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荀灌已经在床上休息,毕竟身体不适,吃了朱苓开的药早早的就睡下了。
窸窸窣窣总觉得外面有人在说话,荀灌迷迷糊糊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却是司马睿,正在那查看着放在桌子上的药品。
拿起了笔,司马睿认认真真地在写着什么,荀灌看到他的头左右来回看着,应当是在抄写吧。
桌子上放着的是朱太医给我的提醒,难不成他在抄那个?
“陛下在做什么?”
司马睿不想吵醒荀灌,房间里依旧安静无比,这一轻声呼唤虽然无力,但已经足够让司马睿听到了,马上放下手中的笔,到了荀灌面前。
“怎么醒了?我看到朱苓写给你的东西,想要让人配一些更好的给你,于是打算抄下来带走,没想到吵到你了。”
荀灌心里甜蜜幸福,微笑摇头,“并不是陛下吵到的,而是外面说话声音罢了,还想问陛下怎么来了?”
司马睿看了一眼外面,“不必拘礼说话,应当是你兄长和楚才人吧,我这就让她们住嘴。”
荀灌赶忙拉住司马睿,接着再次摇头,“无妨,他们语言投机便让他们说着吧,而且我正好有事想对你说。”
楚娴和荀臻闲聊,这已经是不得了的事情了,荀灌真为她们捏一把汗,但瞧见司马睿并不在意的样子,荀灌放心了许多,甚至觉得这是最好的时机把楚娴的愿望传达出来。
司马睿轻轻摸着荀灌的手,“你病着还想那么多做什么。”
荀灌也看了一眼外面,“楚才人是我家人之外最亲近的人了,我也想为她谋些心愿。”
“心愿?”
荀灌坐起身,想要跪在床上,但司马睿感觉到了,赶紧把她扶好躺下。
“你这是做什么?生着病就要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尽可与我说起,何必要跪求?”
荀灌面色惭愧,“毕竟是不光彩的事情,怕你难办。”
司马睿不觉得荀灌有什么事情是他不可以同意的,更何况还是为了别人,司马睿觉得荀灌之外的人,她们的事都是无关紧要的。
再次催促荀灌说出口,荀灌见到司马睿的姿态,放心了不少,“楚娴楚才人与家兄都犯了重罪,他们彼此之间有了感情。”
有些惊着了,嫔妃竟然敢做出这么越轨的事情,而且还是他最信任的身边人,但司马睿并没有吃醋的感觉,一直活在压抑之中的他反倒是担心了。
“这···有些乱来了,如果被人发现,乃是重罪。”
荀灌摇头,“我知道,但是感情不就是这样么,来了的时候挡也挡不住,就是想和那人在一起,你难道不能感同身受?”
哑口无言,没有谁能比他更能体会到真心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了,尤其是困难重重,不能光明正大地去恩爱。
“我如果不能感同身受,还配自称喜爱你么?”
荀灌稍稍坏笑,“你不喜欢楚姐姐么?同样身心皆美。”
司马睿急了,心里哪有半点这样的想法,也不顾荀灌躺着,马上抱着她的后背坐了起来,“胡闹,我哪里有半点这样的想法,除了你我谁也不喜爱。”
荀灌感觉很暖,不仅仅是身体依靠的温度,还有这些发自内心的话语,也忍不住将司马睿抱紧。
“我信你。”
抱了许久,荀灌松开了,认真地说:“不如把楚才人废为庶民,这样她就能与兄长喜结连理,不知你意下如何?”
司马睿当然不反对,楚娴又不是他喜欢的人,如果能因此让荀臻得到喜欢的女人,不但他成人之美,还能让荀臻更加忠心感恩。
“无妨,既然诸多美事,我答应便是,明日正好要宴请大长公主,那时候可以说出,这种小事不会有人反对的。”
定心丸,荀灌心里别提多高兴了,感觉连病都好了,急急就要下床,司马睿赶紧要扶住,荀灌连忙摆手要挣脱。
“让我亲口告诉楚姐姐,我心里高兴。”
虽然很心疼荀灌还要下床,但是司马睿可不想让荀灌失望,于是亲自为她穿上衣服鞋袜,扶着她出了门。
楚娴和荀臻的闲聊立刻停止了,看到司马睿出来,马上把靠近的距离又拉远了。
司马睿当然看见了,反而心里又好气又好笑,感同身受的幸福感不但让他更喜爱荀灌,甚至觉得楚娴和荀臻更加般配。
“不必如此,见到朕大可如同自家人,放心随意。”
两人大惊失色,赶紧跪地道歉,而司马睿马上让两人起身。
荀灌慢慢走到了楚娴的面前,虽然还有有点气虚,但高兴的表情仿佛都冲散了她的病容,立刻抓住了楚娴的手,“楚才人,陛下答应了。”
“答应?答应什···”
反应过来了,楚娴高兴之余想起了自己的无礼,赶紧跪地,“陛下不责怪如此重罪却能纵容,厚恩无以为报!”
司马睿点头满意,“你是荀美人的知己,朕怎能不优待?况且朕早想为卫将军择一美而贤的女子为妻,可惜朕没有早早生出女儿,也无妹妹,让卫将军娶不到公主是朕心中一直的遗憾。”
荀臻赶紧行礼,“陛下厚爱了,臣从来没有如此高攀之想。”
司马睿哈哈大笑,“如今有了喜爱的女子,公主不公主也不重要了。”
荀臻见到木已成舟,心中的喜爱再也不藏着掖着了,连看楚娴的眼神都变了,楚娴心中更是一阵美,对着荀灌感激点头。
荀灌暗想,太好了,虽然那天没有和陛下说出口让楚姐姐失望了,好在没有变成误会,最终还是圆满收场。
司马睿见到天已经要完全黑了,于是让红参扶荀灌回屋休息,众人再次谢恩,都各自回去了。
晚霞阁内,章湘整个人都如同黏在了门上,仔仔细细听着门外的说话声,虽然司马睿在霄云阁内的举动言语都不知道,但是刚才那些话已经一字不漏地入了她的耳朵。
“翠云,你偷偷开点窗,看看是不是都走了。”
翠云遵命,然后到窗前打开一点,仔仔细细看了个遍。
“章才人,陛下他们都走了。”
章湘心中大喜,这次的机会绝对不会再有失误了,马上打开门,偷偷溜去三夫人居住的地方。
王信芝告诉了章湘紫云堂的位置,又准许她随时可以偷偷过来,章湘认为这是信任她的表现,只要立一次功,以后肯定能成为王信芝的心腹,到时候什么荣华富贵没有?她们又是管理宫中事务的人,想给什么就能给什么,何必要看荀灌的脸色吃她的剩饭?
到了,章湘见到四下无人,立刻走到了紫云堂的门口,守门的侍女见到生人,立刻变了脸,呵斥一样地说道,“谁人?擅闯王贵嫔住处?还不快滚!”
章湘陪着笑脸,“小声小声,烦请通报一下,章才人求见。”
虽然这不该是一个侍女与妃子的对话,但是侍女也看出章湘的衣服不过是九嫔之外,章湘也知道自己在王信芝面前连侍女都比不过,双方都没有任何的违和感。
不过即便章湘低三下四,侍女还是不敢擅自做主,互相看了一眼都迟疑着,章湘立刻急了,更害怕被人瞧见,差点都要跪下了。
“二位信我一次,我可是有王贵嫔密令可以来找,如果耽误了事情,王贵嫔肯定要责怪的。”
语气的焦虑和恳求终于打动了,侍女于是进去通报,没过一会儿又出来。
“王贵嫔让章才人进去,方才言语得罪,还请勿要放在心上。”
章湘明白,这两个侍女得知她和王信芝的确有关系,现在开始求饶了,章湘的自我高贵感立刻爆棚,态度这么大的转变,这么迅速的转变,这就是攀上一个贵嫔的好处吗?对王信芝更加死心塌地。
走进了紫云堂,侍女们也依旧守在门口,应当是得了王信芝的命令,两人还特意在门口周围走动了几步,查看了章湘身后附近有没有人跟着,确定没人了之后才回到门口,但姿态也没有了之前的懒散。
稍有点距离的一座空房内,门忽然被推开了,坐在里面的人立刻面露冷笑,点上了烛火,火光瞬间照亮了她的面庞,是司马薇。
“有结果了?”
进门的人竟然是庾嫣,立刻跪拜在地,“大长公主万安。”
“起身吧,有无被发现?”
庾嫣起身,摇头的同时带着顽皮的笑容,“大长公主亲自下令,妾自然不敢怠慢,还请放心,这点本事都没有也不敢接大长公主的委托。”
司马薇颔首,“看天色也不算太晚,这么说来那个章才人找来了?”
“的确,好像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王贵嫔。”
司马薇无奈一口呼气,“今天的事情我还在想除了章才人还会不会有别人,毕竟灌儿原本与她关系好,弄错了可是罪过,现在看来不会错了。”
庾嫣语气恭敬,“大长公主料事如神,是想到什么了吗?”
司马薇点头,“今日陛下去找灌儿,我料那章才人肯定会来向王贵嫔密报说了什么,所以才请你蹲守,你回来之前白苏子已经派人来告诉我了,陛下打算废掉楚才人的嫔妃身份,然后赐婚卫将军。”
庾嫣大惊,“这···这举动虽然谈不上大事,但是也是极好做文章。”
司马薇站起,吹灭了烛灯,屋子里立刻又一片漆黑,只能听见司马薇说话的声音。
“明日王贵嫔肯定要在楚才人身上搅局,想要坏了这桩事,我们见机行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