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了杨芷馨的面前,荀灌没有看她的脸都能感觉到她在生气,这尴尬的气氛让荀灌想逃却又逃不掉,只能把头埋得更深,“妾拜见夏侯太后,殿下万安。”
“灌儿,为什么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杨芷馨连客套话都省了。
猛地抬头,荀灌看到的并不是生气了,而是责怪,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责怪,失望的样子让荀灌底气全无,觉得做错了,但明明是计划好的,明明没有出一点差错,凭什么因为这么一点表情就软弱下来没了自信?
“妾不知道夏侯太后指的是什么。”荀灌觉得杨芷馨是在套话,可不能不打自招。
“你这点小心思算得什么?”杨芷馨见到荀灌这时候还想耍滑头,真有点生气了,“你若真能想得多,就不至于弄到这个地步了!”
看来是被发现了,荀灌料想杨芷馨也不是等闲之辈,纠结片刻之后埋头说道,“王贵嫔时刻存有谋害妾的心思,妾觉得这次是很好的机会,倒不如一劳永逸。”
杨芷馨闭上眼,深深一口叹气,想要说很多的道理,但是却一句也说不出口,不仅仅是因为王信芝已经死了再说无用,更多的是对荀灌的单纯愚蠢感到失望。
“一劳永逸吗···也罢,我很久以前也像你一样的想法,而且事情不成反遭其害,现在又哪有资格来教育你?”
“太后···”这么一说,荀灌心中的不安更加深了,如果能回到之前,说不定这种感觉都能让她放弃。
杨芷馨摆摆手,“你先退下吧,这些日子不要再和皇帝走近,不然不但你有危险,你父亲兄长都难以安稳。”
提到了父亲兄长如同击中了荀灌的软肋,本觉得这不过是后宫女人之间的恩怨,司马睿也不过是借机惩罚一下他的臣子,怎么就和她荀灌的家人有关系了?
但荀灌马上觉得她已经牵扯其中,王家或许就已经盯上荀家了,虽然父亲也是权高位重的人,然而比上王家恐怕还有不小的差距,被杨芷馨这么一说,荀灌觉得这报复已经躲不掉了,更加踌躇不安起来。
几天过后,宫中收到了王导和王敦的回信,都是惶恐认罪的言论,请求自贬也是不在话下,司马睿见到一切都和预料的一样,大喜过望,立刻同意了,将王导贬为太子中庶子,王敦贬为西戎校尉,停止讨伐乱党杜曾,派了信任的两名将领前往荆州接替任务。
王敦派来的使者不是别人,正是以前给荀灌许夜下杀手令的曹大人,见到司马睿的诏书,又看到指派的人已经出发,他没有赶回王敦身边,而是到了西宫求见杨芷馨。
熟人了,杨芷馨立刻让青叶带他进殿,那人立刻跪拜在地行礼,“微臣曹桓拜见夏侯太后,太后万安。”
“起来吧,也是许久不见了,薏苡,赐座。”
薏苡为曹桓安置好座位,曹桓道谢坐下,也许每次都是一样的流程,薏苡和青叶都不用杨芷馨开口,立刻带着所有的侍女全部退下,只留两人独处。
“你刻意找来,征南大将军那有事?”
“已然并非大将军了,骠骑大将军已被贬为太子中庶子,征南大将军已被贬为西戎校尉。”曹桓的苦笑更有点冷笑的姿态,仿佛在告诉杨芷馨司马睿闯了多大的祸。
“皇帝竟然如此不知轻重!”
“皇帝陛下有什么决定自然是可以随意决定的,但是旁人应当多有劝谏,免得陛下一失足成千古恨。”似乎有点怪罪杨芷馨的味道,但毕竟身份悬殊,曹桓的语气还是没有一点放肆。
“这次的确是已故王才人闯了大祸,我身份如此,怎能明着偏袒,失了威信以后还怎么扶持王家?”杨芷馨也不是吃素的,说得话自然滴水不漏,可不能让王敦觉得她站在皇帝那边开始对付王家了。
“太后的难处苦处,臣下自然会回去如实告知,只是皇帝陛下已经派人去接替了征南大将军的事务,不知道太后有何指示?军士将军们跟随征南大将军已久,忽然换了个人统领他们,恐怕心中不服,若是在前线闹出乱子···”
这是明摆着的威胁了,但杨芷馨没有觉得生气,事实就是这样,朝廷军中巴结二王的人几乎占了全部,司马睿看不出自贬书是在给他台阶下让他赦免二王,反而还想借力用力废掉他们,在大树底下乘凉很久的人们怎么会答应。
权衡很快就有了结果,杨芷馨说道,“你传我的话回去,王敦从征南大将军升为大将军,加侍中、江州牧二职,皇帝派去的将领不必管他们,讨伐叛贼的事仍然由大将军负责,所有旧部归属一切不变。”
这就是定心丸了,曹桓微微一笑,“夏侯太后明睿之人,这结果的确是经过深思熟虑最好的做法,大将军一定会感恩戴德,臣下不擅骑术,请愿留在南宫数日,派快马告知大将军,等大将军的谢恩书信到达宫中。”
这应当就是监视了,如果再有什么变化,曹桓可以第一时间知道并通知王敦,杨芷馨见到王敦安排的这么完善,更加觉得司马睿不是他的对手,立刻同意了。
曹桓道谢告退,刚走到门口,杨芷馨心里一阵担心,一句站住让曹桓又转过身来。
“夏侯太后还有指示?”
“你也知道荀崧之女在宫中当妃子吧?”
“自然如此,她能来宫中,还是征南大将军指示臣下送入宫来的,不然荀大人的女儿流落街头实在说不过去,不过似乎她不知道感恩王家呀···”虽说杨芷馨是自己人,但还没到曹桓可以把刺杀皇帝的计划告诉她的地步。
不用杨芷馨主动说,曹桓倒是先发制人一样的提起了,杨芷馨见到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握中,心里更是纠结,只是表面镇静,“王信芝多有刁难,她也同样是年轻气盛所以多说了几句话,让大将军别放在心上。”
“这是自然,荀家王家本是可以荣辱与共,没必要因为几个女人的恩怨小事结仇,臣下一定会为荀大人美言的,打消大将军的疑虑。”杨芷馨的安排让曹桓很满意,荀崧又在前线统领重兵,让王敦同时惹怒他们不是明智之举,没必要这点面子都不给。
夜晚,荀灌怎么都睡不着,起身的时候恐怕已经过了子时,点燃烛火的时候连红参都没有过来,应该已经睡下了,荀灌心神不宁,一个人提着灯就出了霄云阁。
能去哪里,荀灌只有迷茫,但完全不想回屋睡觉,外面的空旷和夜晚的稍凉让她觉得心里的纠结好受许多,不如就在外面走走。
还是决定去湖边,荀灌不是个爱乱跑的人,说来只有那个地方熟悉一些,因为总是和司马睿到那里相聚,久而久之那里变成了一个心灵寄托的地方,荀灌的脚步已如本能,不知不觉就带着她到了那。
太黑了,后湖在这片漆黑中更加难以看清,也透着一股静谧,荀灌害怕失足落水,并不打算靠近了,一想自己怎么跑到这里来,心里暗自觉得无奈与好笑,马上准备打道回府。
“贤妹?”声音伴着脚步声接近了。
吓了一跳,手里的宫灯都差点掉地,但这熟悉的声音马上也带来了安全感,是荀臻。
“兄长?”照了一下,走近的荀臻也能被看清了,的确是他。
“你怎么在这里?”两人异口同声。
“我···我闲的无聊,心里发闷睡不着,便过来散散心了。”荀灌先回答了,“兄长呢?”
“陛下在这里啊,此时夜深,我自然护卫陛下周围,你走动声音在自然被我察觉了。”
更加惊讶了,但荀灌马上也觉得当然,荀臻本来就总是寸步不离,可为什么司马睿这个时候会到这里来?荀灌马上又想到白天那些事,杨芷馨说得那些话,心里想到了些许缘由,顿时也觉得空空的。
“兄长,我能见陛下么?”
“你随我来。”
走了没多远,那点点火光映入荀灌的眼中,湖边坐着人,旁边还站着一位,应当是白苏子吧,荀灌还没走太近,司马睿已经察觉到脚步了,立刻回身,“发现什···”
愣住了几秒,接着就是站起走到荀灌的面前,下一步也理所当然地抱住了荀灌,白苏子赶紧接过荀灌手上的宫灯,让她也能好好和司马睿拥抱。
分开,荀灌看了周围,“陛下怎么到这里来?”
“你呢?”
“妾睡不着,于是想到了这里。”
“为什么会想到这里?”司马睿其实也已经心有灵犀了,反倒是心情大好,忍不住要逗一逗荀灌。
“因为···”在那个人面前说想到了他有点不好意思,但不必要说下去了,再一个拥抱已经过来。
“陛下知道还问,心术不正。”
松开,司马睿仔细盯着荀灌的脸,火光如同最美好的化妆品,让荀灌的脸看上去更加动人,司马睿喜爱不及,又心疼荀灌熬夜,赶忙说道,“为何不睡觉?赶紧回去睡吧。”
荀灌摇头,“心中有事担忧,睡不着。”
又一次,好像提示了司马睿一样,让他心中的不快也涌上了心头,笑容也随之有了牵强,荀灌顿时六神无主,“陛下怎么了?有什么为难的事吗?”
双手握拳,越握越紧,“又一次,太后···太后又一次阻拦朕的计划,朕有时候真的恨不得她也不在人世。”
太子中庶子,就是太子的顾问,因为司马睿没太子,所以是个虚职
西戎校尉,管理西域的官职,由于东晋时期西域已经不在晋朝掌管,这个官职也是挂名空职
王敦的江州牧,江州就是现在的江西省大部分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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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