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灌悬着的心终于安稳落下,担心父亲的心情从那次惊醒就从来没有停止过,无数次害怕过父亲已经死去,都是许夜在身边不停地安慰和陪伴,而许夜死后的这些日子里,这种担心混着伤心更是搅得心如碎片。
终于,终于可以完全放心了,只恨不能告诉许夜一声,不能带着他去拜会父亲,囤积的眼泪在这一刻也终于流出,这哭泣忍也忍不住。
杨芷馨毕竟上年纪了,依稀想起荀灌还是婴儿时照顾的那一年多,这样的场面哪能忍得住,马上也哭了,赶紧让荀灌走到身边,一下抱在怀里。
“是我不好,没让司马薇早点把你送来,让你受苦了。”
司马睿见到荀灌和杨芷馨相处融洽,加上他自己也是真心喜欢,马上就有了给她荣华富贵的心思。
“既然如此,不如立荀灌为贵嫔吧?”
除了杨芷馨,所有人都差点惊讶出声,即便连那四个人都互相对视皱眉了。
杨芷馨立刻皱眉摇头,“皇帝欠考虑了,虽然荀灌身份特殊,但能比得上王信芝她们?荀崧虽有功劳,但别忘了,没了王导,皇帝连天子都当不上。”
王信芝马上得意起来了,对着荀灌满脸鄙视,荀灌见状,兴奋的心情也立刻懈怠了。
司马睿完全不敢反对杨芷馨,马上唯唯诺诺,“那依太后看,如何?”
杨芷馨思考了一小会儿,说:“荀灌立为美人,那位···”
楚娴马上跪拜,“民女楚娴,拙姓劣名却有劳夏侯太后费心记住了。”
杨芷馨微笑点头,“楚娴可为才人,二人按照宫中规矩分配住处,也免得前朝大臣敏感多想。”
又把目光转向那四人,“王信芝与谢珣自然为贵嫔,桓芯为夫人,庾嫣则为贵人吧。”
天壤之别,四个人再没有把荀灌和楚娴放在眼里,而王信芝那大笑的模样拼命忍住,对荀灌和楚娴来说如同耻辱,心中甚至有点埋怨杨芷馨。
司马睿自然同意,于是让青叶去为众人安排宫殿,忽然外面一个宦官跪在门口。
“陛下,骠骑大将军和征南大将军有要事与陛下商议,已经在太极殿等候了。”
王导和王敦亲自过来,又说是要事,司马睿不敢怠慢,立刻和杨芷馨请辞然后马上赶去,王信芝见状,那份得意再也忍不住了。
虽然只是笑了一声又忍住了,但谁都能明白她们王家对于皇室的意义,还有在众名门之中的地位,即便桓芯都没底气讥讽一句。
“荀美人,你们二人稍等,宫中低位嫔妃的宫殿还未打扫装饰,去了无用,不如在这里陪陪我吧,和我说说宛城当时战况。”
荀灌自然答应,和楚娴留下了,而王信芝与谢珣听到荀灌连宫殿都还没着落,更加得意。
走远一点了,但是那大笑的声音却清楚地传来,似乎憋得太久,那笑声已经肆无忌惮到了顶点,让荀灌和楚娴都不禁咬牙切齿。
杨芷馨无奈摇头,分别抓起两人的手,而两人马上收回了愤恨的目光,转而看着杨芷馨。
“怎么,你二人心有不满?”
对视一眼,楚娴也觉得杨芷馨的样子并无恶意,眼神示意荀灌直接说。
荀灌心里当然不满意,明明自己的父亲也是立下汗马功劳的人,明明还有徐京墨是自己的靠山,就算还比王信芝差,也不至于到了悬若霄壤的地步。
提起一口气,认真地说:“徐京墨将军让民女来找太后,便是指望太后能妥善照顾民女,民女之前在外面已经了解到,这美人才人是宫中最低等,而王信芝等人是最高的三夫人,民女没想到太后竟然刻意贬低。”
杨芷馨哈哈大笑,“真好啊,年轻真好,我曾经也像你们这样年轻,现在看到你们的神情听到你们的话语,就如看到最初的那个自己一样,不禁觉得你们单纯幼稚却又让我羡慕。”
有点答非所问的样子,两人互相又看一眼,都能感觉到杨芷馨是明白这些道理的,可偏偏还要这样做,肯定有其他的原因吧。
“这···太后高深,还请明示。”
杨芷馨也不再嬉笑了,“当初我刚入宫,也是和你们想得一样,想要登上高位,不仅能自保,还能护佑朋友,更恨不得一招毙命那些敌对自己的人。”
荀灌和楚娴的脸色变了,有点煞白,因为这些说法和自己想得分毫不差。
入宫当然不是打算第一天就杀了皇帝第二天就被处死,我还想在这皇宫里安逸一段时间,在这个地方,那个曹大人肯定没本事找来催促或者给个什么其他要命的任务。
即便是要杀皇帝,那也得寻一个很合适的夜晚,能够翻墙出城,在天亮之前逃出建康。
这恐怕是一个很长的时间,而王信芝那些人并非善类,肯定会对我和楚姐姐不利,如果我能依靠徐将军和太后的关心得到一个高位,不但可以保护我们两人,说不定还能对付掉她们,一劳永逸。
怎么?难道这样的想法不对?
“太后您···”
杨芷馨点头,“当初便是这样的心思,被奸人利用,虽然很快得到了高贵的地位,但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安逸,反而更加凶险,不但失去了与朋友的友好,还成为了众矢之的,差点害死了我自己。”
这完全超出了荀灌和楚娴的想象,如同不能呼吸一样静止看着杨芷馨,不过是求得安稳罢了,竟然会有这样的结果?可是这是太后的亲身经历,不信也得信。
杨芷馨也不见怪这副惊呆模样,再次叹气,“你父亲希望你远离皇宫,然而如今事不得已只能如此,我只希望你们两个能像我当初那样,和关系最好的人安于一隅,不被人注意和针对,慢慢看着别人犯错。”
两人知道杨芷馨是在为她们好,再加上这又是太后的命令,立刻跪地谢恩。
杨芷馨让青叶为两人带路,很快到了北宫,这里相比刚才的南边宫殿好像还要再大一些,一模一样的屋子点缀着广阔的空地,只能靠着大小和门口上的牌匾才能区分。
有些房子只是单独伫立着,有些却是两三个靠在一起,中间围成了小院,荀灌一看就喜欢上了,希望自己和楚娴也是这样的住所。
果然,杨芷馨没有为难两人,同样是三间屋子排成“门”字位置,中间还种了一棵大树,仔细看看,屋子周围也种了些许花草,比起其他地方透着一股刻板的感觉,这里倒显得十分惬意轻松。
青叶向两人行礼,“正中自然是地位最高的荀美人居住,楚才人便住在一侧,以前洛阳宫时美人与才人同住一殿,但如今陛下的嫔妃远没有武皇帝多,美人才人也可以宽松了。”
挺好的,屋子并不算大,如果住两个人虽然也住得下,但总觉得还是有不方便,像这样又靠得近又能有自己独立的环境,没有更好的了。
“那旁边这座屋子呢?”
青叶看了一眼,“目前来说还不知道,也有可能便是这样空下了,陛下正妻已在即位之前去世,如今没有皇后,说不定是哪个掌权的嫔妃安排其他人来住。”
楚娴和荀灌都点头,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但青叶看到两人毫无反应,忍不住皱眉。
“二位可有合适人选?”
两人马上又傻了,这还要选人?不是随便谁都行吗?谁要住过来就住过来了,这还能操心?
呆滞的摇头让青叶满面无奈,不禁叹气一口。
“不熟悉的人,不亲近的人,终究靠不住,若是有人别有用心,安插内应打探你们,或者离间你们二人关系,后果难堪。”
已经震惊到无语了,无论是楚娴还是荀灌都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再大的仇恨也不过是刀光剑影,内应?离间?不过是住在一起过生活罢了,还能搞出这么多事。
青叶也不想被当做事情的源头,于是再次行礼,“婢女不过一个侍女而已,只是因为太后喜欢二位所以善意提醒,太后没道理到处安排嫔妃住所,需要怎么做二位自行斟酌即可。”
这些忠告不说还好,说出来之后便让人无法忽视,荀灌回到房间时已经没有之前的那份惬意,反而觉得未来不会好日子过。
敲门声,荀灌知道是楚娴,赶紧开门请入。
“妹妹,不开心么?”
楚娴自然也是心神不安才来找荀灌,一见面就看出荀灌心事重重的样子,也知道她肯定是同样的心情。
点头,“方才听了青叶的说法,总是放心不下,本以为皇宫是我们避难的地方,看来或许更加凶险。”
楚娴马上就想到王信芝那些人了,刚才荀灌的光芒四射虽然没有针对她们,但见惯了别人在面前黯然失色的她们,一定受不了这样的场面,说不定就会来找麻烦。
那个青叶说得一点不夸张,她们很有可能派一个走狗接近我们,通风报信或者干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楚娴顿时开始觉得有些无助,如果是在外面,这些个弱女子,不管是我还是荀灌,拔刀就能立刻杀了,可是在这深宫内,大家都变回了手无寸铁的弱女子,要想对付谁,只能靠这些阴谋诡计了吧,而这正是我们不擅长的。
望着荀灌也迷茫的眼神,楚娴忽然有了个连自己都不敢相信会想到的决定。
“要不···我们试着让皇帝帮忙?他下令的话太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