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离了怀抱,荀灌仔细盯着司马睿的脸,这脸上显露的样子单纯无比,就是疼爱两字,荀灌已经忘记了司马薇的话,只觉得不能辜负这份情深。
司马睿也同样盯着,但看出了荀灌那丝丝的不安,也变得有些疑惑,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并没有,陛下觉得现在还有不满意的事吗?”
点醒了司马睿不想去想的事情,扶着荀灌胳膊的手也松开了,沉默了一会儿,司马睿终于把不愿提起的不满重新送到了嘴边。
“我恨不得王信芝死,恨不得王家就此倾覆,本想以王信芝的罪过打击王家,这可是个绝好的机会。”
有点碎碎念,司马睿继续说道,“她毕竟是王敦亲自推荐到宫中来的,在宫中犯了死罪,朕···我完全可以牵连他们降职免权,到时候···到时候谁还敢说这大晋是王家的大晋···”
荀灌仔细看着司马睿的表象举止,那的确是迫不及待和渴望的样子,然后这份渴望被生生弄成了绝望,荀灌心里一疼,直接拥抱住了司马睿。
“怎么了?”
“没什么,陛下不必多想,或许好事就在不远处,陛下关心政务,还是早点去处理吧。”
“事情都是王导与夏侯太后做主,朕看了也是白看。”一声叹息。
荀灌马上摸住司马睿的脸,温柔摇头,“陛下不可以泄气,相信我,事情一定会如你所愿的。”
司马睿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只是单纯觉得荀灌在安慰她,但即便只是没有实质作用的安慰,司马睿也视之如珍宝,马上也用手心贴住自己脸庞上荀灌的手背。
你侬我侬一会儿,司马睿顺从荀灌的意愿离开了,荀灌没有回自己霄云阁,伫立许久过后,她的脸上再没有半点彷徨,而是带着坚定的模样去敲了濡雨阁的门。
鹿茸开了门,然后立刻把荀灌带到楚娴的内室,楚娴往外看了一眼,说道,“陛下走了?”
“嗯,姐姐知道他来了?”
“怎么不知道,就是他下令我不许出这濡雨阁的,果然是在等你?”
“是的,平阳大长公主已经出城了,以后只能靠我们自己,陛下夺回一切也需要我的帮助。”
楚娴马上神情严肃,迄今为止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她们的安危,为皇帝夺取什么东西,这又是怎么回事?
“陛下要夺取什么?为什么要你帮助?”楚娴觉得皇帝渴求的绝对不是简单的东西,而荀灌再厉害不过是一介嫔妃一个女子,会不会勉强甚至危险?
荀灌摇头,心平气和地说道,“姐姐莫要着急,其实不过是一石二鸟的事情,我们需要做的仍旧是害死王信芝,陛下可以趁机夺回权力罢了,不需要我额外做什么。”
如果单纯是为了除掉王信芝,楚娴觉得一切都好,但是这中间忽然夹杂了其他的目的,楚娴隐隐觉得并不放心,然而见到荀灌心意已定,所作的一切都没有任何改变,楚娴只能按捺心中莫名的不安,点了点头。
刚入夜,紫云堂的门忽然被打开了,在内室的王信芝听到声音,以为是王导或是杨芷馨,觉得赦免的时机到了,赶忙兴奋地冲了出来,但看到是荀灌和楚娴,王信芝马上呆若木鸡。
“今日恭送平阳大长公主,嫔妃们都去了,唯独没有看到你,不知道你哪来的胆子敢如此藐视大长公主?”荀灌直接开口了,污蔑的话语也毫无顾忌地盖在王信芝的头上,面前的人不过是个才人,随便她荀灌一个美人如何训斥。
“明明是我收到命令不许出门送别大长公主,怎么···”
“自称妾。”冷冷地打断。
“你!!”
“自称妾!!”荀灌不能让自己萎靡下来,一定要让王信芝知道她已经不在从前了。王信芝也确实愣住了,接着仿佛想起了什么,再仔细想想马上明白了,她已经变成了一个才人,连九嫔都不是,面前的美人荀灌都能踩在她的头上。
嗫嚅了一会儿,王信芝怎么都没有办法对着荀灌说出口,荀灌也不客气,对着楚娴说道,“楚才人,掌嘴,教训教训这个不懂礼数的低贱之人。”
楚娴可不客气,对着王信芝惊呆的脸庞就是一巴掌,王信芝刚要怒骂,荀灌又是一句大声的放肆,把王信芝镇住了。
“我已经问过陛下了,没有这个命令,是你私自决定的,就凭这个,该打。”
楚娴如同大仇得报,上去就轮番掌掴王信芝,王信芝终于安耐不住要反抗,然而楚娴哪里拼不过王信芝,很快把她又打倒在地,又补上一脚,这可比掌嘴厉害多了,王信芝疼得又哭又叫,葛粉早已经吓傻,在一边瑟瑟发抖,王信芝见了更加绝望。
“王才人,旧仇我可没有忘,我知道你是被我冤枉了,我就是来冤枉你的,以后日子长着呢,只要你吊着一口气,我就慢慢折磨你,连本带利地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卑微。”
冷笑的样子带着杀气,这是荀灌一个杀手的本色,王信芝立刻体会到了无尽的恐惧,以后的日子的确很长,王信芝已经明白皇帝司马睿就是站在荀灌那边,而杨芷馨毫无办法,以后她只能默默忍受着今天这样的事,甚至比今天还过分的事。
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生不如死,什么是生不如死?就是没完没了的折磨,看不到终点和希望,王信芝立刻想到了一死了之。
“楚才人,我们走吧,今天只是来打个招呼,反正王才人谁都见不到,心里一定寂寞,明日我们再来陪她。”
楚娴也是幸灾乐祸的样子死死盯着王信芝,用手指比划着划了一下脖子,告诉王信芝一定会弄死她,接着就和荀灌出去了。
走了一会儿,荀灌噗嗤一声笑了,楚娴赶紧捂住荀灌的嘴,“别现在就笑啊,万一被她听到怀疑起来就不好了。”
拿掉楚娴的手,荀灌含笑说道,“正好让她知道我们得意,更会信了。”
“你这笑声一点也没有得意,反而一听就是有什么阴谋诡计。”
“今日姐姐的表现出乎我的意料,那王信芝活不过今晚了。”
紫云堂里,王信芝呆呆坐在床边,葛粉做了粥端在王信芝面前,“王贵嫔,喝一些垫垫肚子吧。”葛粉的称呼当然不会变,虽然王信芝之前还深信着自己是贵嫔,但此刻已经完全不这样认为了,葛粉的称呼如同在羞辱在警告一样。
但并没有发怒和发泄,王信芝只是摇头,“你退下吧,我要休息了,饿了的话你就自己吃了吧,我不怪罪。”
这副样子可和平常大不一样,葛粉微微惊讶,但谁偏偏喜欢看臭脸,葛粉见到王信芝好相处,心里也是释然许多,于是道谢退下,王信芝捋了衣袖,死死盯着自己的手腕。
翌日,一声惊叫过后,葛粉疯了一样冲出了紫云堂,接着胡乱找到了住在最近的谢珣,最后所有人都到了紫云堂了,因为王信芝死了。
朱苓仔细看了看,回身行礼说道,“王才人被利器割断脉搏,失血过多而死,从周围迹象来看,应当是自戕。”
“她为什么要这样!!”杨芷馨怒不可遏,王信芝的死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麻烦大了。
朱苓当然不好回答,只是沉默不语了,司马睿心里的高兴几乎快要克制不住,自杀,这可是最好的结果,不但坐实了王信芝的罪过,还不会落人话柄。
“这必然是王才人畏罪自杀,也说明她的罪大恶极,王敦推荐这种穷凶极恶的人来宫中也是极大的过失之罪,朕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别有用心了。”
“皇帝如果真这么想,那才是真的愚蠢。”
“这···”
杨芷馨没有再解释了,如同那天离开东堂一样,依旧冷漠无比地离开了紫云堂,司马睿可不想无凭无据,对着杨芷馨的后背说道,“太后留步,还未审问已故王才人的侍从,不然如何追责?一连死了两个嫔妃可不是小事。”
“皇帝想审便审吧,我已不想多过问,我只是想提醒一下皇帝,只有强者才有资格报复,皇帝想要做大事之前,先想想是不是已经具备那个条件了。”
司马睿呆住几秒,接着就是咬牙切齿,一个皇帝没有资格对抗几个大臣,这和羞辱有什么区别,这和当初汉朝魏朝最后的皇帝有什么区别?而他可是开国皇帝,这个社稷由他而始,怎能活的像个随时等着被废的傀儡皇帝一样。
一天下来的审问不过是走形式了,葛粉没有靠山,自然不敢隐瞒什么,拷打让她知道连说实话都是不允许的,于是按照司马睿的意思招供了,王信芝利用章湘阻拦谢珣侍寝,还妄图嫁祸荀灌,接着王信芝杀人灭口,东窗事发后畏罪自杀。
供词很快就昭告了整个皇宫,司马睿的责令书也从皇宫发出,分别朝着王导和王敦所在的地方过去,杨芷馨得知了,又急又气又无奈,召见了荀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