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车便停在了一栋红瓦白墙的洋房面前。
走进院子便是满院的花草,看得出来主人养护的很精心。
江野行被李云悠一路拉着进了客厅,看着她来回跑着抱着零食放在自己面前。
好不容易喘口气,又指挥着夏珵澈:“哥哥你快去做饭,我要吃蛋羹、可乐鸡翅、玉米排骨汤……,哦对了,野行哥哥你想吃什么呀?”
江野行回答道:“我都可以的,没什么忌口。”
“那你很棒哦,不挑食,”李云悠又对夏珵澈道:“哥哥你快去吧,我好饿。”
夏珵澈冷笑一声,说道:“你还点上菜了,有事叫哥哥,没事就连名带姓是吧?放心,肯定不会饿着你,哥哥今天要做凉拌苦瓜、胡萝卜炒洋葱、韭菜皮蛋汤。”
非常恶毒的组合。
小孩都要被吓哭了,连忙追去厨房撒娇求饶了。
这时候江野行的妈妈郑霞飞坐了过来,倒了杯水递给江野行。
“很闹腾是不是?小的闹,大的也跟着逗她,”郑霞飞笑着说道:“有时候我都怀疑是不是小时候我没给他生个伴,从小给憋着了,他姑姑每年节假日把悠悠送过来小住,这两就消停不了。”
江野行觉得很有意思,说道:“很热闹的感觉。”
随即又有些好奇地问:“那夏珵澈小时候呢?谁陪他玩?”
郑霞飞想起来好笑地说:“他还要别人陪他玩,一般都是他叫上一群小孩满山跑,搞得别人家长天天来家里找人。”
江野行听完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毕竟舟车劳顿,聊了一会后郑霞飞便上楼去了。
这时李云悠又从厨房出来了,拉着江野行出去玩。
江野行在院子里陪着玩了一会儿秋千,门外进来了一个中年男人。
“舅舅!你怎么没和舅妈一起回来,我好想你啊。”李云悠小跑着过去扑进对方怀里。
男人穿着浅色衬衫,抱着李云悠满脸笑意,看起来爽朗随和。
江野行走上前与对方打招呼,对方也热情地回应了他:“你好你好,我叫夏竹风,夏珵澈的爸爸。”
“野行,好名字啊,你是珵澈的朋友吧,在这边玩的怎么样?”夏先生问道。
江野行回答道:“很好,这边风景很好看,气候也不错。”
夏先生笑着说:“那就好,喜欢就多住一段时间,缺什么跟店里的人说就行。”
这时饭菜的香味已经抑不住地飘了出来,正好开饭了。
三人进去时菜已经上桌,夏珵澈正站在桌边布碗筷,看见他们来了,招呼着吃饭。
虽然嘴上说的可怕,但桌上最终还是刚刚小朋友点名要吃的那些。
郑霞飞也从楼上下来了,五个人围坐在桌前开始了午饭。
氛围并没有江野行想象的尴尬,反而异常的温馨热闹。
桌上大家一直夸赞夏珵澈的厨艺,夏先生时不时跟李云悠科普蔬菜的营养,郑女士偶尔与江野行闲聊几句,夏珵澈也低声询问饭菜合不合胃口。
一顿饭下来,让人的身心都得到了放松和满足。
郑女士和夏先生先吃好便上了楼,李云悠也屁颠屁颠地跟上去看看两人出去旅游给她带了什么礼物。
餐桌上便只剩江也行和夏珵澈两人。
吃完饭的江野行刚站起来想收拾碗筷,被旁边的夏珵澈连忙拦了下来。
“诶诶,别忙了,你一个客人,还能让你动手。”夏珵澈说道。
江野行并不觉得有什么,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在别人家白吃白喝好几顿了,吃完喝完怎么还好让人家收拾。
况且他真的觉得夏珵澈应该挺累的,大清早陪他去果园,爬上爬下的,回来还做了这么一大桌子菜。
夏珵澈接着说道:“洗碗有洗碗机,本来也没什么好忙的。”
不等江野行开口,夏珵澈便三下五除二把碗一收拾,放进了洗碗机。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根本不给江野行动手的机会。
好吧,他还是继续不好意思着吧。
“走吧,我们也上楼去歇会儿吧。”夏珵澈收拾完拍了拍手道。
两人一路走到三楼,这一层看起来只有夏珵澈一个人住。
三分之一做成露台,放着郁郁葱葱的盆栽,剩下的空间一半是一个小客厅,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可以将屋外的风景一览无余,一半是卧室和书房,比起楼下温馨舒适,又多了些随性。
进到书房里面扑面而来淡淡的的柑橘味,窗帘半掩着屋外的阳光,将室内的空间切割成一明一暗。
“那边小冰箱有喝的,你先随便坐会儿。”夏珵澈对江野行说完就走到电脑桌旁边的书架前,似乎在翻找些什么。
江野行坐在小沙发上,环顾了一圈这个房间,一边角落放着台钢琴和一把吉他,另一边是书架和书桌,桌上细碎的小东西随意地摆放着,未看完的书摊在旁边,看起来杂而不乱。
旁边的夏野行终于找到了要找的东西,拿着一个黑色笔记本走了过来。
“这个送给你。”夏珵澈将本子递了过来说道。
江野行接过本子,问道:“这是什么?”
“我以前做的,算是旅行攻略吧,感觉你能用得上。”夏珵澈解释道。
江野行翻开本子,发现这并不只是旅行攻略,更像是在旅行途中的日记,上面有一笔带过的途中见闻,记录了每个地区的美食风景,也有对某些店铺和景区的吐槽,透过这些文字,可以感受到本子主人那时的心情。
“这是你写的?这很有意义和纪念的价值,你应该自己好好收藏啊,给我太浪费了。”江野行摇头拒绝道。
夏珵澈却说道:“东西用在可以发挥作用的地方就不算浪费,它放在我这可能只是过个几年拿出来翻翻,但是在你那,可能在旅途中可以帮到你一点,这就够了。”
江野行犹豫了下,还是收下了。
夏珵澈这下满意了,坐回了电脑桌前。
这一下午江野行在沙发上看那本日记式的旅游攻略,夏珵澈在电脑面前敲敲打打,似乎是在玩游戏,透进屋里的阳光从这一头到那一头,让人忘记了时间。
江野行醒来的时候先是愣了愣,才想起来自己在夏珵澈的书房。
窗帘被全部拉了起来,屋里光线显得有些昏暗,空气透着空调吹来的丝丝凉爽。
江野行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还盖着条薄毯,夏珵澈却不在屋里。
江野行推开房门,走到露台上,便看到在屋外挖土的夏珵澈。
“醒了?你睡了还挺久的,快三个小时了吧。”夏珵澈放下手里的铲子说道。
江野行也有点懵,他以前上班的时候也会睡午觉,但一般不会超过三十分钟,今天本来只是想闭目休息一下,结果竟然直接倒沙发上睡了这么久,而且还是在屋里有另一个人的情况下,想想有点尴尬啊。
“嗯,可能是你书房的沙发太舒服了吧。”江野行硬着头皮说道。
夏珵澈听完笑了笑。
江野行连忙转移话题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把这块地清理一下,准备种点其他的。”夏珵澈回答道。
“种什么?”江野行好奇问道。
“嗯……还没想好,种点实用又好看的吧,到时候再说吧。”夏珵澈说道。
等夏珵澈将阳台收拾差不多时,便听见李云悠在楼下仰着头叫两人吃饭的声音。
晚饭是郑女士和夏先生一起做的,江野行想着,难怪夏珵澈做饭这么好吃,大概是遗传吧。
晚饭过后江野行婉拒了郑女士热情邀请留宿的建议,对方便只好提出让夏珵澈送他回民宿。
江野行没有再拒绝了,刚好自己其实也还没有记住回去的路。
两人就这么踩着落日的余晖,散步般地回到了民宿。
门口的路灯已经亮起,夏珵澈将停在车库的电动车推出,像昨天一般在路灯下向他挥了挥手,互相道别后便分别了。
江野行径直上楼,回了房间。
洗过澡后坐在桌前,江野行觉得这一天的经历既陌生又熟悉。
陌生在,这一路下来,江野行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热闹却不吵闹,悠闲却不茫然的一天。熟悉在,这样的一天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童年,那时候父母还在,自己就以为全世界都在自己身边。
而现在一个人,来来去去,有时候觉得自己就是全世界,有时候又觉得自己是从全世界路过。
所以,这一天才这样让人留恋、心动。
江野行打开面前的电脑。
屋外的风轻轻拂过树梢,将树梢上将落未落的桂花吹落,细细簌簌撒了一地金黄。
夏珵澈回到家便看见郑女士敷着面膜在沙发上坐着,一副恭候已久的样子。
“你明天有空吗?”郑女士先开口问道。
夏珵澈说道:“有事?怎么了?”
“你姑姑明天有事,不能来接悠悠了,我和你爸刚出去玩回来,舟车劳顿的,你要有空,就你送她回去吧。”郑女士说。
要说有事夏珵澈确实好像也没什么事,待业青年赋闲在家,看似在家帮父母打理产业,大有年纪轻轻就继承家业的样子,其实每天东转转西转转,路边的狗都没他闲。
夏珵澈左向右想,实在找不出理由,只好应下这事。
倒是郑女士先问起来:“你那朋友要不要跟人家说一声,人家来玩一趟你不陪着玩几天?”
“原来您还考虑这么多,那怎么现在才想起来问。”夏珵澈冷笑一声。
郑女士回以一个冷笑,问道:“我倒是又想起来了,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么一个朋友,看着是个正经人,还能是你朋友,真稀奇。”
夏珵澈日常被亲妈损已经是家常便饭,早就超然物外。
但还是争辩:“昨天刚认识的,你不知道很正常,不过我怎么就不能有正经人朋友了,我朋友哪个不是正经人。”
“你朋友倒是都正正经经的,但那孩子看着尤其不错,稳稳当当的,长得也赏心悦目,你也向人家多学学,”郑女士想了想又说:“不过原来是昨天才认识,你这么殷勤,我和你爸都要怀疑是你以前背着我们交的哪个余情未了的前男友了。”
夏珵澈无语了:“你两想象力挺丰富的。”
“不是前男友你这么陪吃陪玩的,那是一见钟情,暗恋人家?”郑女士调笑道。
夏珵澈快烦死他妈了,装死上楼去了。
郑女士玩儿子玩的不亦乐乎,哪肯放过他,接着道:“要妈说你也老大不小了,不搞事业也就算了,你把家业搞搞也行,不然到时候真成大龄剩男了,多难看啊——”
第二天夏珵澈早早就带李云悠出了门,他姑姑在另一个临海城市省会工作,这一来一回,再和他姑姑一家吃顿饭,再次到家已是接近黄昏。
一天舟车劳顿,夏珵澈直接累倒在客厅,看见他妈过来也一动不动。
给他妈心疼坏了,连忙到了杯水给他,嘘寒问暖。
夏珵澈躺在沙发上享受着难得的母爱,谁知下一秒他妈一句话就把他惊了起来。
“哦对了,江野行走了你知不知道?今天中午走的,留了个信封说给你。”郑女士说着把信封放他面前。
夏珵澈边拆信封边怀疑自己亲妈:“你是不是跑人家面前说什么,把人吓跑了?”
“我有那么闲?今早我都不在家,这信封都是小馨给我的。”郑女士接着嘲道:“原来你不知道啊,合着人家走了都没告诉你。”
夏珵澈打开信封,发现里面居然是一叠钱,数了数还不少,有五千。
郑女士这下也奇怪了:“这什么意思,你讹人家钱了?”
夏珵澈拿起手机准备问问,往下一翻,发现原来江野行中午给他发了消息,只是他今天太忙没怎么看手机,加上手机消息太多给刷下去了,这才没看到。
他俩加了微信后并没有什么聊天,只有江野行发的一段话躺在聊天框里——“我有些事先离开了,谢谢你和你的家人这两天的招待,我住的非常愉快,有机会我还会回来的。钱是这两天的住宿费,谢谢你的照顾。”
夏珵澈刚想打字问些什么,院子外面一辆三轮车停在了门口。
夏珵澈刚出去,车上下来一个工人,冲院子里喊道:“是夏珵澈夏先生家吗?我是来送盆栽的。”
车上摆了大概七八盆,缠着厚厚的气泡膜,看不出是什么。
“什么盆栽?我没订啊。”夏珵澈疑惑道。
工人翻着单子答道:“两盆香水柠檬树、两盆墨红玫瑰、还有两盆高山杜鹃和两盆香雪兰,我们老板说是他朋友订的,特意嘱咐我亲自送过来,应该不会有错,要不您问问是不是哪个朋友订的,没告诉您?”
夏珵澈有了一点猜想,拍个照发给江野行问了问。
那边回的倒是快,“你昨天不是说要在露台重新种点东西?我找朋友问了问,挑的都是实用又美观的,你要是喜欢可以种上。”
夏珵澈算是明白了,这人做事可真是不声不响,又开玩笑问道:“那五千块钱是怎么回事?刚刚我妈都问我是不是讹你钱了,还是说你把我当成什么奸商了,卖五千两晚的房?”
江野行那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估计是怕被误会,看着有些着急地解释道:“不是的,我是想感谢你,不是那个意思。”
夏珵澈笑着回道:“要想感谢的话,花留下,钱你到时候有空了来拿走。”
说完便把手机收起,和工人一起去搬花了。
次日早上,一家人坐在餐桌上吃早饭。
“我说,你那露台上还放得下那么多花吗?要不搬下来几盆放院子里。”郑女士问道。
“不用,放得下,我把靠书房那边薄荷铲了。”夏珵澈边喝粥边说。
郑女士稀奇道:“啧啧啧,真怪勤奋的。”
夏珵澈倒是想起来说:“到时候我回学校了,你帮我告诉一下刘阿姨,让她过几天上去帮我浇个水施个肥什么的。”
“话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学校,学生都开学了,你还在家闲着,就算不是什么正经工作,也不能这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在家待了这么多天,郑女士的母爱已经快要告急。
“急什么,再等个几天。”夏珵澈应付道。
最后还是没挨得住亲妈催亲爸劝,待了五天就立马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