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灌宁愿听到皇帝想要重用荀家,这恐怕也是哥哥一心的愿望,如果能为皇帝排忧解难,哥哥恐怕连性命都不会在乎的。
司马睿再次抱紧荀灌,“这是男人之间的事情,灌儿便不要多参与了,如果危及到你的安全,朕宁愿这个权力不回来,每日与你快乐相处也好,你就在这皇宫中安安稳稳度日,每天都能开心,那样朕就满足了。”
这是第一次,对荀灌来说是第一次,别人让她别管,当一个安安分分的小女人就行,徐京墨不会,许夜也不会,在他们眼里,荀灌如此优秀,这些东西应当和她分享。
唯有这个人,哪怕我本来就不会帮他什么,他也害怕这些会让我有危险的事。
回到住的地方,荀灌发现自己的屋子门头挂上了牌匾。
霄云阁,这是陛下特意起的,还是那些侍从随意挑的?
旁边楚姐姐的屋子挂上的是濡雨阁,这是为了对应吗?荀灌无奈暗笑,走进了自己的屋子。
里面的侍女正在擦着家具,荀灌记得她,原来是红参成为了自己的侍从。
推门声自然引起了注意,红参立刻跪地,“婢女拜见荀美人。”
荀灌赶紧走到面前伸出手,“这屋子只有你我二人,以后这样的麻烦礼节便免了吧。”
看来这也算是个潜规则,红参也并没有推辞,道谢起身。
“荀美人,楚才人很惦记着荀美人,叮嘱过婢女,如果荀美人回来了,便立刻通知她,似乎有事要与荀美人诉说。”
荀灌暗想,这应当是要问我刚才去的结果吧,唉,可惜要让她失望了,说起来,我刚才真的没有用心去做楚姐姐叮嘱的话,理所当然地就认为不可能,放弃了。
“我亲自去吧。”
门口,荀灌轻轻敲了门,开门的并不是楚娴,是她的侍从鹿茸,荀灌知道,楚娴一定是以为红参来通知了。
没必要弄出地位有高低的样子,荀灌轻声和气,“通报一声,我来找楚才人了。”
鹿茸马上遵命,而楚娴很快也从内室出来了。
“回来了?陛下有无为难你?”
摇头,带着微笑,楚娴也确实放心了。
“看样子,陛下很喜欢妹妹。”
荀灌仔细想想,那样子的确可以算是喜欢了,许夜的喜欢虽然也是真心,但却总带着害怕,害怕不能给我一个美满的未来。
他万念俱灰的时候,一定觉得之前那些想法都是对的吧。
一想到这些,荀灌马上心如绞痛,痛到再也不想体会这样的感觉。
皇帝···应当不会害怕这样的事吧?
荀灌忽然觉得自己也没有那么坚强,其实是一个很软弱的人,每每遇到身边重要的人发生危险和不幸,自己手持利刃时的那套勇敢和坚强就立刻会消散,变得很害怕,害怕失去他们。
“妹妹你怎么了?”
楚娴没想到一句话就让荀灌变得忧郁,难道皇帝陛下和想象中的不一样,处罚了荀灌?
“陛下为难你了?”
荀灌赶忙摇头,“姐姐不用担心,陛下并不讨厌我。”
楚娴松了口气,“也是,我正是看到陛下似乎喜欢你,这才劝你过去的,那么要求陛下的事陛下答应了?”
“虽然答应了,但我们不必太期待。”
楚娴皱起眉,而荀灌立刻把之前的想法告诉了她。
楚娴马上就着急了,“你为什么不多劝劝呢?嫔妃们的要求哪个不是三番五次求来的?这么好的机会都错过,难不成眼睁睁看着那几个贵嫔找个九嫔之流来折腾我们?”
荀灌无言以对,刚才已经想到这个场面了,虽然现在分毫不差,但是依旧没有想到办法。
“陛下说他会去安排的,应该···不至于骗我吧。”
明明当时就不相信,现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荀灌自然也没有改变,毫无底气的语调让楚娴顿感失望。
“算了,我们入宫本来就不是打算安度余年的,还是早点杀了那个狗皇帝。”
看着荀灌吃惊的脸,楚娴微笑走到她近前,扶着她的肩膀自信满满,“你走之后我便探查了这里,有一处地方紧靠淮水,宫墙不高,我二人可以从那翻过,游水逃脱。”
“是、是嘛···”
荀灌吞吞吐吐,这本来是一个好消息,但是现在却不这么认为了,因为甚至觉得不那么去想杀司马睿了。
他虽然有点帝王的不顾一切,但还是真心喜欢我在乎我,而且又是哥哥最好的朋友,杀他···
“楚姐姐···我···”
“你怎么了?怎么这么奇怪?”
楚娴越来越感觉不对劲了,因为谈起皇帝的时候,荀灌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任何仇恨了。
“你该不会,不想杀那个狗皇帝了?”
荀灌一惊,但马上又怯懦了,原本还是犹豫的想法,被楚娴这么一说,觉得的确是这么想了。
“陛下···似乎没有那么坏···”
楚娴马上就急了,她并不知道荀灌遇见了自己的哥哥,只觉得荀灌被司马睿的花言巧语蒙骗了。
“你啊,毕竟年轻,也没有认识过许多男子,几句谎言便把你蒙住了。”
见到荀灌更加纠结,楚娴反而语重心长,“平常大户人家男子,都经常哄骗女子,随意承诺事情,让女子对她们死心塌地,每次都是一拖再拖,最终还是食言,何况皇帝!”
说完,楚娴的眼神都不禁有些黯淡了。
荀灌明白,这应当是楚娴以前的经历,就如同许夜的害怕一样,楚娴也有害怕的事情,害怕她恐惧的事情变成了事实。
可我不一样,我熟悉的男子也不过那三四人,没有一个是楚姐姐所说的这样,但我也知道,并不是没经历过的事情就是不存在的。
平阳大长公主总说,皇宫是个危险的地方,皇帝都是无情无义的人,果然还是我太年轻,大家都这么说,偏偏我就不信她们,反而非要去相信皇帝的那几句听上去很美好的话?
“那楚姐姐···我应该怎么办?”
楚娴马上满脸愤恨,“自然是趁着他还愿意接近你的时候,杀了他,既为阿夜报了仇,我们也可以尽早逃出这个地方,如果他要你侍寝,那就是最好的下手时机。”
这一晚,荀灌并不能睡着,本以为是因为到了新的环境不能适应,却没想到满脑子想得都是司马睿。
杀他?这个本来已经认定的事情竟然在一天之内就开始动摇了,虽然赞同了楚娴,但终究心底深处有个念头,总是让荀灌抱有那一丝丝的盼望。
天亮了,荀灌一夜没睡好,正在床上迷迷糊糊,但听到外面声音很大,还有人在说话,荀灌马上觉得奇怪,困意全无。
外面已经忙得热火朝天,侍从们前前后后在往隔壁的空屋子里送家具,荀灌看到楚娴也在门口观看了,马上走过去。
“怎么回事?”
楚娴摇头,“我也是听到声音出来的,看这个架势,难不成有人要住进去了?”
忍不住,楚娴立刻招呼了一名侍女,侍女当然不敢得罪才人,马上到近前行礼。
“对面是要有人了么?”
侍女点头,“的确,晚霞阁是要住进来一位才人。”
才人?两人都十分惊讶,王信芝会派一个才人在这里?那不是连荀灌都比不上么,还怎么为难她们两人?
楚娴想到了什么,马上让侍女继续去忙,接着小声对荀灌说:“小心,也可能是刺探情报或者离间我们两人。”
荀灌顿时觉得后悔了,只有这些近在眼前的现实才能把自己从那些美好盼望中拉回来。
“是你们二位。”
声音从侧后方传来,荀灌和楚娴扭头看,差点惊掉了下巴,竟然是那个章湘。
“真的是你来了?”
荀灌赶紧跑到她的面前,虽然两人只有一面之缘,甚至没有说过话,但荀灌就如见到了久别重逢的好姐妹一样,兴奋地差点跳起来。
因为章湘的身上还有着别的东西,那就是司马睿的承诺。
皇帝,一个皇帝,真的为了我这点鸡毛蒜皮的事情去费心了。
心里一阵暖,荀灌仿佛又看见司马睿对着自己那暗号一样的眨眼,忍不住露出甜蜜表情。
“不知荀美人为何会这么高兴,不过妾能见到二位,心里也莫名觉得踏实许多。”
很快就收拾完毕了,章湘将两人请入晚霞阁,又让近侍翠云为两人上茶递水。
“才人住处简陋,尽地主之谊有些寒酸了。”
荀灌摇头,“哪有,楚才人也是这样的屋子,我的虽然大那么一点点,但也可以忽略不计。”
楚娴也同意,“我们三人在这里,不必高低分得那么清楚,互助才是最重要的,抵挡那几个贵嫔刻意针对。”
如同提醒了章湘,她回想了几秒之后马上皱眉,“说起来,我进宫的时候,陛下身边正好陪着那个王贵嫔,她的样子好像很不开心。”
“你是从宫外来的?”
章湘点头,“本来是没有资格立为嫔妃的,刚打算回到侨州,但不知为什么从宫中来了使者,又把我请到宫中来了,但看到了陛下,才知道是陛下回心转意。”
竟然这么特意,荀灌心里美如蜜糖,忍不住像炫耀一样地说:“是我求陛下把你接回来的。”
章湘大惊失色,“果然是这样,王贵嫔当场就这么说的,还说这是荀美人故意让她难堪,绝对会给我们好看。”
淮水就是南京的秦淮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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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