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开动了,很快也到了目的地,这次荀灌认识了,之前不就来过嘛。
“上次陛下也带妾来到这里。”
“已不需拘礼言语,上次匆忙,没能带你好好观赏游玩,今日倒是可以好好补偿了。”
荀灌这次终于可以好好观赏了,湖水一眼望不到头,中心还有一片陆地,仔细看看竟是一座小岛,无论岸边还是岛上都郁郁葱葱长满了花草。
“陛下,这里是哪里?”
“这便是后湖,乃是秦始皇凿山引入淮水而成形,后来吴大帝把这里变成宫苑,再次引水进入,于是变成现在这样了。”
荀灌微微一惊,接着会心一笑,嘲笑着她和楚娴。
这里竟然就是原本我和楚娴打算逃跑的地方,但是湖面这么宽广,究竟能游到哪里才能不被人发现,又或者大家的体力可以游到哪里,更何况还带着一个不会游泳的章湘。
又看了一眼司马睿,荀灌觉得这就是天意,他不该死,不该被我杀死,我入宫也许就是为了和他相见相爱的。
“难怪如此美丽,陛下不让宫中嫔妃进入,是打算再次修筑吗?”
司马睿点头,“虽然孙权已经修筑不少亭阁,但是都已经破旧,我打算拆掉一些不能用的,再建上新的,还可以顺便多建一些,嫔妃们走路累了也不至于非要挤在一起休息。”
荀灌连连点头,然后就随同着司马睿沿着水边走着,司马睿兴高采烈地和荀灌介绍他的规划。
这里一个亭子那里铺条路,荀灌很认真地听着,也真的在为司马睿出建议,司马睿看着荀灌细心的模样,觉得她的心的确更近了。
“你看我在这里建一座桥如何?”
荀灌顺着司马睿的手指方向看过去,那是湖中小岛的方向,虽然还是感觉有些远,但是相比其他地方,这里大概就是最近的了。
“你是打算让人可以徒步走过去?”
司马睿点头,“以前去湖中小岛都是泛舟过去,虽然也很方便,但是总觉得姿态不够娴雅。”
荀灌低头思考着什么,司马睿见到荀灌没有立刻答应,马上急了,解释着继续说:“你在此处不知,若是到了湖中心,风很大呢。”
荀灌倒不是想到这些,从小就是受到徐京墨的教导,他想到的就是为皇帝为社稷效力,能够让朝廷再次安定天下,至于这些玩乐修建从来也不管,若不是司马薇把持着家务,那将军府恐怕也是寒酸的很。
现在皇帝却是和徐京墨相反的观念,荀灌总觉得心里不舒服,因为怎么也不能觉得徐京墨是错的,那可是她一直敬佩的人。
“你刚刚登基当上皇帝,就这么大兴土木修筑宫苑,会不会遭来咒骂?北方战乱不休,庶民们都等着你收复故土呢。”
司马睿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变得有些沉重,但因为荀灌还在旁边的关系,司马睿只能强颜欢笑。
发觉了,荀灌感觉到又触碰到司马睿敏感的地方。
每每一提到这些,他就变了个人,不是变得不喜爱我了,而是有了不开心的样子。
是他不想管理朝政吗?只想当个昏君?
不对,如果真是这样,他应该是不耐烦或者无所谓,绝不是这样心事重重的姿态,他不想提的确是怕我担心罢了。
郑重地走到司马睿面前,荀灌跪拜在地,“陛下,妾很感激陛下对妾的用心重情,但是若是不与妾分担心事,妾依旧会觉得委屈的。”
司马睿有些惊讶,本以为荀灌会觉得陪着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没想到竟然想要这么贴近他的心。
很感动,也更爱了,可是这种事情并不是儿戏,司马睿绝不想让一个自己喜欢的女人惹上麻烦,好不容易避开了王信芝那些人,哪能再主动撞上更大的人物。
她是王导王敦那些人的刺客,当初就是我让他们派人去杀谢鲲的,如今她能来到宫中,昨晚还想杀我,会不会是···
司马睿不敢去想,更不敢确定,害怕荀灌和王导王敦见了面,那么很多看似平静的事情就会掀起惊涛骇浪,甚至连他这个皇帝都抵挡不住。
“荀美人你不明白,战场上虽然危险,但你尚可拔出刀剑骑上快马,与人搏一搏命,而在宫中在朝廷,稍有不慎便会丢掉性命,毫无反抗之力,夏侯太后也不愿你参与过多,安心在后宫快乐度日也是很好,朕不会不陪你的。”
荀灌觉得委屈,不是觉得她自己委屈,而是替司马睿委屈,明明很不开心,但却要一个人分担着,把开心的一面留着她。
一步向前,荀灌抱住了司马睿,“陛下,妾担心你···”
司马睿也紧紧搂抱住了荀灌,让自己心爱的人担心,还有比这个更让人沮丧的事吗?更何况他还是个皇帝,也许天底下没有比他更窝囊的皇帝了。
时间流逝的很快的,但两人都觉得如同停止了一样,不管心情如何,不管发生了什么事,这样的拥抱仿佛都能慢慢治愈一样,让人不想分离。
“陛下,卫将军有事禀告。”
白苏子走近,声音打断了两人的亲昵。
“快请。”
荀臻很快过来了,荀灌当然不觉得被坏了兴致,对着荀臻点头微笑,荀臻也不避讳了,马上行礼。
“陛下,夏侯太后有请,是骠骑大将军和征南大将军有事找陛下。”
提起这些个人就如同天灾,荀灌虽然已经逃离了那个刺客窝,但是这种感觉竟然如同那个曹大人来了一样。
忽然一个可怕的念头从荀灌心底产生了,想要去看一看。
那时候许夜也是这么为难这么纠结,而我也不敢去探究一点,只能陪着他得过且过,到最后毫无反抗的迎接厄运的到来,被生生拆散到阴阳两界。
现在的感觉是这么的相似,我不想再体会一次了,不想再等到这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才去后悔,即便什么忙都帮不上,那也至少不是糊里糊涂,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了那样的结果。
司马睿拉着荀灌的手抚摸了几次,“好了,朕有些事情要去处理,等完毕了再来与你相叙。”
刚要转身,司马睿发现自己的手竟然被抓住了。
回头,荀灌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而那手握得似乎更用力了。
“你···”司马睿惊讶了片刻,但马上明白了。
“不可以,你不能去。”
荀灌很开心,自己靠着眼神就把想说的话表达出去让他知道了,还真怕自己说不出那些慷慨激昂的话语。
“妾说了想为陛下分担心中烦扰,哪怕妾身份低微做不了什么,也不想当个只能与陛下依偎享受的人,那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和这宫中养的小鸟猫狗有什么不同?”
司马睿回答不上,或者说根本不忍心让荀灌一片好意受到否认。
荀臻见到司马睿不答话,知道司马睿为难,于是插嘴说:“陛下恕微臣多言,微臣觉得荀美人一个女子的确不该会面前朝大臣。”
荀灌哼了一声,“女子怎么了?兄长,我跟随徐京墨将军在万军之中奔驰,兄长都没有这样的经历呢。”
“这···”
司马睿哈哈大笑,“能让卫将军如此窘迫的,还只有荀美人一人了。”
面对着荀灌,司马睿微微叹息,“你能有这样的想法,朕很高兴,不枉朕已经把你当做皇后了。”
旁边的白苏子和荀臻大惊失色,异口同声惊呼出来,“陛下?!”
手一抬,示意不要激动,司马睿小声说:“你们不可泄露朕的想法,朕也不会仓促行事的。”
虽然很纠结,但都是司马睿的心腹,两人立刻遵命。
荀灌当然也吓呆了,皇后?是那个母仪天下的皇后吗?
难怪他对我那么细心那么好,原来已经把我当做皇后了,他的正妻。
荀灌顿时觉得心情大好,或者说幸福感让她美上了天,再也不觉得王信芝和谢珣那些人有什么了不起,也并不觉得她被安排了低位有什么大不了,因为在司马睿的心中,她是最重要的。
虽然很想让司马睿立刻立后,但这个时候荀灌反而多了几分理智清醒,王氏谢氏,甚至桓氏庾氏,都不会善罢甘休的。
“妾多谢陛下厚爱,陛下自然不要意气用事,妾能得知陛下的心意就已经满足了。”
司马睿知道,哪有可能满足,荀灌再怎么聪明懂事,毕竟仍然是个女子,是个妃子,那渴望皇后地位的心情就如同当初自己渴望当皇帝一样。
重新拉起荀灌的手,“来吧,既然如此,朕便让你看看,朕是怎样的一个皇帝。”
车马开动了,荀灌的心情很复杂,因为刚才更多的还是冲动,见到王导王敦该怎么面对?如果他们和我说话,我该怎么回答?
如果一不小心惹怒了他们,父亲和诸位兄长会不会都要遭遇不顺?
不,不能患得患失,阿夜就是这样不明白的地死掉的,如果只是一味的惧怕,那每次结果都会一样,当初如果惧怕,父亲哪能等到我喊来的援军?
我并没有那么没用,一定可以帮着我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