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处,荀灌并没有立刻进入自己的霄云阁,而是死死盯着旁边的晚霞阁,仿佛等着什么人会走出来一样,但心中却盼着章湘走不出来。
“不用看了。”旁边濡雨阁的门打开,楚娴带着鹿茸走出来了,“我亲自动手还不让你放心么?”
“姐姐说笑了,我只是在感慨一些事情罢了。”荀灌走到楚娴的面前,“本以为到了这种地方就不会再有出人命的事情,没想到还是一样凶险。”
“妹妹何必如此,杀的是别人。”楚娴一点也不惆怅,哪有杀人的人反而觉得担心害怕的。
荀灌摇头,想得没有楚娴那么简单,既然能出人命,那么谁又能保证自己永远不是板上鱼肉呢,荀灌想到还有那么多权贵的人骑在头上,司马薇即将离去,心里不禁有些害怕。
但荀灌心里也清楚,即便这次不弄到这个地步,不把王信芝打倒,以后一样会有她的为难和迫害,说不定哪次命就没了,为了阻止这份可能,趁着有强大的靠山在,必须先发制人。
东堂,杨芷馨和司马睿高坐,谢珣再下面跪拜着哭泣不停,杨芷馨和司马睿都知道怎么回事,但尴尬地不知道怎么劝慰。
谢珣也是的确能坚持,哭了十多分钟仍然不停,杨芷馨终于忍不住了,叹气说:“哎呀,有话好好起来说,光哭什么,皇帝明明是要临幸你,结果空守一夜,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妾本要去陛下寝殿,结果半路来了一个妃子,假传陛下的命令,说不用陛下侍寝了,妾堂堂一个贵嫔,即便不受陛下喜爱,也不至于该受这样的侮辱···”说完,谢珣再一次哭泣起来,而杨芷馨马上连哄带命令又叫停了。
“侍寝如果有变数,那也应当是白苏子去通知,哪来什么妃子,你为什么还听她的话?”杨芷馨还不知道司马薇的计划,只觉得奇怪。
“是···是与荀美人亲密的妃子,说陛下打算召荀美人侍寝了,荀美人让她来传话,妾知道她与荀美人关系好,想到陛下也的确看重荀美人,一时就信了···”
司马睿都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眼见着要和荀灌扯上关系,不由得心里一惊,赶忙看向杨芷馨,而杨芷馨也皱起眉头,完全不知道司马薇再搞什么鬼,但眼下这个情况,不把荀灌喊来是不行的了。
回顾旁边的白苏子,杨芷馨下令说道,“去,把荀美人叫来,我倒要看看她是不是有那么大胆子玩弄一个贵嫔。”
濡雨阁里,荀灌还在陪着楚娴,两人也在等待着,而外面白苏子高喊的声音让两人如释重负又心惊胆战。
“终于还是来了。”
“妹妹知道怎么说么?”
荀灌点头,“大长公主已经教过,应当是不会出问题的。”立刻随着白苏子去了。
东堂的门刚打开,荀灌就看到了里面的人,和预料中的一模一样,谢珣跪地也说明的确是把事情推到她荀灌的头上来了,但荀灌一点也不紧张,直接在谢珣的身边同样跪下,向杨芷馨和司马睿行礼。
“你们两个都起来吧,现在人到了,有什么误会还是阴谋都可以说明白。”杨芷馨让人赐座,两人就地道谢坐下。
“不知道谢贵嫔出了什么事情,需要把妾这一小小美人传唤到这里来?”荀灌看了一眼谢珣,两人的默契马上就有了,不仅仅是因为司马薇的安排,之前的结交,对王信芝的反感,这一瞬间的沉默就足够传达各自的信息了,扳倒王信芝。
谢珣假装满面的怒色,“你假传陛下的命令,阻拦我侍寝陛下,现在还想装糊涂?”
荀灌离席,然后对着司马睿和杨芷馨叩拜,“妾卑微美人,此等逆天重罪之事望陛下与殿下明鉴。”
杨芷馨摆摆手,让荀灌起身,“不慌不忙,你们两个好好对质,事情总有起因结果,我只能告诉你们,操控阻拦皇帝侍寝,尤其是贵嫔侍寝,这样的罪过是不可饶恕的。”
等的就是这句话,荀灌继续说道,“妾在宫中不过是侍奉陛下生育龙种罢了,昨日既然听闻谢贵嫔被安排侍寝,自然恭敬听令,哪有能耐假传陛下命令?而且私心来说,妾与王贵嫔稍有不睦,却与谢贵嫔没有不和,反倒是王贵嫔当众表达不满谢贵嫔侍寝陛下,现在谢贵嫔侍寝出了差错,不应当怀疑到妾的头上来。”
司马睿听到荀灌把矛头转向王信芝了,心里大为高兴,赶紧说道,“有道理,那么谢贵嫔为什么肯定是荀美人所为?”
“那人是住在荀美人隔壁的章才人,妾怎能不信?”
“陛下,妾从回去就没有见到章才人,一直以为她躲在自己住处,根本没想过她夜里能去哪里,以妾的名义又是从何谈起?”
两人来来回回扯皮了,杨芷馨也是觉得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皱起眉头犯了难,旁边的近侍薏苡说道,“太后殿下,此事极易,召章才人一审便知,她地位低下,若无人指使不敢做出这样的事,如今见到后果严重,与她被哄骗时不同,定然不敢隐瞒。”
杨芷馨深表同意,立刻让白苏子去传章湘,等了好一会儿,回来的白苏子跪拜在地,“皇帝陛下,太后殿下,那章才人不在晚霞阁,问了她的近侍还有附近的楚才人,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杨芷馨被激怒了,她已经知道这中间是个阴谋,要来陷害荀灌,一拍案桌全员皆跪,杨芷馨喘着怒气说道,“皇宫大门不是随便进出的,给我把这个偷鸡摸狗的贱人找出来!”
大批的男奴女婢立刻去搜索了,章湘毕竟只是一具尸体,哪里也去不了,很快就被发现了。
“回···回禀陛下殿下,那章才人已经死了。”白苏子大约也是没在宫中见过人死,说话都有些慌张。
“什么?!”杨芷馨更加觉得蹊跷,荀灌昨晚陪着司马睿一夜,根本不可能和她有关系,谢珣也不至于为了陷害荀灌而放弃她侍寝的机会,这说明是其他人在中间作怪。
“死在哪里的?”
“华林园里。”
“怎么死的?”
“朱太医已经验过尸体了,就在外面候着呢。”
杨芷馨立刻让朱苓进门,朱苓简单行礼,还不等杨芷馨发问,直接说道,“陛下、殿下,这已故章才人是溺水而死,臣下查看了周围环境有挣扎过的痕迹,应当是人为溺死,时间莫约是昨夜子时。”
“陛下,殿下,妾不认识什么华林园,此事真的与妾无关。”荀灌知道情况有利了,马上趁热打铁,杨芷馨和司马睿也知道本来就不是她,于是顺水人情同意了。
华林园是专门交给王信芝负责督促修建的,杨芷馨马上感觉到要让王信芝惹上麻烦了,刚才她都说了这是不可饶恕的重罪,如今还牵扯到杀害妃子的罪过,想袒护恐怕都不成了。
“好了好了,她本就是重罪,抓到活的也是处死,猪狗之人死便死了,此事到此为止,都散了吧。”
司马睿早就和司马薇密谈过,这次能除掉王信芝的机会简直千载难逢,现在主动权又在他的手上,怎么可能让杨芷馨蒙混过去。
“夏侯太后轻率了,后宫即使随意杀害宫人都是大罪,又岂能随意杀害嫔妃?真凶不找出来,后宫人心惶惶岂能安宁?”司马睿义正言辞,说得又全是在理,让杨芷馨都被动不能回答了。
目光转向千里光,“既然人死在只有王贵嫔能到的地方,那此事说不准就和王贵嫔有关,去把她请来吧。”
“皇帝?!”杨芷馨坐不住了,而司马睿如同被司马薇壮过了胆,底气比平常强了百倍,对着杨芷馨说道,“夏侯太后莫着急,现在的情况如同在说王贵嫔是幕后黑手,朕觉得不该让王贵嫔蒙此冤屈,尤其是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她。”
太有道理,而且表面上还是为了王信芝好,即便是强势的杨芷馨也没有办法反驳一句,只能默然,司马睿见状暗喜,立刻让千里光去传王信芝。
跪拜在地问安,接着道谢站起,王信芝这才仔细看了看面前的这副场面,可毕竟是被算计了,现在的她完全想不出会有什么样的事情。
“不知陛下与殿下把妾急召过来有什么事情?”
“昨夜你去了哪里?”司马睿冷冰冰地开口询问。
“自然是在紫云堂休息了。”王信芝莫名其妙,回答之后又看了看荀灌,忽然明白了什么一样,勃然大怒地说道,“是不是你这贱人要在夏侯太后面前诋毁我?!”
司马睿见到王信芝直接忽略他了,心中更加愤怒,连带着对杨芷馨的袒护都更有憎恨,还没等荀灌和杨芷馨说话,司马睿也放大了声音,“不可放肆!”
王信芝惊呆了,平常对她和颜悦色甚至有些恭敬奉承的皇帝竟然变得怒目而视,仿佛马上就要惩罚她了一样,可是王信芝暗自思量,怎么都想不出哪里有什么问题有什么破绽。
杨芷馨见到王信芝陷入了沉思,觉得气氛尴尬无比,赶紧打圆场一样微笑说道,“只是召你来问问,只是有人在宫中杀了其他嫔妃,现在怀疑到你的头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