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灌没想到楚娴会决定让那个深仇大恨的人来帮忙,但马上就觉得很有道理了,刚才青叶也说了,太后三番五次刻意安排嫔妃住处实在惹人,但换成皇帝,那就是理所当然了。
“姐姐莫不是打算让陛下安排可靠的人?可是这宫中人缘不熟,妃子们都是才招进来,谁能算是可靠?”
楚娴点头,“我心中已经有了人选,之前排在我们前面的那位女子,叫···”
“叫章湘。”荀灌倒是记性好。
“对,就是她,她看上去就像无依无靠的人,这样的人也会希望有我们当做陪伴。”
荀灌也觉得有理,不过马上又泄气了,之前选秀的时候就感觉到那个章湘入不了宫,再说了,皇帝哪是说要他干嘛就干嘛的。
“姐姐想法虽然好,不过那人都不知道在不在宫中,而且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遇见陛下,还是不要多想了。”
楚娴立刻也觉得自己想得太美了,真的恨不得马上把旁边这间空屋给拆了,就只有她和荀灌两人最好。
正说着,十余人从远处跑来,荀灌和楚娴仔细看看,都是些宦官是侍女,走得近了,一个宦官高声喊道,“王贵嫔到,谢贵嫔到!”
二人惊呆,不是吧?这么快就来了?
“快跪下迎接啊。”侍从们立刻提醒。
赶忙跪下,荀灌抬头远望,果然好像有个小影子慢慢过来了,这过来还要走上好久吧?这么早就要跪着迎接了?
果然是来找麻烦的吧?即便太后那样安排,这些人终究还是没忘记我。
楚娴在旁边小声说:“她过来是故意找麻烦的吗?”
荀灌点头小声回应:“有可能,姐姐心直口快,千万要忍住,与她们争吵有害无益。”
楚娴嗯了一声,的确刚才就有点气上头了,荀灌这么一提醒顿时清醒了许多。
或许是王信芝和谢珣故意放慢了速度,荀灌和楚娴跪了好久才等到那两人,虽然心里已经气得不行,但既然已经猜到来意,没必要仍然硬着头皮自讨苦吃。
“拜见王贵嫔,拜见谢贵嫔,贵嫔万安!”
荀灌发现自从进了皇宫很容易就要下跪,以前在徐京墨府中自然不用,到了战场更是无稽之谈,而这里却变成了礼仪,也许这个礼仪才能让人明白自己究竟有多低贱,不敢以下犯上吧。
王信芝和谢珣根本不下地,也不说话,就居高临下慢慢看着,荀灌感觉有点奇怪,不自禁抬头看了一眼。
“谁让你抬头了?”
换来的只有这句话,而荀灌赶紧再次低头,把手掌稍微抬起一点,摆了摆,示意身后的楚娴一定要冷静。
谢珣打了个呵欠,“今天忙着进宫,早上都没睡好,刚才只听着蚊子哼哼,都不知道哼了什么。”
蚊子?这地方哪有蚊子,刚才只有我和楚娴姐姐的问安罢了。
是把我们的说话当做蚊子叫,扰她清净么?那还特意跑过来干什么呢?
荀灌闭上眼睛,连呼吸都屏住了,因为这样才能把这句即将脱口而出质问憋了回去。
“妾拜见王贵嫔,拜见谢贵嫔,贵嫔万安!”
楚娴也跟着照做,两人声音比刚才还大,这要是再说听不到,恐怕要被当做聋子了。
“吵什么,当我们聋了吗?”
荀灌微笑,“妾二人粗野,还望贵嫔们不要生气。”
谦卑的态度似乎让两人挑不出什么毛病,得意洋洋互相对视一眼后,王信芝懒洋洋地开口让两人起身。
“在皇后被立之前,以后北宫人员财物都由我二人管辖,在我们的眼皮底下,你们可不要干什么偷奸耍滑的事呀。”
埋汰人罢了,荀灌只当做疯狗咬人,机械一样的答应而已。
“过去吧。”
过去?过来?谁?
荀灌再次抬头,人群中走出两个女人,莫约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长相只能算是毫无姿色,从她们的衣服可以看出来都是侍女。
荀灌马上明白了,这是我和楚姐姐的侍从,可这是王信芝带过来的,难不成就和青叶描述的一样,是过来监视我和楚姐姐的?
“这便是你们的侍从,叫什么我已经忘了,反正你们在我眼里都差不多,自己叙感情吧。”
两人应诺,荀灌实在难以信任自己的侍从,却又无法向王信芝推辞,微微侧面看楚娴,竟然已经微微发怒盯着她的侍从了。
还没等荀灌想好以后如何应对,远远又听到一声高呼。
“陛下驾到!”
司马睿已经坐着龙辇过来了,除了王信芝,其余所有人都跪拜在地,好在司马睿的马车跑得快,荀灌没有多久就等来了。
“都起身吧。”
众人谢恩起身,荀灌倒是有点惊讶,王信芝竟然不跪,只是下了步辇而已,连谢珣都跪下了,同样是贵嫔还有差距?
司马睿当然没有怪罪,反而无事一样地走到了王信芝的面前,“怎么到这里来了?”
王信芝很惊喜,“陛下放心不下,所以过来找妾了吗?”
“自是当然。”
荀灌见到司马睿和王信芝在面前秀恩爱,反而想到了她与许夜的那些独处,如今就同被在伤口撒盐一样,对司马睿的恨已经入了骨头。
司马睿拉起王信芝的手,轻轻抚摸着说:“这里偏远,都是些下等人住的地方,你是贵嫔地位尊贵,没有必要亲自跑到这里来。”
够了吗?你们说够了吗?
荀灌的脑子里就只是不停地重复着这些话,我好不容易抓住这次机会逃出魔窟,就是为了来听这些刺耳的话?
“还不是陛下让妾安排这些人的侍从么。”
司马睿摇头,满脸的心疼,“只是让你下令,熟悉熟悉,何必这么劳神跑远,都赶紧回去吧。”
这个态势,好像司马睿不走?无论是王信芝等人还是荀灌楚娴都略微惊讶。
司马睿也感觉到了,于是说:“南阳郡是前线,朕很是担心,荀美人从那里过来,朕还要详细了解一下战况,方才与两位大将军也聊起过,他们也很关心。”
没有什么好阻拦的,王信芝也没什么兴趣了解,看了一眼荀灌,继续和颜悦色对着司马睿说:“战场上的事情,陛下自然是要和那些粗人讨论,妾无能,只会做点可口点心,陛下若是谈得倒了胃口不想用晚膳了,可以去妾那里吃点东西。”
荀灌从小到大没有遇到过这样说话的人,眼下只觉得阵阵恶心,不过看来可以结束了。
司马睿哈哈大笑,“那便有劳了,今夜朕自然要找最喜爱的王贵嫔。”
心满意足,王信芝带着谢珣就走了,司马睿又让仆从们稍稍远离,孤身一人面对着荀灌和楚娴。
荀灌的咬牙切齿只在心里,脑中想得只有一件事,现在冲过去和楚娴能徒手杀了这个狗皇帝吗?
不成,难以成功,手下就在不远处盯着,稍有不对劲的举动恐怕他们就回来,身边这两个侍女肯定也会拦着的。
“怎么,不肯让朕进屋?”
恶心,当然不肯。
不过肯定不能说出来,荀灌只是行礼低声说:“美人所住地方简陋,不能辱没了陛下。”
“那好,你便跟着朕走,朕带你去好地方。”
眼珠子差点都迸出来了,荀灌怎么都没想到司马睿会有这样的决定,难不成有什么阴谋?
不像,他的样子和善的很,笑容甚至有点···迷人。
“你不可坐朕的龙辇,朕便让人抬步辇送你。”
立刻让身边伺候的宦官靠近,司马睿正色说:“朕今日特例让荀美人乘坐步辇,若是有人胆敢说出去让其他嫔妃知道,朕便把你们所有人都杀了,一个也别想侥幸逃掉。”
都是跟随司马睿很久的人了,当然不可能出卖,于是都应诺,然后前去取步辇了。
司马睿对着楚娴说,“你是···”名字已经忘了。
楚娴也不见怪,随口就回答,“妾楚娴,才人而已。”
虽然仍然美丽出众,但司马睿似乎对楚娴的美色一点兴趣都没有,反倒像一个没有距离感的朋友,认真地说:“楚才人便留在这里,朕会拨给你们侍从,好好把你们的住所整理一番,牌匾和缺少的物件很快就会送来。”
楚娴也是惊讶无比,这和刚才的那个司马睿感觉好不同,但也只能应诺。
司马睿又让那两个近侍站在一起,“虽然是王贵嫔送来,但她们是夏侯太后挑选的侍从,太后亲自教导过数年,你们完全不必担心,可放心使用。”
“陛···陛下?!”
心事竟然全被看穿了?!
司马睿转而有些无奈,“若是不让王贵嫔经手,她怎能善罢甘休。”
说完,司马睿直接转身就去上了龙辇,荀灌看了一眼楚娴,楚娴同样一脸诧异,连她都不知道司马睿到底在搞什么了。
一个侍女行礼说:“婢女二人入宫之后便侍候在太后身边,这次也是太后特别下令才过来服侍二位主人,王贵嫔不过是想趁机到这里来···”
趁机到这里来耀武扬威数落一番罢了。
荀灌听到这些,想到了这些,马上觉得很有道理,那两个人的确会是这副德性。
“你们二人可有称呼?”
一个侍女点头,“可称呼婢女为红参,她则是鹿茸,这称呼本是夏侯太后过江时随同的侍从所拥有,如今都已寿终正寝,夏侯太后抬举,便让婢女二人继承了。”
看来没有那个薏苡和青叶活得久吧,这下荀灌完全信了,这真的是夏侯太后特意安排的,顿时一阵安全感让她放松了,连连点头。
步辇来了,和刚才王信芝她们乘坐的一模一样,抬步辇的宦官门放下了步辇之后全部跪在地上迎接,仿佛荀灌也是一个贵嫔一样。
四大家族的鼎盛顺序是王庾谢桓,在最开始的时候谢家也不是权贵至极,被看轻的事也常有发生,一直到谢安那个时候才登峰造极,所以现在谢珣和王信芝还不能相提并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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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敌对与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