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路景年。”
“我是莫沫。”
她说完这两句,顿了顿,手指捏着那张还带着他体温的纸巾,抬眼看着他。
雨声噼里啪啦打在伞面上,周围的路灯光晕在雨雾里化开。
“还有,”莫沫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特别清楚,像一颗颗小石子,砸进路景年的耳朵里,“我爱了你很多年。”
路景年整个人僵住了。
他手里的伞歪了一下,雨水立刻顺着伞沿滑下来,滴在他额前的头发上。他没动,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但脑子转不过来。
过了好几秒,他才很慢地眨了一下眼。
“什么?”他喉咙动了动,声音有点哑。
“我说,”莫沫往前走了一小步,伞下的空间更小了,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很淡的、干净的木质香,“路景年,我爱了你很多年。从十年前,你在这里递给我一张纸巾开始,一直到现在。”她说完,自己先笑了,眼眶有点红,但笑容特别亮。
“本来不想说的,觉得矫情。但你都把开头重写了,那我也得把后面补齐,对吧?”
路景年还是没说话。
他看着她笑,看着她红了的眼眶,看着她手里那张被捏得有点皱的纸巾。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发梢往下滴,滑过眉骨,滑过眼角。
然后莫沫看见,他眼眶一下子红了。
不是慢慢红的,是唰一下就红了,连带着眼白都泛起血丝。他喉结剧烈地滚了好几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下一秒,他空着的那只手猛地伸过来,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莫沫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他用力拉了过去,直接撞进他怀里。
伞“啪”一声掉在地上。雨水瞬间浇下来,冰凉的,密密麻麻打在头发上,脸上,肩膀上。
但莫沫没觉得冷。
因为路景年抱她抱得特别紧,紧得她骨头都有点疼。他一只手死死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按在她后脑勺上,把她的脸压在自己胸口。
他的心跳声特别响,咚咚咚,快得吓人,隔着湿透的衬衫传到她耳朵里。“路景年……”莫沫想抬头。“别动。”他声音哑得不行,带着很重的鼻音,“让我抱会儿。”莫沫就不动了。雨越下越大,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雨里,谁也没去捡伞。路景年把脸埋在她颈窝,呼吸很重,热气喷在她皮肤上。
过了不知道多久,莫沫感觉到颈窝那里有点湿。不是雨水。
是热的。
她愣了一下,抬手想摸摸他的脸,但手刚抬起来,就被路景年抓住了。
他抬起头。雨水顺着他脸颊往下淌,混着眼角那点还没来得及擦掉的水光。他眼睛红得厉害,但眼神特别亮,亮得像是把周围所有的路灯和雨雾都吸进去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低头,吻了下来。这个吻来得特别突然,但又特别自然。他的嘴唇有点凉,因为淋了雨,但很快就变得滚烫。一开始只是贴着,然后他开始动,很轻地吮她的下唇,舌尖试探着碰了碰她的牙齿。
莫沫整个人都麻了。
她闭上眼,手不自觉地揪住他胸前的衬衫布料,指尖都在抖。
雨还在下,哗啦啦的,浇在两个人身上。雨水流进嘴角,咸咸的,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路景年吻得很用力,但又不粗暴。他一只手捧着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她湿透的鬓角,另一只手还紧紧箍着她的腰,像是怕她跑了。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久到莫沫觉得腿都有点软了,路景年才慢慢松开她。
但他没完全退开,而是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错。
“莫沫。”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哑得不像话。
“嗯。”
“我也爱你。”他说,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从很久以前,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到现在,到以后,到死。”莫沫鼻子一酸,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吸了吸鼻子,问。
“不知道。”路景年很老实地说,“可能是你走之后,可能是找你的那三年,可能是重逢之后……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这样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但我很确定,现在,此时此刻,我爱你。比爱我自己还爱。”
莫沫哭得更凶了。
她一边哭一边笑,抬手胡乱抹了把脸,结果抹了一手雨水和眼泪。
路景年看着她哭,眼眶又红了。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伞,重新撑开,举过两人头顶,然后空出手,用指腹很轻地擦她脸上的水。“别哭了。”他声音放得很软,“妆要花了。”
“我没化妆!”莫沫带着哭腔反驳。“那也別哭了。”路景年说,“我心疼。”
莫沫一下子哽住。她抬头看他,他也低头看她。两个人脸上都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样子特别狼狈。但莫沫觉得,这是她这辈子最好看的时候。
“路景年。”她叫他。“嗯。”
“我们回家吧。”
“好。”
路景年牵起她的手,握得特别紧,然后转身,带着她往停车的地方走。
雨还没停,但小了一点。伞不大,他几乎全倾向她那边,自己大半个肩膀露在外面,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
走到车边,他拉开副驾驶的门,让莫沫先坐进去,自己才绕到驾驶座。
车门关上,雨声一下子被隔在外面。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
路景年没急着发动车子。他转过身,看着莫沫。
莫沫也看着他。
两个人脸上都还在滴水,头发湿漉漉的,座椅很快被洇湿了一小片。“冷不冷?”路景年问。
“不冷。”莫沫摇头。
路景年伸手,从后座拿过一条干净的毯子——他居然连这个都准备了——抖开,裹在莫沫身上。
“擦擦头发。”他说。莫沫接过毯子一角,胡乱擦了擦头发,然后看着路景年:“你呢?”“我没事。”路景年说,但莫沫已经扯着毯子另一边,盖到了他肩膀上。
毯子不大,两个人裹着,肩膀挨着肩膀。
路景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起来特别好看,不是那种很浅的笑,是眼睛弯起来,嘴角翘起来,整张脸都柔和下来的那种笑。
莫沫看呆了。
“你笑什么?”她问。
“高兴。”路景年说,然后凑过来,在她嘴唇上又亲了一下,很轻,一触即分,“特别高兴。”
莫沫耳朵有点热。
“开车吧。”她推了他一下,“真得回去了,孩子们该想我们了。”
“好。”路景年坐正身体,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
车子缓缓驶出公园,汇入夜里的车流。车窗外的北京城在雨夜里闪着光,霓虹灯被雨水晕开,一片模糊的斑斓。莫沫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忽然说:“路景年。”
“嗯?”
“我们这算……把十年前没做的事,都补上了吗?”
路景年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算。”他说,“但还不够。”
“那还要怎么补?”
“用一辈子补。”路景年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特别认真,“每一天都补。”
莫沫心里那点最后【屏蔽】着的、关于“初遇”和“暗恋”的所有遗憾,在这一刻,被彻底【释放】掉了。
她转过头,看着路景年开车的侧脸。路灯的光滑过他的轮廓,明明灭灭。
“路景年。”她又叫他。
“嗯。”
“我也特别高兴。”
路景年喉结滚了滚,没说话,但空出一只手,伸过来,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十指相扣。
掌心贴在一起,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滚烫的。
莫沫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