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回路家公馆,雨已经停了。
路景年牵着莫沫下车,一路没松手,直接进了屋。屋里灯亮着,暖烘烘的。“去洗个热水澡。”路景年松开她,声音还有点哑,“别感冒。”莫沫点点头,上楼了。
路景年在客厅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去了书房。他没开大灯,只开了桌上一盏台灯,坐在椅子里,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
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凉的,但记忆里滚烫。
他坐了很久,直到听见楼上浴室水声停了,才起身关灯,回了主卧。
莫沫已经躺下了,背对着他这边。路景年动作很轻地躺下,隔着一小段距离,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他闭上眼。
过了几分钟,他感觉身边的床垫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一只温热的手,轻轻伸过来,碰到了他的手背。
路景年身体僵了一瞬。
那只手没缩回去,反而往下滑了滑,勾住了他的两根手指。路景年反手,立刻把那只手整个握进掌心,握得紧紧的。
莫沫没说话,也没转身。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照在地板上。莫沫先醒的。她睁开眼,发现自己的手还被路景年握着,他睡得沉,侧脸在晨光里显得特别柔和。
她轻轻把手抽出来,坐起身。
路景年几乎立刻就醒了,睁开眼看她:“醒了?”“嗯。”莫沫下床,“你再睡会儿。”
“不睡了。”路景年也跟着起来。
两人洗漱完下楼,厨房已经准备好了早餐。安静地吃完,路景年擦擦嘴,看向莫沫:“跟我来。”“去哪?”
“书房。”
莫沫跟着他上楼,进了书房。书房和昨晚没什么区别,除了……
靠窗的位置,多了一个画架。
画架上绷着一张巨大的空白画纸,雪白雪白的。画架旁边的小推车上,颜料、画笔、调色板,什么都有,全是她惯用的牌子,有些还是绝版的老货。
莫沫愣住了。路景年走到画架旁,从笔筒里抽出一支削好的铅笔,转身递给她。
“干什么?”莫沫没接。
路景年看着她,眼神很静,也很深。
“昨天晚上,你说了开头。”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你说,爱了我很多年。”
莫沫耳朵有点热。“那现在,”路景年把笔又往前递了递,“余生很长,我想请你,把我们的故事画完。”
他顿了顿,补充:“一起。”
莫沫看着那支笔,又抬头看看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整个人像是镀了一层很淡的金边。她伸手,接过了笔。
笔杆握在手里,有点凉,但很快就被手心捂热了。
莫沫走到画架前,看着那张空白的纸。很大,足够画很多很多东西。
她没多想,弯腰,在画纸的右下角,很轻地画了两笔。
一个圆滚滚的、带刺的小轮廓。
旁边,一只蜷起来的、线条柔软的小猫。两个小剪影,脑袋挨着脑袋,依偎在一起。
画完,她直起身,把笔放回笔筒。
路景年一直站在她身后看着。看到那个角落的剪影,他眼眶微微动了一下,然后走过来,从后面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上。
“就画这个?”他问。“嗯。”莫沫靠在他怀里,“第一笔。后面的……慢慢画。”
路景年收紧了手臂。
“好。”他说,“慢慢画。”
#
午后,阳光正好。
两人在庭院的大草坪上,铺了张野餐垫。莫心和莫念正在不远处追一只花蝴蝶。
莫念跑得快,小短腿噔噔噔的,嘴里喊着:“哥哥!蝴蝶!抓!”莫心跟在她后面,步子稳一点,但眼睛一直盯着妹妹,怕她摔了。
“念念,慢点。”莫心提醒。
“不慢!”莫念回头做了个鬼脸,继续追。
路景年和莫沫坐在垫子上,看着两个孩子闹。
看了一会儿,路景年伸手,把莫沫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莫沫顺势靠过去,头枕在他肩膀上。
“累了?”路景年问。“不累。”莫沫看着孩子们,“就是觉得……真好。”
路景年没说话,只是把手臂环得更紧了些。
他的目光落在莫心和莫念身上,看着他们跑,看着他们笑,看着莫念差点绊倒被莫心一把拉住。
眼底那种常年结着的冰,早就化得一点不剩了,只剩下满满的、柔软的、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那是安宁。是踏实的,握在手里的,再也不会跑掉的安宁。
莫沫抬头看他,看到他侧脸在阳光下的轮廓,看到他眼睛里映出的孩子们的身影。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刚住进路家公馆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下午。她一个人坐在花园里,看着空荡荡的草坪,心里想,这里什么时候才能有点声音,有点活气。
现在,声音有了,活气也有了。
【释放】了。
“路景年。”她轻声叫他。
“嗯?”“你说,我们以后还会吵架吗?”
路景年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会吧。”
莫沫笑了:“这么肯定?”
“嗯。”路景年点头,“但我保证,吵完了,我一定先低头。”
“为什么是你先?”
“因为是我欠你的。”路景年说,声音很稳,“欠了十年,得用一辈子还。吵架算利息,我先低头,应该的。”莫沫鼻子有点酸,但没哭。她只是把头往他颈窝里埋了埋。
“那我也让让你。”她说,“偶尔。”
路景年笑了,胸腔震动,传到她耳朵里。“好。”他说,“谢谢路太太。”
#太阳慢慢往西边斜。
草坪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家四口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莫念玩累了,跑回来扑进莫沫怀里:“妈妈,渴。”莫沫把水杯递给她。莫心也走过来,安静地在旁边坐下。
路景年看着莫沫给莫念喂水,看着莫心自己拧开水壶喝,看着夕阳的光把他们的头发都染成金色。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特别清晰。
“沫沫。”
“嗯?”
“这就是我想要的。”路景年说,眼睛看着孩子们,又转回来看着她,“全部。”莫沫喂水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向路景年。
他眼睛里映着夕阳,也映着她。那种眼神,她以前没见过。不是霸总式的占有,不是偏执的疯狂,就是一种很简单的、很满足的、落到实处的温柔。
像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到家了,放下行李,看着屋里亮着的灯,那种感觉。
莫沫心里那点最后【屏蔽】着的、关于“未来会不会再变”的不安,在这一刻,彻底被【聚焦】,然后【释放】掉了。
她靠回他肩头,轻声回应。
“嗯。”
“我们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