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苓很快就到了内室,荀灌见到楚娴的内室也装饰一新,心情大好,尤其是看到被子被楚娴的呼吸带动上下,让荀灌无比安心。
“楚姐姐。”
楚娴睁开眼,还是有些憔悴的样子,“妹妹来了。”
看到了不认识的朱苓,“这位是···”
朱苓也不等介绍,直接开口自报家门,“太医令朱苓,陛下让下官来为楚才人看诊,楚才人放松即可。”
楚娴点头,荀灌见到楚娴并不开心,坏笑说:“楚姐姐幸好活下来,不然这漂亮被褥可就享受不到了,我看着都喜欢呢。”
楚娴轻笑,“送你便是,本就不打算活的···”
荀灌马上又难过了,“楚姐姐不要说这样的话,陛下说了,在宫中自尽是极大的罪过,就算有再大的委屈也要忍着,等着能申辩的那天。”
朱苓一边把脉一边说:“是的,不知轻重,如果那几个贵嫔得知,让陛下按照律法来处理,谁都救不了你们。”
楚娴这才意识到自己不计后果了,重情的她并不是一个只顾着自己一了百了的人,如果祸害了身边亲近的人,她觉得自己也会死不瞑目。
差点害了荀灌和章湘,楚娴再也没有自杀的念头,这无处安放的心情只能加深那些原本的憎恨。
朱苓诊断完毕,“好在并无大碍,只要多做休息不要情绪浮动影响呼吸便可,下官回去之后开些顺气的药,半月之后必然痊愈。”
三人三番道谢,天色已晚,朱苓自然早早回去了。
刚送走,荀灌回头就发现楚娴已经下床到了正堂了,脸色沉重无比,如同要质问一样。
荀灌明白要质问什么,这样的回来根本不是刺杀皇帝之后的模样。
章湘没想那么多,赶紧开口问:“姐姐为何起身?赶紧去···”
楚娴马上打断,“鹿茸,把门关上。”
鹿茸很自觉地拉上另外两个侍从离开了,然后关上门,屋子里的气氛马上变得有点尴尬。
“你没有杀他?”
这么直接开口问,果然是和质问一样了,荀灌暗想,楚姐姐和我不一样,她对陛下的愤怒并没有理由退去,他还是想要了陛下的命。
不能和她说实话,好在今晚不但能迷惑王信芝她们,还能给楚姐姐一个交代,只希望以后她的想法能有变化吧。
“陛下···陛下不喜欢我,直接把我送回来了。”
“什么?”
千万种结果都想过,唯独这样的事情楚娴怎么都没想到,明明皇帝那么看重荀灌,明明眼神那么迫不及待,现在竟然会不喜欢送回来?
明白了,都是假的,皇帝不过是想羞辱荀灌罢了。
“妹妹,陛下不过是想羞辱你,他终究是希望王贵嫔那些人开心罢了。”
并不是这样,但是现在没有办法和她解释,荀灌只好尬笑面对。
“姐姐说得有道理,但是试想一下,王贵嫔因此也知道陛下并不宠爱我,对我的恨意和担心也会少很多,以后我们日子也不至于那么难熬总被她针对了。”
楚娴一想也是这个道理,深深叹息,同意了荀灌的说法。
回到霄云阁,荀灌发现自己的屋子也是焕然一新,虽然烛灯并不能把整个屋子变得明亮,但反而让屋子显得有种静谧的高雅。
荀灌走动着,指尖也在触摸着每一样东西,虽然从来没有交代过,司马睿也从来没问过,但是送来的东西式样都换了,换成了荀灌喜欢的类型。
“主人,该就寝了。”
“倒不是很困乏,屋子是什么时候开始整理的?”
红参回想了几秒,“大约主人刚走,还特意来了个侍女向婢女打听主人,询问主人喜好式样。”
荀灌惊讶回头,转而心中甜蜜,看来他是用心了。
“婢女也不清楚,就随意说了主人多看几眼的物件罢了。”
看来不仅仅是用心了,更多的还是心有灵犀。
红参见到荀灌嘴角的那一抹微笑,又递上一封书信,“这也是来的侍从交给婢女,让婢女转交主人的,听说是陛下所写。”
荀灌有些好奇,从信封里拿出信件,借着烛火打开,看到上面只有几个字,荀灌不禁会心一笑。
朕有难处,勿怪。
难处?果然还是王家不好惹吧,所以当着王信芝的面才会无视我的求助,才会容忍王信芝对我们的陷害与惩罚,这转眼间就来补救才是他的真实心情吧。
他是个皇帝,这样的做法为什么看着如此可悲,甚至让我有种心里隐隐作痛的感觉?
荀灌躺上床就睡了,手里一直拿着那张纸,直到没有意识才慢慢松开。
我不怪你。
新的一天也是无所事事,不过这种自由的感觉很好,因为低位,所以不必去问候皇帝和太后,只要在门口遥望跪拜即可,虽然没有人督促,上边估计也不指望低等妃子都能遵守,但荀灌还是认真地完成了。
“楚姐姐,好些了么?”
濡雨阁内,荀灌和章湘已经来探望楚娴了。
“这位太医医术高超,我一夜睡过来好受多了。”楚娴摸摸脖子和脸,“你们说实话,还有印痕吗?”
章湘摇摇头,“脸庞已经完全看不出了,脖子上的痕迹也很淡,楚娴姐姐抹些脂粉就看不出来了。”
楚娴一听,马上就指着一个柜子,“快,快拿出来,我要遮一遮。”
荀灌马上拿出,然后帮着楚娴上妆,没好气地撇撇嘴,“楚姐姐倒是爱漂亮,就没想过上吊的死相难看?”
楚娴满不在乎,“死了自然不管,既然没死,那不能不漂亮,难得我现在也穿女人的衣服了。”
荀灌再也忍不住了,又埋怨又笑地和楚娴打闹在一起。“害我担心死了!以后不许再做这些傻事···”
“贤妹!”
外面一声呼喊打断了几人的欢笑,荀灌一听这个声音如此熟悉,是荀臻?!
马上冲了出去,果然是他,此时已经穿着一身轻便的皮甲,还配着长剑,威风凛凛。
几步就跑过去,然后抱住了荀臻,荀灌受到了太多的委屈,总是要自己摆出坚强的样子,还要给予别人支持,那份心中的苦痛只能自己烂在肚子里。
只有在这个人的身边时,可以像一个懦弱的小女子,不用顾忌任何的后果,把所有的情绪都宣泄在他的身上。
“兄长怎么来了?”
荀臻后退几步张开双臂,展示了一下身穿的甲胄,“伤势已经痊愈了,自然回到岗位上,昨夜的事情我已经听陛下说过了,怕你伤心便过来看看。”
荀灌摇头,“不碍事,现在想想也是好事,免得遭人嫉妒。”
“既然如此,为兄还要巡视宫门,便不陪了,你若有难处,尽可以找宫中侍卫,他们很快就能通知我的。”
荀灌点头,感觉自己受到的照顾真的好多,太多的人围着自己转了,绝不能麻痹大意连累他们。
荀臻刚要走,抬头看见濡雨阁门口站着的人,对着荀灌又问:“那几位是你朋友?”
荀灌回头看一眼,接着对荀臻点头,“正是,才人楚娴与才人章湘,她们的确与我友好,亲如姐妹呢。”
荀臻倒是个自来熟,直接就走过去,对着楚娴和章湘抱拳行礼,威风凛凛的样子一下让楚娴红了脸。
虽然是刺客,虽然身边的人都是刺客,但是楚娴喜欢的类型正是这种威风凛凛的将军模样,加上荀臻的面容身材,正是楚娴最梦寐以求的类型。
“见过二位,在下荀臻,是荀灌同父异母兄长,现任卫将军一职,主要保护皇宫以及宫内人员的安全,诸位以后若有困难,也可通过舍妹向我求助。”
章湘满脸兴奋,“哇!二品大官呢,果然认识荀美人真好,捡了个大便宜,以后再不怕人欺负了。”
荀灌止不住暗笑,而楚娴却是一副高雅有礼的模样,微微一笑很倾城,行礼说:“见过卫将军,妾名为楚娴,从荀灌那得知将军大名,心中一直敬佩不已,今日一见果然风采万千。”
“过谦了,楚才人也是看上去德才兼备,舍妹年岁小,以后还要多劳烦你照顾了。”
完全不顾荀灌惊呆的表情,楚娴依旧大方得体,“自是当然,有了将军的嘱托,以后更不敢怠慢,德才兼备乃是谬赞,家父不过小官,虽不能让妾大富大贵,但礼仪还是稍有指导,未让将军嫌弃已是心满意足。”
荀臻也是不嫌问得多,继续问:“哪里,如今为何在这里?”
荀灌心里一紧,这可是她一直都不敢问的,害怕提起了楚娴的伤心事,没想到却被荀臻这么轻率地问出口了,荀灌害怕楚娴伤心,赶紧给了荀臻眼色,但是荀臻一直看着楚娴,根本没注意到身边的荀灌。
纠结,荀灌马上又看着楚娴,倒是意外,楚娴的表情没有一点的不高兴,那微笑如同定格一样,从来没有改变过。
竟然没有一点触痛内心的感觉,楚娴就如同已经放下父母身亡的心结一样,荀灌仔细盯着楚娴的眼睛,看不出也猜不透她的情绪,那眼里也只有荀臻一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