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湘沉默不语,荀灌想要安抚楚娴,但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眼看着楚娴怒气冲冲地走出去了,小聚片刻也不欢而散。
临到傍晚,来的并不是御厨做好的饭菜,而是那一声贵嫔到。
大家都到了,荀灌心里那点自我安慰已经支离破碎,再也不敢坚持自己是对的,连忙出去迎接。
王信芝和谢珣到了,这次不是慢悠悠,反而抬步辇的人是一路小跑,这让荀灌更加觉得不妙。
低头闭眼,荀灌如同逆来顺受的样子,打算硬撑着任何事情的发生。
“拜见王贵嫔,拜见谢贵嫔,贵嫔万安!”
王信芝这次倒是主动下了步辇,然后在三个人的面前来来回回走着,荀灌等人都不敢抬头,生怕被她故意找茬。
终于停下了,王信芝站在了章湘的面前,“说,我的坠子是不是你偷走了?”
章湘大惊抬头,王信芝只有一只耳朵挂着耳坠,而脸色已经阴冷到恐怖,吓得她赶紧再次低头叩首,“贵嫔冤枉了,妾刚入宫,怎么能偷拿贵嫔的首饰?”
王信芝冷笑,“让你帮着那些侍从拿东西,不过是为了让事情能快点完成,我亲自在一边观看也是认真负责,却没想到你拾到我的东西竟然不还,偷偷匿下了。”
章湘当然没有拿王信芝的耳坠,眼见到王信芝认定她有罪,急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妾身份低微,怎敢做出这样的事情忤逆王贵嫔,王贵嫔冤枉了!”
大哭失声,很是难看,但王信芝仍然冷漠,旁边的谢珣也不过暗笑。
这一切都被荀灌看在眼里,不用想也知道这是故意来找麻烦的,我和楚姐姐现在还挑不出毛病,她们就拿章湘下手。
偷偷去看了楚娴,她竟然也在盯着荀灌,而且眼神里充满了责怪和怒气。
荀灌心里迷茫了,这就是相信司马睿的结果?假装对我好,结果是让王信芝更方便地来为难?
王信芝才没有被打动,抬头望了一眼晚霞阁,冷冷地哼了一声。
“给我搜。”
来的随从们马上遵令,然后快步冲进了晚霞阁开始搜查,当然不是轻拿轻放,里面杂乱的碰撞倒地的声音足够说明一切了。
章湘是个懦弱的人,呜咽不停,泪滴已经把她面前的一小块地方打湿,而荀灌也心疼到了极点。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故意把章湘找来受苦的吗?
都出来了,然后全部跪拜,领头的一人说:“报告王贵嫔,没有找到。”
当然找不到,王信芝也不打算找到,叹气一口,阴阳怪气地说:“这么快就收起来了,真是贼精啊。”
章湘已经没有辩驳了,仍然是啜泣不停。
旁边的谢珣几步走到王信芝旁边,“王贵嫔,别忘了她们都是一伙的,贼窝这么大,东西怎么可能就在那一个地方?自然早转移了。”
荀灌大惊抬头,这是要再继续搜我和楚姐姐的屋子吗?
“二位贵嫔,妾等根本没有听说过王贵嫔的耳坠,更别说偷拿,请贵嫔们千万要相信。”
谢珣哪有可能听这些废话,冷笑一声继续说:“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不亲眼见着,凭什么要相信呢。”
王信芝依旧冷冰冰,想到了那天荀灌受到特殊对待的样子,站在正中被所有人议论的风光,自己初次登场的反闪亮全被她夺走了,心中马上恨得不行。
“谢贵嫔说得对啊,那就搜吧。”
楚娴再也忍不住了,立刻站起,大声呵斥,“你们敢!”
荀灌两耳一嗡,接着就觉得疯了,楚娴这疯狂的举动就是在自找苦吃,赶紧转头对着她,“楚才人不可无礼!”
在徐京墨的府上,下人犯了大错,司马薇都要让人责打重罚,现在到了皇宫,这样的规矩只会更严重,楚娴在外面自由惯了,根本不知道厉害。
楚娴这副态度倒是让王信芝和谢珣惊讶了,还从来没见过当面顶撞的人,但马上更加生气,立刻让两个侍女挟持住她。
“怎么,想以下犯上?”
两个侍女哪里会是楚娴的对手,不过荀灌马上对着楚娴摇头,眼眶里的泪水已经快要流出,终于让楚娴冷静了。
接下来不过是流程,那杂乱的声音带来的是两人的住处一片狼藉,楚娴已经闭着眼睛,呼吸都深重起来,荀灌一直盯着她,希望她能在爆发之前看到自己,然后再次忍住。
“没找到?继续找,再给我翻。”
来来回回两三次,里面变成什么样可想而知,王信芝看到荀灌流泪了,终于满意。
“报告王贵嫔,实在是没有。”
“再给我翻,不行就把墙砸了,说不定被她们藏在墙洞中,这些下等人,哪见过好东西,肯定藏的深呢。”
只是要拆了房子吗?连侍从们都为难了,而谢珣一声呵斥,大家只能听令,立刻就去拿工具。
“陛下驾到!”
远远的高喊止住了所有的人,司马睿的马车到了。
所有人跪拜在地,而司马睿也马上让大家都起身。
荀灌已经不想看司马睿的脸,害怕看到他的微笑之后又会相信他,又会被他蒙蔽。
远远可以看到几座屋子里一片狼藉,司马睿能体会到荀灌受到的委屈,更觉得自责。
想发火,但王导和王敦让司马睿忍住了,说话也变得心平气和。
“为什么弄成这样?”
王信芝马上装作抽泣,“陛下,妾亲自督促侍从安排好章才人的住处,辛劳之间掉了耳坠,没想到却被章才人偷走,如今妾来追讨。”
章湘赶忙再次跪地磕头,“陛下,妾从未偷拿贵嫔的物件,贵嫔冤枉妾了。”
司马睿当然知道这是冤枉,眼见着荀灌已经流泪了,司马睿心疼难忍,但也不想让王信芝觉得他太过偏袒,那样也许会给荀灌更大的灾难。
可是不说点什么责备点什么,司马睿觉得自己根本不能算是个皇帝,甚至不能算是个男人。
“怎么也把荀美人和楚才人的住处也弄得一团糟?”
司马睿虽然隐隐有点生气的表情,但王信芝才不在乎,也不觉得自己做了错事,继续说:“妾担心她们互相勾结,坠子被传到了别处。”
司马睿听到这样的睁眼瞎话,恨不得破声骂出口,但原本就不打算这样,眼下也并没有到了忍不住的地步。
“你的坠子朕已经找到了,这里自然是不会有的。”
王信芝大惊,那东西分明是她藏起来了,怎么可能会被找到。
“陛下···真的?”
司马睿之所以来这么迟,除了因为陪着上早朝,就是因为得知了情况于是下令把坠子找出来了,眼见来得还是迟了,司马睿更加愧疚。
让白苏子把耳坠递上,司马睿亲自为王信芝戴上,然后对着她温柔的笑。
“果然美若天仙,此物与你正相配,若是丢了委实可惜。”
王信芝听了这样的赞美,又得意又害羞,而荀灌再也不觉得这是违心的话了。
不过是两面讨好,但到了最后却是我吃亏受罪,楚姐姐说得一点都没错,都是哄骗我的,最终是为了讨好王贵嫔。
“多谢陛下称赞,既然找到了,那便说明不在这里,妾也不必责罚仆从们搜查不严办事不利了。”
荀灌三人恨不得掐死王信芝,冤枉人了竟然先想到的是仆从,我们三人好歹是嫔妃,竟然连这些宫女阉人都不如?
司马睿看到三人隐藏的表情,将心比心,早就体会到她们的愤怒了,于是笑着对王信芝又说:“王贵嫔冤枉了人,不该有所表示?”
道歉?王信芝第一个也想到了,但马上就觉得可笑,给她们道歉?可能吗?
“陛下,这些人不过美人才人,便是妾责打误杀也不算罪过,现在不过搜查一下,何须道歉。”
荀灌撇开头,才不稀罕这些东西,除非王信芝死了才能出这口恶气。
司马睿摇头,“你是不用,但朕是皇帝,这样任由委屈的事情发生,又毫无安慰,那别人不都要说朕是昏君了?”
“这···”
王信芝想法并不多,司马睿这么一说,马上也跟着觉得有理了,但要她说道歉的话,还是给这么低位的人,根本做不到,哪怕敷衍也不可能。
司马睿也不打算让王信芝道歉,反而一点暗笑,于是说:“贵嫔地位极其高贵,向几个美人才人道歉的确不妥,既然如此,朕便让荀美人侍寝,也能显示皇帝看重吧。”
众人都大惊失色,荀灌更是再也不能不看了,哪有这样的事情,这算什么恩赏?连许夜都没有做过这么越界的事情,凭什么我受了委屈还要用那种方式讨好他?
王信芝更不乐意,自己来到后宫就是打算独占司马睿的,不但是王导有命令要让她生下皇帝的长子方便将来继位,并且这样她也能夺得皇后的位置。
谁都不能来抢,不管是哪个女人,尤其是这些她讨厌的人。
“陛下,这怎么行?这才是第二天,即便陛下不找妾了,也不应该找别的女人。”
旁边的谢珣马上低头默然,脸色都有点尴尬和不满,而荀灌也马上发现了。
她为什么会不高兴?难道今夜本该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