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臻听了,面色有点沉重,“楚娴姑娘虽然看上去柔弱,但其实是个很坚强的人,遭遇其实与在下相近,只不过那时候家父是为了抵挡已故赵王的军队才把在下和舍妹分别送走的。”
楚娴莞尔,“妾平日的确是柔弱女子,但为了性命不得不坚强,将军的事妾很有兴趣,以后可以与妾慢慢诉说。”
荀灌差点一口血喷出来,和章湘完全傻了,柔弱?杀人不眨眼的高手,怎么都和这个词沾不上边吧。
时间的确是耽搁有点久了,荀臻再次行礼,“职责不可懈怠,那么后会有期。”
楚娴依旧温雅行礼,然后目送荀臻走远,旁边的荀灌和章湘仿佛不认识她了一样,半天不敢和她开口说话。
楚娴当然不是发了疯,收起了表情立刻冷冷地问:“我今日美么?”
“啊?”
楚娴想到了什么一样,冷不丁心里一惊,马上瞪着荀灌,“你刚才没把我的妆粉弄脏吧?”
荀灌感觉楚娴急得要来揪她的衣领了,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慌忙摇头,“没有没有,刚才只是握着手,姐姐一直很漂亮。”
“哦···我知道了。”章湘恍然大悟,接着就神秘兮兮地表情,“楚才人喜欢上卫将军大人了。”
楚娴眼睛一斜,这样的事情可一点都不会让她觉得害羞,反倒是遇上了喜欢的人心情大好,甚至庆幸还好自己没有自杀成功。
不愿意攀附权贵,像一般妃子那样拼命讨好皇帝来得到高位和富贵,楚娴一点也做不到,所以那时候才哭泣自己的婚姻被如此儿戏地毁了。
好在皇帝没有看上她让她侍寝,楚娴才不管她是司马睿的嫔妃,已经决定把她的身心去靠拢荀臻了,想到这些,楚娴轻轻然有种幸福感。
没好气地回一句,“你有什么意见?”
章湘赶忙抱头鼠窜围着楚娴逃跑,“没意见没意见,别杀我别杀我。”
一巴掌轻轻拍在头上,章湘也马上停下来了,荀灌看到两人哄闹,自己心情也好的很。
不过笑容没几秒就停下了,反而觉得担心,甚至有点害怕的感觉了。
和楚娴那管不了的性子不同,荀灌没有办法忽略这些存在的事实,楚娴是司马睿的妃子,荀臻是朝中大臣,她们两个怎么可能怎么可以在一起。
各自回屋休息了,但荀灌仍然坐立不安,忍不住偷偷到了濡雨阁。
“妹妹怎么回来了?莫非有事?”
楚娴一眼就看出荀灌心事重重,于是让鹿茸退下,把荀灌带入自己的寝间。
“只有你我二人,目下妹妹可说了。”
荀灌满脸纠结,真不知道这样的事该怎么开口,仿佛要拆散有情人一样。
楚娴仍然不觉得自己和荀臻有了感情会有什么不妥,仍然猜不透荀灌的心思,眼见着荀灌的样子,楚娴有些着急了。
“妹妹连我也信不过?有什么事情还需要疑虑?”
荀灌赶忙摇头,“楚姐姐听了不要不高兴,实在是妹妹我肺腑之言。”
楚娴倒是很少见到荀灌这副姿态,预感到不是什么好事,皱眉点头。
荀灌继续说:“楚姐姐现在是陛下的嫔妃,虽然未被临幸,但仍然是陛下的女人,而家兄是二品官衔,又在宫内任职,和姐姐如果有私情,后果不堪设想。”
没有任何的疑虑,这些话就如同坚定了楚娴的想法,马上站起来了。
“我知道,我已经不去管那么多了,反正早晚也要杀了那个皇帝,何必怕他。”
走到了窗边,楚娴看着外面,意味深长地说:“从小父亲就和我说,以后一定会让我嫁给一个我喜欢的男子,哪怕那人身份并不那么高贵,虽然我的家已经没了,但是父亲的话我一直记得,想法也一直没变。”
荀灌更加为难,她和许夜都是喜欢考虑困难的人,所以即便相爱也不得不考虑未来,以至于那看不到未来的感觉让两人不敢跨过那一步。
楚娴却不一样,不喜欢的人就是不喜欢,日久也不能生情,但遇到喜欢的人那就应该不顾一切要在一起。
又回到了荀灌身边坐下,楚娴开口问:“你兄长并未娶妻吧?年岁如何?”
荀灌摇头,“自然没有娶妻,年岁算来应当比楚姐姐大上一岁,弱冠了。”
楚娴点头满意,“看来可以成亲了。”
荀灌有点无奈,不过楚娴这如霸道一样乐天派的样子也抹去了荀灌心中些许的担忧,也许想得少的人运气真的会好,反倒是她和许夜这样总想着不好的事情,最终真的就发生了。
不过现在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可以把心中为难的事情和楚姐姐说明白了。
“楚姐姐若是喜欢哥哥,可是要改变心中的想法了。”
“什么想法?”
“家兄对皇帝陛下忠心耿耿,陛下也对他信任有加,楚姐姐如果喜欢哥哥,可不能再有杀皇帝的想法了。”
荀灌不想让司马睿死了,当然也不希望自己重要的人还有这样的念头,两者冲突,大家都不会好过。
而且···这事情想来还是太难了,杀了皇帝,接着跑到后湖边上,最后跳入湖中逃走,说得容易。
这宫中千余个侍卫,还不算上那些稍有武力的宦官们,连谢鲲府上都逃不掉的我们,楚娴的说法就是自欺欺人罢了。
楚娴沉默了,这件事倒是没有想过,但荀灌这么一提反而觉得有点道理,开始为难了。
“姐姐不用惊讶,卫将军官职高,守卫又是整个皇宫的安全,陛下怎么可能不启用忠心的人?”
楚娴盯着荀灌,语气和眼神都有点期盼的样子,而期盼的事情也能看得出来,大家放弃这个疯狂的想法吧。
“这如你的意吗?”
点头,荀灌有点不好意思,“陛下其实对我很好,只是他不能那么自由,常常身不由己,我有时觉得那天陛下那么轻易就杀了许夜,是那两个身边的人胁迫的。”
楚娴如梦初醒,“妹妹是说他们就是王导和王敦?”
荀灌再次点头,“那个曹大人说得没错,陛下难能见到百姓,应当要树立一副仁君模样,即便确实想杀阿夜,那也应该抓回牢中好好审问一番,问出那个幕后凶手到底是谁,这么轻率地就杀,还当着不少孩童的面,这恐怕有点···”
楚娴意识到了,皇帝当时听那两人说话的样子就很怪,当时只感觉他是被许夜的弓箭吓到了,但现在听了荀灌的话细细品味,其实是在紧张,后来的发怒也如迎合身边那两人一样。
再看一眼荀灌,楚娴意识到这中间有一个复杂的关系,很多事情都只是浮于表面罢了。
“妹妹没有侍寝却提前回来,其实并不是皇帝嫌弃你吧?”
荀灌微笑,“楚姐姐终于想到了,陛下其实发现我的举动了,但陛下没有怪罪,反而顾及我的心情,让我回来了,正好可以让几位贵嫔以为我不受陛下待见,这样也就不把我们当回事了。”
如同刷新的楚娴心中的三观,没想到竟然被发现了,更没想到皇帝会饶了荀灌,甚至还让高贵的朱苓来为她一个小小才人看诊,楚娴的内心也动摇了不少。
不过嘴硬还是必须的,楚娴冷冷哼了一声,“若是他一心珍爱你,又是荀臻敬重的人,我饶他一死,但如果辜负你,我必然深夜之中取他性命,不然对不起阿夜。”
是的,许夜如果还在,也不会让荀灌冒这个险的,哪怕拱手把荀灌送给别人。
紫云堂内,王信芝差点笑断了气,旁边的侍女们也是一个劲地拍着马屁。
白苏子自然是带着司马睿的计划来的,也赔笑着说:“王贵嫔,事情便是这样而已,陛下当时不好说,害得王贵嫔生气了。”
王信芝摆摆手,笑着说:“无事无事,这种事情就是要最后知道才有意思,陛下如同给了我一个惊喜,我这心情顿时顺畅无比,白芥,赏。”
近侍白芥拿出钱财打赏了白苏子一行人,白苏子立刻道谢告退。
出了紫云堂还没走多远,白苏子看到几个人影在眼前,立刻停下脚步,“来者何人?”
“我。”
平淡的一声,火光照亮了那人的脸,是桓芯,旁边还有庾嫣和其他随从们。
白苏子看到是大人物,赶紧行礼,“不知是桓夫人和庾贵人到来,黑夜之中没看清失了礼数,还望恕罪。”
“不必,以后多在陛下面前美言就当赔了。”
白苏子微笑,“桓夫人洒脱,下人岂敢不尽力,这么晚了夫人贵人怎么还在外面走动?小心路面阴暗脚下不顺。”
桓芯找过来当然也不是没事,直接就问:“方才王信芝打赏你们多少钱?”
“这···”
白苏子不知道桓芯玩的是哪一出,但这种事情怎么也不好开口说。
桓芯也不犹豫,立刻让身边侍从们拿出钱财,足足有王信芝打赏的三倍多,全部拍在白苏子一行人的手上。
“这么多够了吗?够了的话我就要开始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