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了住处,章湘几步就跑到晚霞阁门口,见到自己的屋子已如废墟,章湘两腿无力跪倒在地,然后嚎啕大哭。
荀灌想去安慰,但是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心里只有恨,恨那两个贵嫔如此恶毒,恨那个皇帝什么都不帮。
“章才人不要哭泣,婢女来替章才人收拾。”章湘的侍女蓝草说完,赶紧进了房间开始搬动收拾。
荀灌对章湘充满了愧疚,马上和红参说:“人手不足,我二人也去帮忙吧。”
红参自然遵令,刚要行动,楚娴却在身后插话了。
“我不奉陪了,回去休息片刻,鹿茸便帮着先整理荀美人与章才人的屋子,我的最后再弄。”
鹿茸应诺,荀灌还是担心楚娴,忍不住又问:“姐姐,要不我去看看能不能找来太医看看你的···”
“别看,别提,可以吗?”
这打断伴随着转身,让荀灌恨不得立刻杀了心中憎恨的人,但眼下也不该再去纠缠楚娴,还是让她静一静吧。
开始收拾了,荀灌真的没想到仅仅是那几个人就能破坏成这样,肯定早就计划好要弄成这样了。
总算是搬整齐了,打碎的东西也扫除干净,唯一麻烦的是一些家具断了腿,无法再使用了,铺在床上的垫褥也弄得很脏,恐怕连晚上睡觉都有麻烦。
章湘又忍不住垂泪了,荀灌赶紧拉着她坐下,为她擦去眼泪。
“放心,我去求太后,她一定能帮助我们的。”
章湘点点头,荀灌刚要起身,就听到有着东西倒掉的声音。
“哪里的桌腿不牢又倒掉了吗?”
不,这不是晚霞阁里的东西,是其他两间屋子。
一个恐怖的念头从荀灌脑子一闪而过,难道···
发了疯一样冲出了屋子,接着就朝着濡雨阁奔跑过去,立刻大声敲门。
自然没有回应,荀灌发现门已经从后面上了栓,果然是楚娴想不开,想在里面自尽吗?
正门进不去,荀灌马上到了侧面,记下就砸坏了窗户,一跃就进了屋子里。
果然,楚娴已经上吊了,荀灌赶紧开门放所有人进来,大家齐心合力把楚娴救了下来。
好在时间及时,虽然楚娴已经脸色煞白,但终于是咳嗽起来了,大家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
“楚姐姐,你这是干什么?!”
楚娴气息微弱,“不···不受此辱,还不如像阿夜那样···被杀···”
即便是这样的情况,楚娴还是努力想要用袖子挡住自己的脸,荀灌哭着把她扶起来,然后紧紧抱住。
“姐姐,是我不好,把你带到这么个地方。”
楚娴说不出话,只是摇头,荀灌也明白,楚娴哪里会怪她,来皇宫根本就是没有办法选择的,要怪只能怪那个主人。
但现在连他是谁都不知道,这种恨都不知道恨谁的感觉,如此让人绝望。
“姐姐,是别人害了我们,我们哪有互相责怪的理由,齐心对抗别人才是。”
楚娴又咳了好几声,似乎是缓过神来了,“妹妹说得对,我这么一死,那些人只会高兴地狂笑。”
荀灌继续拍着楚娴的背,如同在安慰一个小女孩,“对嘛,她们欺负我们,我们就找机会报仇。”
听到了报仇,楚娴如同被梦中叫醒一样,立刻脱离了怀抱摇摇晃晃站起,然后在一个坏掉的木桌边上忙碌着,好像在寻找什么一样。
一张很薄的木片,从坏掉的木桌上弄下来的罢了,但一侧排列不齐的尖刺,还有那锋利的边缘,让这东西已如一把危险的凶器。
“皇帝今晚要你侍寝,你偷偷拿着它,到时候皇帝和你贴近,你就一下割断他的喉咙!”
大概能猜到,荀灌倒是没有太过惊讶,但章湘的半条命都给吓没了,几步后退然后一屁股跌在地上。
楚娴望了一眼,“你放心,我之前已经找过了逃跑线路,宫中的北花园在后湖边上,我们到时候跳入后湖中逃匿,夜晚必然不会被发现。”
章湘含泪摇头,“我是北人,不擅水性。”
“自然能带着你一同逃匿。”
楚娴安抚过章湘,转而把目光投向荀灌,荀灌虽然心里恨,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丝丝顾忌。
因为还是想到了荀臻,他冒死救下的人,他最忠诚于的那个人,现在我还要再一次把他杀了?
但这种时候已经没有拒绝的余地了,荀灌很害怕楚娴再一次寻死,只能颤巍巍地接过,楚娴又拿来了细布,缠好之后让荀灌贴身藏着。
整理还在继续,荀灌比几个侍女还要用心,为的就是让自己没有空闲去多想,害怕真的又会下不了决心。
晚间,白苏子带着马车到来了,荀灌已经沐浴完毕换上了新衣,那锋利木片自然也藏得稳妥。
一路上,荀灌都在车里感受着漆黑,唯有帘子偶尔摇摆出一点缝隙,能看到前面火把的光火。
深呼吸好几次,荀灌试着把自己的紧张感觉降到最低,手又摸在了藏匿木片的位置,那触感似乎在提醒着荀灌,被发现也是死罪,已经无路可退。
停下了,白苏子拨开帘布,“荀美人,先到陛下寝殿等候,陛下晚些便会来了。”
荀灌应诺,接着就坐在床上等候着,好在这里没有一个侍从,荀灌偷偷地把木片拿了出来。
当然不可能拿在手上,更不可能放在眼前看,害怕司马睿忽然进来看见,于是放在了枕头下。
仍旧闭上了眼睛,白天打楚娴的场景再次浮现在眼前,而楚娴那看过来的眼神永远都不会忘记。
一个侍女忽然走了进来,对着荀灌行礼,“荀美人,陛下到了。”
到了?然后呢?我该怎么做?
无所谓了,能做的只有一件事,荀灌立刻伸手在枕头下摸到了那个木片,用手指拨弄着尖锐的一角。
该怎么迎接不需要荀灌多想,那侍女退出之后司马睿就进来了。
“灌儿,方才我去看过,你哥哥伤势已经好了,明天便能回到职位上。”
没想到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马上牵动了荀灌的心,更重要的事对司马睿的恨竟然如潮水退去一样迅速。
他竟然去看了我哥哥?关心吗?
不奇怪,他们那么要好,说不定今天我要侍寝的事都和哥哥说了。
哥哥会很开心吗?会的吧···
司马睿不知道荀灌在想什么,只是察觉到她并不开心,于是几步走到面前,半蹲下来看着她的脸。
“怎么了?不开心吗?”
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这么近,而且还是仰着看我,我只要手一挥,绝对能割破他的脖子。
虽然脑子这么想,但是荀灌如同被定身了,怎么都下不了手,因为司马睿的眼中充满了担心,甚至不逊于许夜担心自己时的样子。
更重要的是,杀了他,哥哥会怎么想?
这不说话的样子马上让司马睿心急如焚,很快也就想到了原因,白天的事。
司马睿对楚娴并没有什么好在意的,但是面前的荀灌恐怕完全不同,她一定伤透了心,也失望透顶了。
身为皇帝,却不能保护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委屈,这样的皇帝还算什么皇帝,这样的恩宠还算什么恩宠。
“灌儿,虽然我不求你原谅,但今天的事,是我的无能。”
微微有些惊讶,荀灌没想到司马睿会忽然说起这些,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一些,接着就疼得眉头一皱,然后咝了一声。
“怎么了?”
荀灌摇头,但司马睿哪可能就算了,马上看到荀灌放在枕头下的手,司马睿很奇怪,想要拿开枕头。
没有瞬间割破司马睿的喉咙,反而是死命按住了枕头,荀灌没有了愤怒与仇恨,甚至没有了一个刺客的本能,此时只剩无助和害怕。
司马睿自然不会放弃,一用力,还是把枕头拿开了。
紧紧握住木片的手马上松软,而血也沾了满手心,木片和床铺上自然也是点点滴滴。
“你···”
荀灌闭上眼,想哭却哭不出来,自己最终还是心软了,感觉自己对不起楚娴对不起章湘,更对不起许夜。
但如果真杀了司马睿,大家恐怕还是得陪葬,而哥哥也一定不会有好下场,甚至死不安宁,因为他的妹妹杀了他最忠心效忠的人。
到头来,只有我死了才能一了百了,也许楚姐姐也不敢再去复仇了,王信芝她们大笑过后也再没兴趣到那个偏僻的地方找麻烦,哥哥也能安心为皇帝尽忠为国效力了。
也好,那就这样吧,我和阿夜一样的罪名,自然也是一样的结局,能算是完美了。
说话已经毫无底气,脸色也是煞白,荀灌的声音微弱,但还是努力不让眼泪流出。
“陛下,罪在妾一人身上,虽然弑君之罪不可饶恕,但希望陛下能饶恕几位家兄与父亲大人,他们并不知情,楚才人和章才人低微可怜,也请陛下不要迁怒。”
司马睿神色变得沉重了,荀灌看了一眼就再不敢看,这目光和那天的好像,毕竟现在的我也和许夜没什么不同,他接下来就应当是发怒了,然后下令将我处死。
“你要杀我?”
虽然长腿桌子是南北朝时期由统治北方的少数民族传到中国来的,但南方的东晋最初应该还是短腿几案,这里默认已经接受桌椅文化了
后湖就是现在的南京玄武湖,前湖则是燕雀湖,前湖和后湖以钟山为界,但由于朱元璋填了前湖,现在已经分成了很多片水域,面积也大大减少,完全不能和玄武湖景区相提并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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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刺杀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