复了豫州(河南省等地)大片土地,从长江以北一直打到黄河以南,也受到朝廷的猜忌,病死之后,后赵起兵反扑,豫州土地又被后赵攻克,北伐失败,闻鸡起舞这个成语说得就是他的故事。
“湘州”,从荆州中分割出来的新州,地盘大约在现在的湖北湖南交界的一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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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谋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